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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能说的心动 不敢说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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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江岸江风卷着咸湿水汽,拍打码头青石阶,浪声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心头发闷。
江东送亲的数十艘大船早已整备完毕,白帆高悬,桅杆林立,顺着江岸排开半里路。
船上堆满锦缎木箱、青铜礼器,还有数十名佩刀护卫、垂着环钗的江东婢女分列船舷两侧,静立等候。
我立在孙尚香身侧,指尖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手腕。
此番联姻大局已定,纳采问名、互赠聘礼、江东送来丰厚嫁妆,一应流程尽数走完。
刘备先一步折返公安,提前布置府邸、筹备合婚典礼,唯独留我在建业,陪尚香等候登船。
尚香望着江面连绵船队,神色怔怔,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
同是穿越之人,这些年寄居江东,与孙权朝夕相伴,滋生了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玥姐姐,你看这满江船只,皆是兄长为我备下的送亲船队。”孙尚香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浪涛盖过,
“锦缎金银、器物粮食堆满船舱,还有他亲自挑选的百余侍从护卫,件件周全,倒像是生怕我在荆州受半分委屈。”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满载嫁妆的大船,轻声叹道:“吴侯待你,向来上心。”
香香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酸涩:“我舍不得他。”
身后传来整齐靴声,一身暗锦王侯常服的孙权缓步走来,随行侍从远远止步,不敢上前惊扰。
少年吴主身姿挺拔,眉眼惯常带着执掌江东的锐利沉敛,可目光落在孙尚香身上时,那份冷硬悄然柔化大半,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浓重的不舍与无奈,层层缠绕。
“东西都清点妥当了?”孙权开口,声线低沉,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故作寻常兄长的口吻。
孙尚香微微侧身,不与他对视,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水渍上:
“都清点完毕,兄长送来的聘妆、侍从、兵器舞具,无一遗漏。”
孙权缓步走到她身侧,隔了半步距离,不敢过分贴近,指尖微微蜷起。
“那批婢女护卫,皆是我精挑细选的心腹。”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到了荆州,若有人苛待你,只管差遣他们,不必忍让。”
孙尚香听见这话,心口轻轻一揪,语气带上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兄长当真护我,还是借我……监视荆州?”
孙权闻言沉默片刻,江风吹动他衣摆,良久才低声回应:
“刘备坐拥荆南四郡日渐壮大,我别无选择。我派这些人随你同行,亦是想确保你在公安有人依仗,不受委屈。”
“所以在兄长心中,江东霸业,永远排在我前面。”尚香轻声道,语调淡漠。
“我是江东之主,万事当先顾全江东。”孙权抬眼望向滚滚长江,眼底翻涌隐忍,
“可于我而言,这世间唯独你,与旁人不同。若能有半分选择,我绝不会将你远送荆州。”
我退后两步站在一旁,安静缄默,只做旁观之人。
他们二人的心事,无人可倾诉,无人能理解,连一句真心话,都只能裹在兄妹对话里,半遮半掩。
孙权抬手,示意身后侍从抬来两只精致木匣,递到孙尚香面前。
孙尚香伸手抚过木匣雕花,指尖微微发颤:“好精致的匣子,我们相见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联盟一日不破,我尚可遣使往来,传信与你。”孙权语气发涩,
“可若是日后荆吴生出争端,兵戈相向,你可回……”
“我不会回来的,我已嫁做他人妇,成家立业!”这句话像一块冷石,砸在二人之间,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那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江面上浪潮拍岸,哗哗作响。
送亲的侍从远远垂首。
尚香半晌才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无暖意: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真正的胞妹,我只是舅母吴夫人抱回来的孩子,众人视我如己出,长辈亲人相继离世,我们长在一处,活在一处,兄长于我,是乱世里唯一的依靠。
偏偏最终,还要亲手将我送走,用作维系联盟的筹码。孙家养育之恩,江东大小姐的责任我尽到了,兄长,我们缘也尽了。”
孙权身形微僵,侧头看向她,眼底锐利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无力:
“唯有与你相伴的片刻,我不必做步步算计的吴侯,只做寻常人。可生于王侯之家,许多心意,从一开始便不能宣之于口。”
孙尚香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流下,我上前题她轻轻擦拭,心里怨愤:还不如不说呢,这个时候说有什么用?
江水涛涛,我缓缓开口:“吴侯一片苦心,往后身在荆州,若是心中烦闷,在下会一直陪在郡主身侧,替郡主分忧。”
孙尚香转头看向我,眼底蒙上一层水雾,转身轻甩衣袖:“玥姐姐,走吧。”
孙权看向我,微微拱手,语气恳切:
“此番劳烦你一路相伴,多照拂她几分。她性子刚猛,行事直白,到了荆州,容易与刘备麾下将士生出嫌隙,若她身边侍从行事出格,惹出祸端,还望你从中调和,莫让她两头受气。”
“吴侯放心,我定会护好尚香。”我应声。
天边日光渐渐西斜,江水泛着一层金红,管事武官上前躬身禀报,声音打断三人闲谈。
“启禀吴侯,江上风势即将转变,再耽搁便错过顺流西行的时辰,请孙夫人登船。”
孙尚香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湿意,转过身看向孙权,强装平静:
“时辰到了,兄长不必再送,就此别过吧。”
孙权喉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叮嘱:
“但凡有难处,即刻传信回建业。”
孙权上前半步,终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被江风吹落的碎发,指尖短暂擦过她鬓边,又飞快收回,像是触碰滚烫炭火一般。
他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无论日后时局如何变化,建业永远有你的一处居所,江东永远是你的退路。”
孙尚香鼻尖一酸,避开他的目光:“兄长守好江东。”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上栈桥,木桥微微晃动。
孙权立在码头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背影,目送她一步步走向主船船舷,直至她登上甲板。
二人隔着数十步江面遥遥相望,千般拉扯、万般隐忍。
“开船。”孙权抬袖掩住眼底情绪,低声向武官下令,语气恢复吴侯该有的沉稳冷肃。
管事武官高声传下令去,数十艘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逆流向西而行。
孙权站在码头最高的石阶上,孤身一人,目送船队渐行渐远,江风掀起他衣袍,久久不曾挪动半步。
我走到尚香身侧,与她并肩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渺小的建业码头。
香香指尖死死攥紧船栏,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明明不是他亲妹,却要一辈子困在兄妹名分里。他明明舍不得我,却为了江东霸业,亲手送我远嫁。我们想说的话千千万万,到最后,只能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叮嘱。”
“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我轻声宽慰。
建业城池轮廓渐渐模糊,最终隐在水雾落日之间。孙权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尚香终于忍不住,垂下头颅,无声落泪。
她只是一个18岁的大学生,天真可爱,来到这个三国乱世,如果不是碰到我们,她在这里孤苦无依,只有一个兄长,却不得不离开,困在这毫无感情政治联姻。
香香抬手拭去眼角泪水,抬眼望向西方荆州的方向,眼底的柔软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与孙权相似的隐忍冷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玥姐姐,我们一定可以的。三国乱世,我们一定要走下去。”
江风浩荡,吹起她垂落的长发,我轻轻抱住她,抚摸她后背。
一路行来,孙尚香面上少有笑意,直到抬眼望见岸边等候的一行人,神色才稍稍舒展。
刘备一身素色锦袍立于正中,关羽、关平侍立一侧,诸葛亮缓步上前,青衫随风微动,目光最先落在我的身上。
先前我随主公去往京口,是以男装书童的身份随行,此番应香香所求改换女装,眉眼身形尽数展露。
诸葛亮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羽扇微微一顿,转瞬又恢复了素来从容淡然的谋士模样。
孙尚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戏谑笑意,不等刘备开口寒暄,率先开口:
“孔明先生素来沉稳自持,运筹帷幄于帷帐之中,今日怎这般失态?莫不是被我和我的婢女迷住了?”
刘备看着我的装扮,了然于心,嘴角含笑。
诸葛亮闻言失笑,轻摇羽扇,从容拱手。
“郡主远道归荆,一路舟车劳顿,亮在此迎候本是分内之事。只因故人改换装束,耳目一新,一时失神罢了,倒被郡主捉住把柄。”
“是吗?”孙尚香挑眉,缓步越过他,走到刘备面前,
“我还当先生心里藏了心事。”
刘备在一旁听得温和发笑,抬手止住二人玩笑。
“一路辛苦郡主平安归来,入府再慢慢歇息。”
一行人沿着官道入城,府邸院落清静雅致。
安顿妥当,晚间厅堂小聚,刘备、诸葛亮连同我一同落座,核心商议孙刘联姻的最终定夺:这场婚事究竟要不要如期举办。
案上摆着荆南新收的瓜果清茶,烛火静静摇曳。刘备率先开口:
“京口一行,知晓郡主本不愿受婚约束缚,若你心意未改,婚事便可暂缓,我自写信向吴侯孙权说明原委,绝不勉强。”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孙尚香身上,收起玩笑神色,静待她的答复。
孙尚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瓷杯,语气笃定干脆。
“婚,自然要结,不止要结,还要风光大办,遍邀荆南官吏,宴请四方乡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