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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忠仆证词 忠仆发现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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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沈清晏在窗前静坐许久,直到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墙头。
她将那张写有“家贼难防,请舅舅留意府中与丞相府往来之人”的纸条送出后,心底反而愈发沉定。医者已走,毒样已取,确诊已定,如今只差将柳晚蓉多年行迹一一梳理成证。
她唤来张嬷嬷和晚翠,命张嬷嬷关好门窗、屏退院中所有小丫鬟。
暖阁之内,只剩主仆三人。烛火摇曳,映得沈清晏稚嫩的小脸忽明忽暗,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沉着远非六岁孩童该有的冷冽与严肃。
“嬷嬷,晚翠姐姐。”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娘亲中毒已成定局,下毒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柳姨娘。今日起,我们不再只被动提防,要主动取证,记下她所有可疑行径。来日时机成熟,便是定她罪名的凭据。”
张嬷嬷重重点头,眼眶微红,压着声音道:“小姐放心!老奴伺候主母多年,这些年柳姨娘诸多诡异反常之举,老奴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从前不敢往害人处想,如今想来,处处皆是猫腻!”
压抑多年的疑虑与猜忌,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张嬷嬷深吸一口气,缓缓细数,字字句句皆是旁人不知的陈年旧事:
“自夫人嫁入侯府第二年,柳姨娘便主动揽下夫人汤药照料之事,日日亲自派人送药、盯着服用,从不假手旁人。老奴当时还觉得她贤惠,如今才知,那是为了方便下手。”
“她送来的汤药,时常更换药味、微调方子,从不沿用太医院固定方子,只说是自己寻来的民间滋补偏方。夫人喝一阵子,身子便沉一分,她却每次都说是‘药效起了,需要静养’。”
“每逢侯爷、老夫人询问夫人身体,她次次抢先回话,只说‘夫人一切安好,只是体虚恢复慢’,从不让人近身细看夫人的真实状态。老奴当时没觉出什么,如今想来,她分明是在遮掩。”
“还有一桩怪事——每逢朝堂有变、丞相秦嵩入宫前后,她送来的汤药口感便会略有变化,药性沉滞,夫人当日必会格外疲惫嗜睡。从前老奴不懂,如今方才明白,那是毒性在加重!”
“更可怕的是……”张嬷嬷声音微微发抖,“早年老夫人偶感体虚,柳姨娘主动送过几次同款滋补汤药,二老饮用过后皆觉浑身沉乏、精神萎靡,便不再饮用,这才侥幸避开祸事。还有老爷有一回风寒初愈,她也送过一回,老爷喝了两日便停了。若是当年二老不曾警觉……”
张嬷嬷没有说下去,但屋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清晏指尖攥紧,心底寒意更甚。
原来前世祖父母并非只死于后来的毒药,而是柳晚蓉早已伺机下手,只是二老警惕、未曾久服,才保住了性命。但后来父兄战死的噩耗传来,二老心神重创、体虚薄弱,柳晚蓉再次下手,便再也没能躲过。
一桩桩、一件件,跨度数年。
不是一朝一夕的恶意,是经年累月、步步精心的布局。
柳晚蓉依附丞相秦嵩,借朝堂势力获取特制慢性毒药,常年微调药量、把控毒性,精准拿捏分寸,既不让苏婉柔骤然暴毙引人怀疑,又能逐年掏空嫡母根基、削弱沈家嫡脉。
心思之毒,布局之深,令人毛骨悚然。
沈清晏没有说话,只是将张嬷嬷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
待张嬷嬷说完陈年疑点,一旁的晚翠也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禀报:
“小姐,奴婢这几日暗中留意柳姨娘院落动静,发现一处极大异常。”
“柳姨娘院中有间私库,日夜上锁、专人看守。寻常衣物、绸缎、药材从不存放其中,唯独每月月末,会有陌生黑衣婆子深夜入府,悄然送入药包,交接完毕即刻离去,从不与人交谈。”
“那药包从不入府中库房,不经公人手,只私藏私库之内,专供夫人汤药使用。府中账目、药材登记,全无半分记录,做得极为干净隐秘!”
晚翠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上:“奴婢偷偷记下了最近三次黑衣婆子入府的时间,都是月末最后两日,每次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走。送来的药包用乌色油纸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沈清晏接过纸张,展开细看。
日期、时辰、来人特征、离去方向,一一记录在案,工整细致。
这是最关键的新证。
无账目登记、私药私送、外人暗递——足以证明柳晚蓉所用毒药并非府中常规药材,而是私配、来路不明的禁药,直指她与外人暗中勾结。
而能为她独家配药、掩人耳目、调动隐秘人手的,唯有权倾朝野、掌控太医院的丞相——秦嵩。
线索,终于彻底串联。
沈清晏眼底寒光乍现,所有碎片化的疑点、证据、行迹,此刻尽数闭环。
她沉声开口,字字笃定:
“深夜私药、无账无录、常年暗调汤药、刻意遮掩病情、伺机毒害尊长。柳晚蓉内宅行凶,秦嵩宫外助恶,勾结经年,谋害主母、祸乱忠良门第。”
张嬷嬷和晚翠听得脸色发白,既愤且惧。
愤的是柳晚蓉蛇蝎心肠,惧的是背后竟牵扯到当朝丞相。
沈清晏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必怕。秦嵩虽权倾朝野,但沈家世代忠良,祖父在朝中亦有根基。只要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们。”
只是如今,所有证据皆为暗中取证、无人知晓,尚不能公之于众。
时机未到,不可轻动。过早揭发,柳晚蓉必然拼死反扑,借秦嵩势力遮掩、压下一切罪证,甚至反咬一口,污蔑嫡脉构陷庶母、败坏家风。她如今年纪尚幼,手中无实权、无朝堂助力,贸然曝光只会得不偿失。
沈清晏心中已然定下长远布局。
她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坚定有序:
“往后,我们三人分工取证记录,绝不遗漏分毫。”
“张嬷嬷负责整理柳姨娘过往数年所有可疑旧迹、言行破绽、越矩行径,逐条梳理,默记于心。想到什么便记下来,不拘大小,但凡可疑便留档。”
“晚翠负责紧盯私库异动、深夜药包、送药人手、汤药变动规律,每日暗中记录,不可有一日间断。另外,想办法查清那黑衣婆子的来路,看她是哪个府上的人。”
“我负责汇总所有线索,保管毒样、梳理逻辑、静待时机。”
三人各司其职,暗中织网,步步取证。不张扬、不声张、不争执、不爆发。于无声处,收集所有罪证,静待一击必杀的绝佳时机。
晚翠与张嬷嬷齐齐躬身领命,神色坚定:“奴婢遵小姐吩咐,誓死隐秘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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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妥当,沈清晏取来一本薄薄的空白笺纸,是她平日练字所用的孩童纸册。
她提笔蘸墨,稚嫩工整的字迹落在纸上,第一次系统记录下柳晚蓉与秦嵩的所有罪迹。
第一条:常年私换主母汤药,外用无名私药,无府中账目记录,慢性蚀体。
第二条:刻意遮掩主母中毒病情,蒙蔽老夫人与侯爷,操控府中认知。
第三条:月末宫外黑衣人私送药包,内外勾结,来路不明。
第四条:早年伺机毒害老夫人、老爷,心思歹毒,觊觎嫡脉根基。
第五条:纵容子女僭越无礼、败坏家风,表里不一、伪善欺世。
第六条:依附丞相秦嵩,借朝堂势力获取特制毒药,祸乱内宅。
写完这六条,她顿了顿,又在后面添了两条空白,留待日后补充。
薄薄一纸笺书,承载的是沈家前世满门惨死的血海深仇,是今生逆天改命的所有希望。
写完最后一笔,沈清晏将笺纸折叠整齐,与贴身的白玉毒样一并,藏入妆匣最深处,又用几件旧衣裳盖住,层层隐秘,无人能寻。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烛火映着她小小的侧脸,眉眼间是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着与冷冽。
前路依旧暗流汹涌。内宅毒妇未除,朝堂奸相当道,三皇子与华贵妃势力盘踞朝野,危机四伏。
可她已然不再是前世那个懵懂愚钝、任人宰割的孤女。
她有物证、人证、线索、外祖助力、祖父祖母暗中戒备、忠心仆从誓死追随。
她手握全局脉络,深谙所有阴谋诡计。
从今日起,罪证在握,棋局在掌。
柳晚蓉的伪善假面,秦嵩的滔天罪案,所有深埋数年的阴毒阴谋,终将被她一一揭开、尽数曝光。
血海深仇,来日必报。沈家荣光,今生必护。
她沈清晏,携恨归来,步步为营,终要惊华满堂,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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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清晏照例去福寿院请安。
路上经过柳晚蓉的院落时,院门半掩,里头传来沈清玥娇纵的哭声和柳晚蓉低声哄劝的声音。沈清晏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院门内,柳晚蓉抱着哭闹的女儿,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小小的嫡女身影从门前经过,不卑不亢、目不斜视,心头微微一沉。
这几日,沈清晏似乎变了。
不再像从前那般黏她、亲近她,见了她虽然依旧行礼问安,但那客气里透着疏离,亲近中藏着冷淡。她起初只当是孩子受了惊吓,如今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有苏婉柔院中的汤药,这几日倒掉的药渣似乎多了些,也不知是没喝还是喝了吐了。
柳晚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敛去,低头温柔地哄着沈清玥:“乖,不哭,回头娘给你买更好的。”
院外的沈清晏已经走远,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福寿院方向的檀香气息。
她知道,柳晚蓉迟早会察觉到异样。
但她不惧。
这盘棋,她已经领先了太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