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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怕回来不见你 为家中谋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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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露锋芒消怀疑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漫过乡野官道。
我随诸葛亮、刘封一同前往近处最大的官道义舍值守。
数日勤恳劳作,我们早已熟稔义舍的琐碎事务,清扫屋舍、整理粮饭、帮扶流民。
未至义舍,远远便看见舍前围了些许流民,隐隐有细碎争执之声。
刘封步伐微顿有一丝诧异,低声开口:“往日义舍人人守礼,按需取食,今日怎会有纷争?”
诸葛亮缓步前行,语气淡然:“日久生乱。”
三人走近,看清争执缘由。
义舍木案之上,热腾腾的米饭、腌肉、清汤整齐摆放,供往来路人自取。
多数百姓恪守本心,少量取食,饱腹即止。可偏偏有几户定居本地的教民,仗着熟稔规矩,屡屡贪心多取,餐盘堆叠满满,远超一己所需。更有甚者,私下打包剩余粮肉,带回家中囤积,留给自家老小食用。
外来逃难的流民本就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见状也不甘示弱,纷纷多拿。
负责值守的老祭酒站在一旁,面色为难,连连劝说,
“诸位施主,义舍粮米,乃教中赈济公粮,专为行路流离、贫苦无依之人所设,不可贪心多取,更不可私藏囤积。若违本心,日后必遭鬼神降罪,心生灾厄。”
老生常谈的鬼神惩戒,看不见摸不着,落在众人耳中,有人怕,总有人不怕。
贪心取食的教民满脸不以为意,嬉笑着推脱:
“不过些许米粮,区区小事,何谈罪责?我等常年守道向善,些许吃食,神明岂会怪罪?”
几句话堵得老祭酒捶足顿胸。
鬼神惩戒终究是虚无缥缈的约束,日子久了,人心懈怠,便再也压不住贪念。
日复一日,义舍浪费愈发严重:新鲜粮食被肆意多取,吃不完便随意倾倒,或是私下带走,真正走投无路的流民,反倒常常晚来无食、空腹远行。
乱象隐生,粮食虚耗,却无一人能拿出根治的法子。
老祭酒连连叹气,满脸无奈:“人心贪念啊,我汉中安稳不了多时了……”
周遭一众教民摇头叹息,有的不满也不满上前,怕惹祸上身。
就在众人无可奈何之际,身侧的诸葛亮缓缓上前。
他身姿清俊温润,拱手对老祭酒轻声道:“道长,晚辈愚钝,愿斗胆献一浅策,或可根治义舍乱象,杜绝粮米浪费。”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不少流民、教民纷纷侧目,眼底带着几分惊疑与不信。
老祭酒待人宽厚,连忙抬手:“但说无妨,若有良策,济世安民,便是大功德。”
诸葛亮从容立在舍前,目光清朗,条理分明:
“义舍立道之本,在于济贫、扶弱、安流离,鬼神警示可束心,不可束行。想要根治贪私浪费,只需立三重浅规。”
“其一,定量分发,按人登记。往来路人取食,只能取份,登记人数。单人一餐、双人双份,老弱孩童减半即可。不求繁琐账目,只求有据可查。”
“其二,流民轮值,互相制衡。每日选取三名品性敦厚的流民、教民轮值守舍,负责分粮、清扫、规整器物。同为流离之人,最懂贫苦不易,最是公平。”
“其三,余粮归公,专项赈贫。每日食毕剩余的粮米,绝不随意丢弃,统一收纳封存,晾晒储存,专用于接济孤寡残疾、重病无劳的极贫之人。”
三条规矩,浅显易懂,不违教义、不苛百姓、不伤人心,却精准补齐了五斗米道数十年的制度漏洞。
话音落定,义舍之前一片寂静。所有祭酒、教民、流民尽数怔在原地,满脸震撼。
他们守着义舍数十年,年年被贪私浪费困扰,日日空谈向善自省,却从未有人跳出鬼神之说、想出如此务实安民的法子。
老祭酒瞳孔微震,由衷叹道:“妙!实在是绝妙!我道只修本心,却忘了治世需有章法!你胸中却藏治世大才,区区三策,便解我教多年顽疾!”
自此,义舍迅速推行诸葛亮所提新规。
不过三日光景,乱象尽消失。
诸葛亮治理民事的才干,早已传遍周遭治所,自然也落入五斗米道高层眼中。
这日午后,两名道吏登门,言辞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传治头大祭酒召见问话。
我心头微敛,知晓好事招眼,嫌疑随之而来。司马懿暗中助推我们立名,如今风头尽出,教中上层的猜忌,终究还是来了。
诸葛亮神色淡静,无半分慌张,只嘱我与刘封在家,独身随道吏前往静室。
静室肃穆,檀香沉静,治头大祭酒端坐案前,目光沉沉,审视着这位骤然展露惊人才干的异乡祭酒。堂内无人,唯独风声穿窗,气氛凝滞。
大祭酒开门见山,声线沉冷:“先生初入教中不过月余,便能理顺数年积弊,才干远胜本地道众。
这般智谋韬略,绝非寻常流民所有。老夫想问,先生究竟从何而来?为何入我五斗米道?”
诸葛亮垂眸从容一礼,姿态谦卑,语声温和沉稳:
“祭酒明鉴。在下本是荆襄寒儒,乱世流离,故土遭乱,万般辗转流落汉中。半生所见,皆是兵戈屠戮、百姓流离失所。”
他不急不躁,句句贴合流民实情,“未入道,道教为内子治病,入道唯见义舍本为济民善政,在下读书半生,略懂持家理事之法,尽一介道民本分,不敢称才。”
他顺势躬身,坦然剖白:“乱世之中,唯张鲁主公治下安民护民,五斗米道体恤苍生,是世间难得净土。在下漂泊无依,只求依附善地,随教修行,安稳度日,别无他念。
若祭酒心存疑虑,可随时观我行止,若有半分私心异举,甘愿受教规惩戒。”
治头大祭酒凝视他良久,见他神色坦荡,言语滴水不漏,且十日实绩摆在眼前,利民安民皆是真真切切,无半分祸乱教中之举。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无从下口。
乱世流民身怀本事、避难投仁者,本就常有。
大祭酒低声浅笑:“原来如此。是老夫多虑。”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也愿担更大的责任,替大祭酒分担更多,也为家中谋多一分安定。”孔明看着大祭酒,目光灼灼。
“哈哈,是个爽快人。”大祭酒哈哈大笑。
一场致命盘问,被诸葛亮寥寥数语,悄然化解于无形。
待他归来,暮色微垂。我望着他清逸淡然的眉眼,轻声道:“情况如何?”
诸葛亮浅浅一笑,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审慎:“显露了锋芒,也要适时露拙,方能平衡。”
“为何露拙不藏拙?”刘封不解。
“其实藏或露都可以,做戏做全套,大祭酒要的只是我的一个人设,我提出想要升迁,也是这个祭酒身份顺势而为。”
我心头积压的担忧卸下,上前轻轻侧脸望着他:“好一个做戏做全套,依你看,我又该如何做戏?”
刘封默默退出门外,顺手掩了门。诸葛亮抬眸望我,伸手轻轻拢住我微凉的手背,声线低缓安稳:“你定是心中有了盘算,说来与我听听?”
我望着他倦意难掩的眉眼,心头温暖,踮起脚尖抬手抚上他的眉眼:“我怕你被猜忌缠身,也想做点什么帮帮你。”
话音未落,诸葛亮伸手环住我的腰,将我轻轻圈入怀中。他俯身下来,清浅温热的呼吸覆在我眉眼间,温柔得近乎缱绻。下一瞬,柔软微凉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唇瓣。
浅浅贴合,温柔厮磨,将我整晚的惶恐焦灼尽数抚平。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轻抵我的额头,低声呢喃:
“阿玥,别怕。我会护好自己,更会护你。只要我想到你在等我,我就一定会回来。我唯一怕的是回来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