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是爱人》默涵锦川

8、恭喜你 喜悦是有的

　　沈绾的眼神先是闪过刚醒时的迷茫，随即，昨夜的记忆回笼，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她没有躲开苏昭的视线，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是沈绾先动了，她眨了下眼，声音低低地问：“……醒了？睡得还好吗？”

　　“嗯。”苏昭的声音也小小的，带着点鼻音。

　　沈绾动作略显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拂开苏昭颊边的一缕碎发，“那……起床吧？”

　　“好。”苏昭点头。

　　两人默契地先后起身，收拾床铺，动作间偶尔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空气泛起细微的波纹。

　　走进餐厅时，沈母正在摆放碗筷，看到她们一起出来：“今天倒是一起醒了？快来吃早饭，粥刚好。”

　　餐桌上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沈绾会很自然地将盛好的第一碗粥推到苏昭面前，苏昭低头喝粥时，也会默默地把一碟小菜往她那边挪近些。

　　这些细微的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似一道道暖流悄然汇入苏昭的心田。

　　早餐后，沈绾要去律所，她站在玄关换鞋，苏昭跟过去，倚在墙边看着她。

　　沈绾系好鞋带，直起身：“我走了。”

　　“嗯。”苏昭点头。

　　“在家好好的。”她低声说完，转身开门，门轻轻合上，苏昭还站在原地，原来，确认心意后的相处，是这样的。

　　笨拙，生涩，但每一个细节都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傍晚沈绾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苏昭最喜欢的芒果蛋糕。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分食着蛋糕，没有过多交谈，偶尔眼神交汇，便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夜色渐深，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苏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走动声，接着是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她的心微微一跳。

　　脚步声在走廊停顿了一下，便朝着她的房门方向而来。

　　脚步声在她的门外停下，苏昭屏住呼吸，几秒钟后，门外响起一声轻柔的叩击。

　　苏昭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她静静地听着，门外再没有其他声响，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又响起了，慢慢地回到了隔壁房间，

　　苏昭在黑暗中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试图包裹住满溢出来的甜蜜。

　　时间悄然滑入初秋，这个周末，正逢沈家一位表姨的六十大寿，家宴设在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出门前，苏昭对着镜子整理衣裙，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这是她和沈绾关系改变后，第一次共同出现在这么多亲戚面前。

　　沈绾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走到她身后，帮她理顺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动作自然亲昵。

　　“别紧张，”沈绾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度，“就跟平时一样。”

　　苏昭点了点头，心里稍安。

　　酒楼包厢里，圆桌上摆满了冷盘，空气中混杂着茶香、酒气和各种香水味道。

　　见到沈绾一家进来，亲戚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绾绾越来越有气场了，大律师就是不一样。”

　　“昭昭也成大姑娘了，真好。”

　　沈母笑着应酬，沈绾从容得体地回应，苏昭则跟在旁边，努力维持着乖巧的微笑。

　　宴会开始，气氛热烈，寿星表姨心情大好，挨个儿敬酒。

　　轮到沈绾这一桌时，她拍着沈绾的肩膀，对沈母说：“青梅啊，你有福气，绾绾这么出息，现在可是你们家的顶梁柱了。”

　　沈母笑着谦虚了几句。

　　这时，坐在表姨旁边的三舅妈抿了口酒，笑着接话道：“就是呀，绾绾这么好的条件，眼光可不能太高了，李阿姨家那侄子多好，上次见面后，人家那边可一直惦记着呢，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你妈，抓紧把这事定下来。”

　　沈母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打着圆场：“孩子自己的事，我们急也没用。”

　　三舅妈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将目光转向苏昭：“要我说啊，昭昭也得抓紧了，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你看你姐，事业是成功了，个人问题不也耽误了？你得吸取教训，早点找个踏实可靠的定下来，我们也就放心了。”

　　苏昭感觉脸上的血液瞬间涌了上来，耳根烧得厉害，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在桌下悄然覆上了她紧紧攥着的拳头，轻轻握了一下。

　　是沈绾。

　　随即，沈绾的声音响起：“三舅妈费心了，李阿姨那边，我最近案子太忙，实在抽不开身，已经跟妈说清楚，请她代为回绝了，就不耽误人家了。”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三舅妈，又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亲戚，继续不疾不徐地说：

　　“至于昭昭，她现在心思都在写作上，我们做家人的，支持她追求自已的理想就好，感情的事，讲究缘分，急不来，也比较不得。”

　　席间的气氛缓和下来，立刻有亲戚附和道：“绾绾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已的想法，我们老一辈就别瞎操心了，来，喝酒喝酒。”

　　话题被成功引开，酒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三舅妈讪讪地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苏昭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食物，她偷偷抬眼看向沈绾，她正侧耳听着一位婆婆说话，这就是她爱着的人，理智、强大，总能在关键时刻护她周全。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竟闷得发慌？

　　寿宴终于在喧嚣中散场。

　　沈母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车流，若有所思，沈绾专注地开着车，苏昭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

　　到家后，沈母说累了，先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苏昭和沈绾。

　　苏昭站在原地，低着头，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哽咽：“姐，对不起……”

　　沈绾解扣子的动作停住：“为什么道歉？”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苏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要不是我，三舅妈也不会说那些话，让你难做。”

　　沈绾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和：“跟你没关系，是三舅妈不会说话。”

　　“可是，她们说的，其实也没错。”苏昭抬起泪眼，望着她，眼里充满了迷茫，“我们这样，以后……”

　　“没有可是。”沈绾语气坚定，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苏昭，你看着我，我们没做错任何事，别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日子是咱们自已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只是开始，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难听的话，更多不理解的目光，你要一直害怕吗？”

　　苏昭看着沈绾眼中的坚定，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她用力摇了摇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沈绾将她拥入怀中，苏昭靠在沈绾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感觉那颗漂浮不定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黑暗中，苏昭失眠了。

　　沈绾的安慰言犹在耳，可三舅妈那些尖锐的话语，亲戚们探究的目光，像鬼魅一样在脑海中盘旋。

　　她知道沈绾很强，可她也知道，这个世界对“不一样”的容忍度有多低。

　　第一次面对外界的质疑，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感情背后，究竟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压力。

　　同样失眠的，还有隔壁房间的沈绾，她靠在床头，并未开灯。

　　她可以轻松应对那些闲言碎语，但无法忽视这些话对苏昭造成的伤害。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文件夹，里面有苏昭刚来家里时怯生生的样子，有她考上大学时开心的笑容，还有不久前，在她睡着时拍下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为了守护这份柔软，她需要更周全的谋划。

　　中午，阳光正好。

　　苏昭背靠着沙发，屏幕上是出版社编辑刚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伪镜》终稿的文档，以及下月刊发的正式通知。

　　喜悦是有的，可更多的是恐慌。

　　诚实地交出了灵魂中重要的一部分，从此身家性命，皆不由己。

　　她点开了与沈绾的聊天窗口：「姐，编辑部终审过了，下月见刊。」附上了PDF附件。

　　发送，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充满忐忑。

　　她不知道沈绾会有什么反应。是为她高兴？还是会因为小说中那些无法忽视的、源自她们生活的影子而感到不安？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沈绾的回复很简洁：「恭喜。我在开会，晚点细看。」

　　傍晚，沈绾推开书房门时，苏昭正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书，闻声立刻抬起头。

　　沈绾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苏昭身边：“恭喜你，昭昭。”

　　这一句肯定，瞬间冲散了苏昭心中大半的忐忑。

　　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嗯”了一声。

　　“稿子我下载了，”沈绾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姿态放松，肩膀轻轻挨着苏昭，“现在看？”

　　“嗯。”苏昭用力点头。

　　沈绾拿出平板电脑，点开PDF文档，苏昭屏息凝神，偷偷观察着沈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