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姐是爱人》默涵锦川

11、离开 我没有害她

　　不同于王主任的温和提醒，陈律师的态度要严肃得多。

　　“沈绾，坐。”陈律师指了指沙发，脸色凝重，“网上的事情，还有今天早上客户那边的反馈，我都知道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沈绾在他对面坐下：“陈律师，我已经在处理，相关的法律程序正在进行中，今天的客户沟通，我也已经初步稳住。”

　　“稳住一个客户容易，堵住所有人的嘴难啊。”陈律师叹了口气，手指敲着桌面，“现在这种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就算最后法律上赢了，对你的个人声誉、对我们律所的品牌，造成的损害可能是永久性的。”

　　他身体前倾：“沈绾，所里培养你也不容易，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现在，最好的止损方式，是你主动站出来，发一个明确的声明，彻底澄清你和苏昭的关系，强调那本小说与你们的生活毫无瓜葛，最好可以和她保持一点距离，让舆论自然平息。”

　　沈绾沉默了几秒后，迎上陈律师的视线：“陈律师，感谢所里一直以来的培养和信任，但这个声明，我不能发。”

　　陈律师的眉头皱起。

　　沈绾继续说道：“我的个人感情生活合法合规，没有义务向公众交代，苏昭是我的家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容许被拿来作为平息舆论的工具。”

　　“那部小说是她的心血之作，它的文学价值不应被这些肮脏的猜测玷污，如果我按照您说的去做，不仅背叛了苏昭，也背叛了我自己坚守的底线和尊严。”

　　她顿了顿：“律所的声誉很重要，但在我看来，律师的脊梁骨和内心的准则更重要，如果所里认为我的存在成为了负担，我理解，我可以暂停手头的工作，也接受其他的安排。”

　　陈律师震惊地看着她，他没料到一向理智的沈绾，会如此决绝地选择对抗：“沈绾啊沈绾，你这是何苦？为一个……值得吗？”

　　“值得。”沈绾毫不犹豫地回答。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苏昭蜷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她显然也感受到了近日来越来越大的压力。“姐，你回来了？吃饭了吗？”她放下书，起身迎上来。

　　沈绾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轻声问：“今天还好吗？有没有再收到奇怪的信息？”

　　苏昭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我没事，你是不是很累？”

　　沈绾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隐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将今天客户和合伙人的施压，简单告诉了苏昭。

　　“对不起，姐，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

　　沈绾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不许再说这种话，工作可以再找，我们也可以换一个城市生活，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关键是，我们要一起面对。”

　　“苏昭，你记住，如果连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我沈绾就算成为全国最顶尖的律师，也毫无价值。”

　　苏昭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哽咽道：“我知道了。姐，我记住了。”

　　那一晚，沈绾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她开始起草一份文件，一份关于未来可能的职业变动的规划和几个备选城市的调研。

　　陈律师没有再找她深谈，不过一些原本该由她主导的重要会议，开始由其他人代为出席，几个跟进多年的核心客户，也被以团队协作为名，悄然分流。

　　沈绾心知肚明，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的从容，每日准时上下班，处理手头剩余的事务，只是下班后，书房里的灯熄得更晚了。

　　职业的风暴尚可凭借专业壁垒勉强抵御，可家庭内部的火山，已经压抑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导火索在一个周末的傍晚被点燃。沈母的一位多年老姐妹，提着果篮上门探望。

　　“青梅啊，不是我说你，心也太大了，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绾绾那么好的前程，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啊。还有昭昭，一个小姑娘家，写点什么不好，非写那些惹人闲话的东西……你得管管啊！”老姐妹压低了声音，眼神不断往苏昭紧闭的房门瞟。

　　送走老姐妹后，沈母站在玄关，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茶几上那本登着《伪镜》的《澄然》杂志，狠狠摔在地上。

　　“管？我怎么管？！”她浑身发抖，指着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的苏昭，“我管得了她写什么？我管得了外面的人说什么？！这个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苏昭被吓得手足无措，就在这时，沈绾推门进来。

　　她第一时间走到苏昭身边，将她挡在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沈母心中积压的所有愤怒。

　　“沈绾，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沈母哭喊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盼着你们有出息，盼着这个家和和美美，可现在呢？外面的人指着我的脊梁骨笑话我！笑话我养了两个……两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妈，请注意您的用词。我和昭昭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沈母冲上前，几乎要戳到沈绾的鼻子，“你告诉我，你们天天眉来眼去，关起门来嘀嘀咕咕，当她是什么？当你自己又是什么？！沈绾，你读那么多书，当那么大律师，就是教你这么……这么带你妹妹的？！你这是害了她，也毁了你自己。”

　　“我没有害她，我在爱她。”沈绾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爱苏昭，是女人对女人的爱，你看不懂吗？你看不明白吗？”

　　沈母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沙发上，失神地喃喃：“疯了……真是疯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绾紧紧握着苏昭的手，清晰地说道：“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挣扎过，逃避过，试图像您期望的那样，找个合适的人，过‘正常’的生活，可我做不到。如果您觉得这丢了沈家的脸，让您蒙羞……”

　　“那我们就离开这个家，免得玷污了门楣。”

　　“姐！”苏昭失声喊道，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拼命摇头。

　　她不要这样，不要沈绾为了她和家庭决裂。

　　沈母死死盯着沈绾：“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去？沈绾，你今天要是敢带着她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沈绾看着母亲痛苦的眼神，看着身边哭得几乎晕厥的苏昭，漫长的沉默后，沈绾松开了握着苏昭的手。

　　在苏昭绝望的目光中，她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走了出来，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

　　她没有多少东西，大部分重要的，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一点点转移了。

　　她走到苏昭面前，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声音嘶哑：“昭昭，去收拾东西，只拿最重要的，我们走。”

　　“不……姐……不要……”苏昭泣不成声，拼命摇头。

　　“听话，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就跟我走。”

　　那一刻，苏昭从她眼中看到了深藏其下的、与她同等的痛苦。

　　她明白了，留下，三个人都将被困在这无解的死局里，互相折磨。

　　离开，也许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她不再犹豫，冲回房间，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和笔记本电脑进背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伪镜》手稿的U盘。

　　当她再次走出房间时，沈绾已经站在玄关。

　　沈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她的眼圈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妈，保重。”

　　说完，她拉开门，牵着苏昭的手，决绝地踏了出去。

　　车子发动，驶离小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苏昭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沈绾专注地看着前方，在一个红灯前，她缓缓停下车，转过头看向苏昭：“别怕，有我在。”

　　车子再次启动，向着漆黑的夜色深处驶去。

　　“到了。”

　　苏昭抬起眼，透过车窗望去，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小区，不如她们原来的家地段繁华，楼体在稀疏的路灯光线下显得十分朴素。

　　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苏昭打了个寒颤。

　　沈绾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轻便的行李袋，两人沉默地走进单元门，踏上昏暗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敲击着心口。

　　钥匙转动，门开了，一股新打扫过的清洁剂气味扑面而来，沈绾伸手按亮玄关的灯。

　　光线驱散了黑暗，一室一厅，布局简单，家具是统一的浅木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唯一能显示有人准备过的痕迹，是门口摆放的两双崭新的拖鞋。

　　苏昭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沈绾将行李袋放在角落，弯腰换好拖鞋，走到客厅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让窗外更多城市的灯光流淌进来。

　　“先换鞋，洗手。”沈绾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日的条理，“卫生间在那边。”

　　苏昭依言照做，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走出卫生间，看到沈绾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窗户通风，正站在小小的开放式厨房里，烧着水。

　　水壶发出轻微的声响，是这个新空间里唯一鲜活的声音。

　　“坐吧。”沈绾指了指那张看起来硬邦邦的布艺沙发。

　　“你……早就准备好了？”苏昭终于忍不住轻声问，目光扫过这个一应俱全的小空间。

　　“嗯。”沈绾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咕嘟咕嘟响的水壶上，“本来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接下来怎么办？”苏昭捧着杯子，声音低得像耳语。

　　沈绾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这里是一年租约，押一付三。我的工作，已经正式向所里提交了停职申请，手续在走，积蓄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接下来，我需要尽快找新工作，可能需要看看其他城市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苏昭：“你的写作照常，不要受任何影响。这里很安静，适合你。”

　　现实的问题，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钱、工作、陌生的环境。

　　浪漫的私奔，落地后首先是生存的压力。

　　这一晚，两人挤在一张略显狭窄的双人床上，背对着背，谁也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沈绾准时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开始整理带来的少量物品。

　　苏昭也跟着起来，默默地帮忙。她们一起打扫了昨晚无暇顾及的灰尘，将带来的几本书放进空荡荡的书架，挂起寥寥几件衣服。

　　简单的劳动，暂时填补了心灵的巨大空虚，也让这个空间渐渐有了居住过的痕迹。

　　上午，沈绾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招聘网站，神色专注。

　　苏昭坐在餐桌旁，打开了自已的电脑，文档打开着，一个字也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