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是爱人》默涵锦川

13、信任 我爱你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年一度的“青鸾文学奖”颁奖典礼，是这座城市文坛的盛事。

　　苏昭穿着一身沈绾特意为她挑选的烟灰色缎面长裙，站在入口处，手心沁出薄汗。

　　裙子剪裁优雅，衬得她身形修长，沈绾站在她身侧，一身经典黑色西装套裙，简洁利落。

　　她作为苏昭的“特邀同行者”出席，这是她们商量后的决定。

　　“还好吗？”沈绾侧头。

　　苏昭点了点头，进入会场，按照指引落座。

　　颁奖典礼按流程进行。

　　“获奖者是……苏昭！《灯塔》！”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苏昭在沈绾鼓励的眼神中站起身，走向舞台。

　　台阶很长，灯光有些刺眼。

　　她走到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

　　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模糊的人海，视线扫过嘉宾席，找到了那个注视着她的身影，沈绾对她颔首，眼神里是全然的骄傲。

　　“谢谢。”苏昭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谢谢评委会，谢谢我的出版人，谢谢谢知远老师的赏识。”

　　她停顿了一下，会场安静下来。

　　“《灯塔》这本书，于我而言，是一次寻找。”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寻找暴风雨过后，如何在一片狼藉中，辨认出依然屹立的东西；寻找在失去与获得之间，那条坚韧的连线；寻找黑暗中人性的微光，以及这微光如何彼此映照。”

　　她谈创作，谈困境，谈成长，谈人类共通的情感。

　　姿态从容，目光澄澈。

　　“最后，”她看向沈绾的方向，语气变得格外柔和，“我想感谢我的灯塔，谢谢你，在迷雾中从未熄灭，谢谢你，让我有勇气成为自己的光。”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沈绾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那个散发着自信光芒的苏昭，眼眶发热。

　　颁奖礼结束后的酒会，气氛微妙地转变了。

　　先前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变成了主动上前祝贺的寒暄。

　　出版社主编热情地握着苏昭的手，讨论着加印和海外版权事宜，几位知名的评论家也过来交谈，赞赏她作品的深度。

　　就连之前对《伪镜》颇有微词的某位老作家，也端着酒杯过来，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苏昭从容地应对着，言谈得体，不卑不亢。

　　城市的另一端，沈家客厅。

　　沈母独自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颁奖典礼的重播，她看着屏幕上光彩照人的女儿，听着她沉稳大气的获奖感言，手里的遥控器捏得紧紧的。

　　当苏昭说出“感谢我的灯塔”时，沈母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泪滚落。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大了？这么有出息了？

　　电视里，记者正在采访获奖后的苏昭。

　　记者问：“苏昭老师，您的作品关注创伤后的成长，是否与您个人的一些经历有关？”

　　沈母的心揪紧了。

　　屏幕上的苏昭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每一位写作者的经历都会或多或少地投射在作品里，而文学的力量就在于它能超越个体经验，触及更普遍的人性。我写《灯塔》，是希望告诉那些正在经历困境的人，伤口会结痂，黑暗会过去，重要的是永远不要放弃寻找和建造自己内心的光。”

　　那天晚上，沈母失眠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沈绾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很久，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最终，在凌晨时分，她才发出了一条信息：

　　「看到颁奖典礼了。恭喜她，让她注意身体。」

　　另一边，公寓里。

　　苏昭已经卸了妆，换上舒适的睡衣，还沉浸在获奖的兴奋中。

　　沈绾刚收拾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那条来自母亲的信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走到客厅，将手机递给窝在沙发里的苏昭。

　　苏昭疑惑地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绾，沈绾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屋内温暖的灯光下，获奖的水晶奖杯在茶几上静静反射着光芒。

　　苏昭在沈绾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沈绾将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她拿起手机回复道：

　　「知道了，妈，您也保重。」

　　腊月二十三，小年。

　　苏昭站在衣柜前，有些犹豫不决。

　　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最终落在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一条简单的深色牛仔裤上。

　　沈绾已经收拾妥当，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裙，外搭深色大衣，简约优雅。

　　她走到苏昭身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柔软的燕麦色羊绒围巾，轻轻围在苏昭脖子上。

　　“怕你冷，这条厚实。”她说着，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苏昭的耳廓。

　　苏昭任由沈绾帮她整理好围巾。

　　“走吧。”沈绾说。

　　车内很安静，苏昭将视线投向窗外蒙着雪纱的街景。

　　越接近那个熟悉的街区，她的心跳得越快。

　　车子驶入那个苏昭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区，熟悉的单元楼，熟悉的窗户。

　　沈绾停好车，侧过头，看着苏昭：

　　“准备好了吗？”

　　苏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提前买好的年货和一些营养品。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苏昭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沈绾没有犹豫，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沈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家常毛衣，脸色看起来比之前见面时好了一些。

　　她的目光先落在沈绾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后缓缓移向沈绾身后的苏昭。

　　苏昭屏住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沈母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干涩：“进来吧，外面冷。”

　　家里还是老样子，收拾得整洁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一套干净的茶杯。

　　“东西放那儿吧。”沈母指了指玄关的角落后转身走向厨房，“粥快好了，再炒个菜就能吃饭。”

　　沈绾将年货放好，脱下大衣挂起来。

　　苏昭则有些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沈绾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沙发还是那张旧沙发，承载了太多她们共同的记忆。

　　沈绾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开口道：“妈，需要帮忙吗？”

　　沈母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用，快好了，你们……看电视吧。”

　　沈绾“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频道的声音流淌出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尴尬。

　　饭菜上桌，“吃饭吧。”沈母盛好三碗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沈母不怎么说话，只是给沈绾夹一筷子鱼，叮嘱一句“多吃点”。

　　苏昭低着头，小口喝着粥，粥熬得软糯香甜，是她记忆中的味道，眼眶有些发热，她拼命忍住。

　　“昭昭，”沈母突然开口，“尝尝饺子，白菜馅的，你以前……还算爱吃。”

　　“谢谢妈。”苏昭低声说，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馅料调得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被热气熏了眼睛。

　　沈绾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一顿饭在复杂难言的气氛中吃完，饭后，沈绾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苏昭也想帮忙，但被沈母叫住。

　　“昭昭，你过来一下。”沈母说着，起身走向阳台。

　　苏昭的心又提了起来，看向厨房方向，沈绾对她点了点头。

　　阳台没有封，冷风夹杂着雪沫吹进来，带着凛冽的清新。

　　沈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苏昭站在她身后，看到她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在风中颤动。

　　“那本《灯塔》，我看了。”沈母的声音响起，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写得挺好的。”

　　苏昭愣住了，母亲看了她的书？

　　“人这一辈子，不容易，走自己的路，别后悔就行。”

　　苏昭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母亲单薄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后背上，哽咽着说：“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好了，外面冷，进去吧。”沈母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回到客厅，沈绾已经洗好碗，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她看到苏昭如释重负的表情走进来，目光与她对视，瞬间明白了什么。

　　午后，雪渐渐停了，沈母从房间里拿出几本旧相册，放在茶几上，“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你们看看有没有要的。”

　　苏昭和沈绾凑过去翻看。

　　相册里大多是她们小时候的照片，有沈绾扎着羊角辫、一脸严肃的小大人模样，还有姐妹俩一起过生日、去公园玩的合影……

　　看着照片，沈母的话也渐渐多了一些，会指着某张照片说“这是你十二岁那年……”、“这是你第一次考第一名……”

　　记忆的闸门打开，那些刻意回避的过往，在旧照片的牵引下，慢慢流淌出来。

　　下午，沈绾和苏昭起身告辞，沈母送她们到门口。

　　“路上滑，开车慢点。”沈母叮嘱沈绾，随后视线转向苏昭，停顿了一下，才说，“有空……就回来吃饭。”

　　“嗯，妈，我们会的。您照顾好自己。”沈绾应道。

　　苏昭也用力点头：“妈，我们走了。”

　　下楼，上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还好吗？”沈绾一边开车，一边问。

　　“嗯。妈妈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给她一点时间。”她说，“也给我们自己一点时间。”

　　傍晚时分。

　　苏昭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沈绾坐在另一头，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一些不紧急的工作邮件。

　　苏昭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沈绾被光晕勾勒的侧脸上，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

　　“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呀？”

　　沈绾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到苏昭脸上。

　　她看着苏昭，眼中带着笑意。

　　“你不要笑，”苏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书，抱起靠枕，假装愠怒地瞪她，“说呀，到底是什么时候？”

　　沈绾好整以暇地侧过身，反问道：“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昭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

　　想了片刻，她忽然笑了，缓缓说道：

　　“一个人最初的本能，是对世界无边的惊奇，我爱这全部的未知。”

　　“我爱你。”

　　沈绾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震动进而失神的表情。

　　几秒钟后，沈绾将苏昭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我爱你。”

　　……

　　她看着她微蹙的眉尖，轻咬的唇瓣，聆听她每一口破碎的呼吸。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与唯一的抚慰者，都是自己。

　　极致的信任，是敢于将自己全然交付。

　　极致的心安，是确信自己会被稳稳接住。

　　苏昭，我是否，成为了你的心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