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是爱人》默涵锦川

7、可以吗？ 我们一起面

　　温执给柳清的工作邮箱发了一封邮件：「我走了，不想继续用我的爱，伤害你，也折磨我自己。」

　　写完这些，苏昭拿出信纸，给沈母写了几句话：

　　「妈：我接了一个外地写作项目，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未定，勿念，照顾好自己。昭昭。」

　　她将纸条压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随后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家，拧开了门把手。

　　就在她踏出家门的瞬间，天际滚过一声闷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密集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白色的水雾，瞬间吞噬了整个城市。

　　苏昭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的屋檐下，雨水被风裹挟着，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脸颊。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冲进了雨幕。

　　出租车在雨夜里艰难穿行，苏昭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扭曲的光影，她要去车站，赶最早的一班离开这个城市的列车，去哪里都行。

　　只要离开。

　　与此同时，家中。

　　沈绾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书房出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安静得有些异常，她下意识看向苏昭的房间，门缝下没有灯光。

　　这么早睡了？

　　她走到茶几边想倒水，目光扫过桌面，一张便签纸被茶杯压着一角，上面是苏昭的字迹。

　　「妈：我接了一个外地写作项目，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未定，勿念，照顾好自己。昭昭。」

　　归期未定？外地项目？

　　她从未听苏昭提起过。

　　她冲向苏昭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衣柜大开，里面空了一大片，常用的那个行李箱不见了。

　　沈绾的身体晃了一下，白天相亲时那点为了应付母亲、也是为了麻痹自己而强装出来的顺利表象，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晚餐时苏昭的异常，想起自己那句该死的“聊得来”。

　　是她亲手把苏昭推开了。

　　她回到客厅，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打苏昭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打，回应她的只有忙音。

　　她想起周全，苏昭最近频繁接触的人，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找到号码拨过去。

　　“周全吗？我是沈绾，抱歉这么晚打扰，请问昭昭和你在一起吗？她有没有联系你？”她的声音慌乱无比。

　　电话那头的周全有些惊讶：“沈律师？昭昭？没有啊，不过她不久前回复我邮件，说决定好了要参加一个外地驻留项目，我还以为你们商量好了……”

　　了解清楚后，沈绾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不行，不能让她走。

　　她抓起车钥匙，一头扎进磅礴的雨幕中。

　　她不知道苏昭会去哪里，她只能凭着直觉，朝着最近的车站疾驰而去。

　　终于赶到车站，大厅里灯火通明。

　　沈绾浑身湿透，头发粘在脸上，样子狼狈不堪，她在人群中穿梭，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广播里播放着班次信息，夹杂着雨声，嗡嗡作响，沈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哪里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定格在大厅最角落的一条长椅上。

　　是苏昭。她低着头，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拨开人群，踉跄着冲过去。

　　苏昭缓缓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沈绾时，她愣住了。

　　“昭昭！”沈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冲到苏昭面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苏昭的膝盖上。

　　苏昭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崩溃的姐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恭喜你啊，姐，以后这个家可算清静了。”

　　“恭喜什么？！”沈绾抓住苏昭的手臂，泪水混合着雨水汹涌而出，“恭喜我终于把你逼走了吗？！”

　　候车厅里有人看了过来，但沈绾完全顾不上了，她死死抓着苏昭：

　　“昭昭，我骗不了自己了，我受不了你看别人，受不了你离开。”她语无伦次，“昭昭，是我的错，是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无据可依的情感，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逃避的。”

　　她哽咽着跪倒在苏昭面前，仰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想明白了，昭昭，我想明白了，这就是爱，无论这份情感是否脱离了社会固有的模板，昭昭，这就是爱啊。”

　　“别走，求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卑微的乞求，“我们、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不管多难，我们一起……”

　　苏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沈绾。

　　广播里响起清晰的女声：“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XX方向的KX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沈绾的身体一颤，抓着她手臂的手收紧。

　　苏昭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喧嚣的车站，窗外的暴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沈绾那双眼睛。

　　她从沈绾眼中看到了那个懦弱的自己。

　　她太害怕了。

　　害怕被抛弃，害怕成为负担，害怕面对那份她以为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情感。

　　“姐……”苏昭的嘴唇颤抖着。

　　沈绾听到这声呼唤，就着跪坐的姿势，向前挪了半步，抱住了苏昭的腰，将湿漉漉的脸埋进她微湿的衣襟里。

　　“别走，昭昭，别走，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了……再也不了……”她不断重复着，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苏昭胸前的布料。

　　苏昭抬起颤抖的手，落在了沈绾湿透的头发上。

　　感受到头顶轻微的触碰，沈绾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

　　“我不走，”苏昭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姐，我不走了。”

　　她弯下腰，想要将沈绾从地上拉起来，沈绾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情绪的透支，腿一软，险些又栽倒。

　　苏昭连忙用力扶住她，两人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沈绾靠在了苏昭身上，头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泪水的湿意，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我们回家。”苏昭低声说。

　　她一手紧紧揽着沈绾的腰，支撑着她虚软的身体，另一只手费力地拖起旁边的行李箱。

　　两人在几个滞留旅客好奇的目光中，缓慢地挪出了车站。

　　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沈母已经睡下了。

　　两人默契地放轻动作，苏昭把沈绾扶进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把湿衣服换下来，不然会感冒的。”苏昭松开沈绾的手，转身想去衣柜拿干净衣物。

　　手腕被拉住，她回过头，沈绾站在光影交界处，湿发贴在脸颊，白色的衬衫湿透后几近透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看着苏昭，眼睛里面翻滚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昭昭……”沈绾的声音很轻。

　　苏昭的心跳漏了一拍，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沈绾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黏在苏昭额前的一缕湿发。

　　指尖顺着发丝滑下，掠过眉骨，停留在苏昭的脸颊上。

　　目光交汇，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沈绾倾身，靠近，眼神落在苏昭微微张开的唇上。

　　“可以吗？”她用气声问，呼吸拂在苏昭的唇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昭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得到默许，沈绾不再犹豫。

　　她低下头，温软的唇瓣带着泪水的咸涩，轻轻地覆上了苏昭的唇。

　　它开始得轻柔，唇瓣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沈绾的吻技生涩，笨拙但充满了珍视。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上苏昭的腰，将她慢慢带向自己，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昭顺从地靠过去，抬手搂住了沈绾的脖颈，仰起头，真诚地回应着。

　　这个吻逐渐加深，从最初的轻触，变得绵长，沈绾稍稍张开唇，舌尖试探地描摹着苏昭的唇形，苏昭轻哼了一声，启齿允许了更深入的探索。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室内是交织的呼吸和心跳。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两人才喘息着分开，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仍旧交融在一起。

　　“昭昭，”她低声唤道，“这一次，再也不放了。”

　　苏昭用力地点点头，将脸埋进沈绾微湿的颈窝，“嗯。”

　　天亮了，苏昭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她转头看向身侧，沈绾还在睡着，面向她这边，呼吸轻浅均匀。

　　苏昭的目光掠过她微肿的眼皮，落在她的唇上，脸颊不禁发热。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惊醒这如梦似幻的静谧。

　　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被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填满。

　　这是真的吗？

　　她真的可以这样看着她了吗？

　　就在这时，沈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苏昭来不及闪躲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