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是爱人》默涵锦川

6、演戏 离开这里

　　苏昭的眼泪涌了出来，说是自己喝多了，说了胡话，惹姐姐生气了。

　　沈母盯着她看了良久，眼神复杂，“行了，别哭了，等你姐回来再说。”

　　下午，沈绾回来了，只拿着一个公文包。

　　她径直对迎上来的母亲说：“妈，我最近有个案子比较忙，住宿舍方便点。”

　　“有什么案子忙到连家都不能回？”沈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绾绾，你是姐姐，昭昭还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搬出去，你让我怎么放心？”

　　沈绾的嘴角绷紧了一下，眼神扫过苏昭，让苏昭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觉得暂时分开住，对大家都好。”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胡闹！”沈母真的动了气，“什么叫对大家都好，这个家就这么让你待不下去吗？绾绾，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天大的矛盾，你们是姐妹，这辈子都是，有什么坎儿过不去？”

　　她转向瑟瑟发抖的苏昭，语气更重：“还有你，昭昭，你姐工作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吗？能不能懂事一点，少让她操点心，不要再由着性子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苏昭哽咽着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沈母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家，不能散。绾绾，宿舍不许去，给我搬回来，昭昭，给你姐道歉，以后不许再惹是生非。”

　　沈绾深吸了一口气，“妈，我知道了，我不搬了。”

　　她转向苏昭，“昭昭，昨晚的事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

　　苏昭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姐，对不起。”

　　自这天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沈母在场时，两人会进行一些简短的对话，比如“吃饭了”、“嗯”、“我出去了”。

　　一旦母亲离开，便没有了任何交流。

　　苏昭试图弥补，她早起做早餐，给沈绾泡她喜欢的茶，晚上等她回来。

　　可沈绾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只用最简短的“谢谢”、“不用”回应。

　　她的眼神不再与苏昭有任何接触，苏昭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却无法触及，也无法被听见。

　　她再一次打开《伪镜》

　　咨询终止的正式通知函躺在邮箱里，措辞严谨。

　　温执开始尝试一种极端的生活。

　　她强迫自己社交，参加各种聚会，对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微笑。

　　她把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用疲惫麻痹每一根神经。

　　她开始接受家人安排的相亲，与不同的男人吃饭、看电影，扮演一个努力走向新生活的“正常人”。

　　她通过这种自虐般的“正常”，来证明自己已经痊愈。

　　夜深了，苏昭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咳嗽声。

　　苏昭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识起身想去倒杯热水，脚步又钉在原地。

　　她不能。

　　她重新坐回床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冷冽的月光。

　　接下来的几天，早餐桌上只有沈母偶尔的闲谈，沈绾会简单的回答母亲的问题，会接过苏昭默默递来的碗筷，可仍旧不愿与她对视。

　　她准时出门，准时回家，回来后便将自已关进房间，直到第二天清晨。

　　一次，苏昭鼓足勇气在沈绾经过时低声道：“姐，那天晚上我……”

　　沈绾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苏昭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冷处理中，变得千疮百孔。

　　恰好在这时，周全发来消息，是一张摄影展的海报，问她有没有兴趣周末同去。

　　苏昭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她回复：“好啊，周末见。”

　　周末出门前，苏昭故意提高音量对母亲说：“妈，我跟周师哥去看摄影展，晚点回来。”

　　声音足够大，足以穿透房门。

　　她屏息凝神，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摄影展上，周全激动地讲解着构图和光影，她配合地微笑，点头，还让周全帮她拍了几张照片。

　　最后，她选了一张两人在展厅门口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将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配文简单：「有趣的午后，感谢陪伴。」设置了仅家人和几个密友可见。

　　晚饭时，沈母笑着提起：“昭昭，下午玩得挺开心啊？照片拍得不错。”

　　苏昭低头吃饭，“嗯”了一声，耳朵竖着，捕捉着餐桌另一端的任何动静。

　　沈绾顺着母亲的话接了一句：“看着是挺开朗的，适合昭昭。”

　　适合？

　　她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苏昭扯出一个灿烂的笑：“是啊姐，周师哥人真的很好，又体贴又有趣，可不像某些只会讲大道理的人。”

　　沈绾可算是抬起了头，眼神落在苏昭脸上，“嗯，那就好。”

　　“妈，李阿姨昨天又提了一次，说她侄子下周从国外回来，想约个时间一起吃个饭，您直接定个时间就行。”

　　李阿姨的侄子？

　　那个她曾在家庭聚会上听过的所谓的“青年才俊”？

　　沈绾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回击？

　　还是用如此顺从的姿态？！

　　“好啊！”沈母乐见其成，赶忙应承下来，“我回头就跟你李阿姨定时间，早该这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昭开始热衷于和周全的“交往”，她会“无意”间提起周全送她的书，分享周全说的趣事。

　　沈绾则开始“坦然”地准备相亲，会当着苏昭的面接听李阿姨的电话，讨论见面细节。

　　“姐，周师哥说这部新上映的电影评分很高，周末我们一起去看。”

　　“嗯。我周末约了人，可能没空，你们玩得开心。”

　　“昭昭，李阿姨把她侄子的照片发给我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姐，我相信你的眼光，周师哥说，以貌取人最不靠谱了。”

　　温执开始和一位在法律援助中心认识的年轻律师频繁约会。

　　他阳光，健谈，对她表现出明确的好感。

　　温执接受了他的追求，她想证明，离开柳清，她也可以正常地生活。

　　她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约会的照片，会在经过柳清工作的地方时，刻意与男友表现得亲密。

　　柳清那边，也有了新的生活。

　　温执从共同认识的人那里听说，柳清开始接受一些业内的社交邀请。

　　看起来，两个人都走向了新的未来。

　　而温执在日记里写：

　　「我们都在演戏。演给彼此看，演给世界看，最终，演给自已看。」

　　这天下午，沈绾看起来真的要赴那个相亲饭局。

　　苏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绾准备出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我出去了，晚上不用等我。”

　　苏昭抬起头，只看到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中的书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傍晚时分，沈绾回来了。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些许。

　　苏昭正蜷在沙发里看书，闻声抬起头。

　　沈绾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神采。

　　她一边换鞋，一边对从厨房探出身的母亲随口说了句：“妈，晚上做了什么？”

　　“回来这么早？正好，炖了你爱喝的汤。”沈母擦着手走出来，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怎么样，今天见面还顺利？”

　　沈绾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含糊地应道：“嗯，还行。人挺礼貌的，聊得来。”

　　“聊得来就好，聊得来就是好的开始。”沈母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她看向苏昭，分享这份快乐。

　　“昭昭，你姐今天见的那个李阿姨的侄子，特别优秀，是搞金融的，人也稳重。”

　　苏昭低下头，假装被书的内容吸引，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声音：“哦，那挺好。”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一岁那年，站在陌生的客厅里，听着长辈们讨论她的去向。

　　“沈阿姨家条件好”、“绾绾姐姐懂事”、“以后就有新家了”……

　　晚餐时，沈母心情大好，不停找话题。

　　苏昭看着沈绾和母亲之间流淌的那种圆满的氛围，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一个即将被清理出画面的的存在。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姐姐找到了合适的人，应该为她高兴。

　　可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吞噬掉所有虚假的慰藉。

　　她再次想起父亲刚去世那会儿，长辈们商量着送她走时，也带着这种解脱的轻松。

　　他们并非恶意，只是她的存在，对所有人而言，都成了需要被妥善处理的负担。

　　原来，历史真的会重演。

　　只是这次，她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饭后，苏昭回到房间，反锁了门，童年的噩梦与现实交织，几乎让她窒息。

　　她打开电脑，周全的邮件在此时弹出。

　　是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异地作者驻留计划邀请，周全是项目协调人之一，问她是否有兴趣。

　　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她点开回复框：「我参加，谢谢师哥。」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开始行动。

　　从床底拖出落满灰尘的行李箱，打开衣柜，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这条裙子是姐姐送的，那件毛衣是生日时一起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