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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父兄回归 父兄回府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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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清晨柳晚蓉在院门前窥见沈清晏疏离淡漠的目光后,心中便隐隐扎了一根刺。
那孩子变了。
从前见了她,总会甜甜唤一声“柳姨娘”,主动凑过来说话,软糯可人。如今却只剩规矩周全的礼数,客气疏离,亲近中透着冷淡,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柳晚蓉哄好了哭闹的沈清玥,独自坐在房中,细细回想着近日种种——
沈清晏在福寿院应对庶妹挑衅时的不卑不亢、句句占理;苏婉柔院中的汤药近来倒掉的药渣似乎多了;还有老夫人穆红笺看她的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温和信任……
桩桩件件,细碎却扎心。
她端起茶盏,垂眸掩去眼底的阴鸷。
不急。苏婉柔的毒已深入骨髓,就算停药也难痊愈。沈清晏一个六岁孩童,翻不出什么浪花。至于老夫人,她自有办法重新赢得信任。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小字,折成细条,唤来心腹婆子:“送去丞相府后门,交给秦府的管事。就说……侯爷要回京了。”
婆子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
柳晚蓉站在窗前,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沈凌霄,你回来了又如何?这侯府的天,早就不是你能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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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已尽,初冬风凉。
侯府庭院的梧桐落尽残叶,枝桠疏朗,天地间一片清肃沉静。
数日时光在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柳晚蓉依旧日日温顺恭谦,晨昏定省、侍奉周到,仿佛那日清晨的阴鸷从未出现过。送药依旧不断,只是晚翠与张嬷嬷层层设防、日日查验、暗中留样,再也不曾让一滴毒汤入苏婉柔之口。
对外,一切平和安稳。
对内,人人屏息隐忍,静待时机。
沈清晏藏锋守拙,依旧做那个乖巧温顺、天真软糯的侯府嫡女。每日读书习字、侍奉母亲、晨昏问安,举止一如从前,半点不显异状。
她太清楚柳晚蓉的城府。蛇蝎最善隐忍蛰伏,一旦察觉风声不对、有人窥破她的毒局,必然会铤而走险、提前发难。如今证据未成大势、外祖尚未彻查、朝堂风向未定,她绝不能露半分锋芒。
只能等。
等一个最稳妥、最可靠、最能护住全家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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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风急,边关捷报入京。
永宁侯沈凌霄镇守北境数年,击退蛮族来犯,稳固边境防线,奉旨暂卸兵权、归京休整。随同归来的,还有年仅十四、少年成名、骁勇善战的嫡长子——沈清骁。
消息传入侯府那日,阖府上下皆是喜色。穆红笺当即命人清扫府邸、备妥陈设,处处焕然一新,静待侯爷与大公子归府。
苏婉柔身子虽弱,却日日强撑着精神,倚在窗边眺望前路,眼底藏着长久的思念与牵挂。夫君镇守边关数年,长子年少从军、浴血沙场,她身为妻母,日夜悬心、夜夜难眠。
沈清晏日日陪在母亲身侧,替她揉肩顺气、温茶暖手,轻声安抚:“娘亲别急,爹爹和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苏婉柔温柔抬手,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眉眼温柔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是啊,快回来了……数年分离,总算是能团聚了。”
她盼着夫君归府、孩儿平安,阖家团圆、岁岁安稳。可她全然不知,这数年安稳别离的背后,早已藏着柳晚蓉与秦嵩布下的滔天杀局。
沈清晏依偎在母亲怀中,眼底温顺褪去,只剩沉沉冷定。
娘亲,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盼来一场空欢喜。我会护住爹爹、护住哥哥、护住您、护住祖父母、护住外祖满门。所有前世血海倾颓、家破人亡的苦楚,尽数终结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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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京这日,天朗风清,日光和煦。
辰时刚过,侯府正门之外,传来震天马蹄声、铠甲锵鸣,伴随侍卫高声通传——
“侯爷归府——!大公子归府——!”
声音穿透长街,震彻整座永宁侯府。
阖府下人尽数躬身肃立,分列两侧,恭敬迎候。穆红笺与府中长辈立于正厅门前,神色欣慰,眼底满是久候终归的动容。沈破云今日特意推了朝中事务,立于正堂台阶之上,看着长子归来的方向,刚毅的眉眼间难得浮现一丝柔软。
苏婉柔扶着侍女手臂,缓步上前,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久违的血色与笑意。
沈清晏紧随母亲身侧,小小身姿端正挺拔,目光遥遥望向长街尽头。
铁骑扬尘,仪仗威武。
为首一匹乌骓骏马,身姿矫健、气势磅礴。马背上的男人一身墨色镶金边侯府戎装,身姿挺拔魁梧、肩宽背阔,眉眼锋利凛然、沉稳刚毅。数年镇守边关风霜,沉淀出一身铁血威仪,正是永宁侯——沈凌霄。
数年未见,他鬓角微染风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锋,一身忠骨凛然,不怒自威。
紧随其后的少年郎,一身银白轻甲,身姿颀长挺拔、眉目俊朗清锐。不过十四岁年纪,却已褪去稚气,眉眼干净凌厉、风骨桀骜,腰间佩剑、脊背笔直,自带沙场淬炼出的凛冽英气。
是她的亲兄,沈清骁。
少年将军,年少成名,忠勇赤诚,心怀家国。
看着两张活生生、温热安然的至亲面容,沈清晏鼻尖骤然一酸,眼底险些落下泪来。
真好。
他们还在。没有血染沙场,没有尸骨无存,没有含恨而终。一切都还来得及。
马蹄停驻,二人翻身下马。
沈凌霄大步上前,先是对着父亲沈破云、母亲穆红笺躬身行礼,沉声道:“爹,娘,不孝儿回来了。”沈破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句“回来就好”,声音却微微发颤。
沈凌霄随即转身,目光落向久别重逢的妻子身上,刚毅眉眼瞬间化作温柔暖意,伸手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身子:“婉柔,辛苦你了。”
数年边关别离,家中诸事劳她一人操持。
苏婉柔眼眶微红,轻轻摇头,语声温柔:“夫君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一旁的少年沈清骁,早已按捺不住,目光急切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人群末尾那个小小的身影。
数年未见,他的小团子长更高了,眉眼愈发清秀灵透,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乖巧又温顺。身量虽未足,气度却已隐隐有了几分嫡长女的端庄,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瞬间褪去了所有沉稳,露出孩童该有的依恋与欢喜。
沈清骁眼底瞬间盛满柔软笑意,大步上前,俯身便将小小一团的妹妹稳稳抱入怀中。
铠甲微凉,怀抱滚烫。熟悉的、独属于兄长的安心气息,牢牢将她裹住。
“晏儿,哥哥回来了。”
少年清朗的嗓音落在耳畔,温柔得能化开寒冬冰雪。
前世她飘零落魄、人人唾弃,世间再无一人唤她晏儿,再无一人护她周全。时隔两世,再闻这句温柔唤声,沈清晏心口酸涩翻涌,所有隐忍的恨意、委屈、苦楚,险些尽数崩堤。
她用力忍住眼底湿意,小手紧紧抱住少年脖颈,软糯出声:“哥哥,我好想你。”
短短几字,藏着两世思念、遗憾、滔天悔恨。
沈清骁只当是小妹数年未见、孩童思亲,心中愈发柔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不怕,哥哥回来了,往后□□日都在,再也不离开晏儿。”
一旁的柳晚蓉带着一双儿女立在人群末位,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顺恭谦,适时上前行礼道贺,语气温柔得体:“恭喜侯爷归府,恭喜大公子平安归来。妾身备下薄宴,为侯爷、公子接风洗尘。”
她进退有度、举止得体,眉眼温柔无害,一副尽心持家、贤良温顺的姨娘模样。
无人察觉,她垂落的袖中,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极淡、极深的算计与审视。
沈清晏从兄长肩头望过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冷嘲。
人前贤良恭顺,人后毒蝎心肠。爹爹与哥哥归府,手握兵权、身负圣眷、根基稳固,彻底挡了她与她儿女的前路。柳晚蓉,必然坐不住了。
她接下来,定会更加假意殷勤、百般讨好,伺机挑拨离间、暗下绊子,复刻前世灭门毒计。
沈清晏心中警铃大作,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她必须尽快提醒父兄,提防内宅奸人、提防朝堂奸相秦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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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仪式落幕,阖府入府落座,一派阖家团聚、温馨和睦之景。
宴席之上,歌舞升平、佳肴满桌,人人笑语融融。沈破云坐了主位,沈凌霄与沈清砚分坐左右,苏婉柔陪在沈凌霄身侧,苍白的面容因久别重逢染上一层淡淡红晕。
柳晚蓉全程温婉侍立、斟茶布菜、周全得体,句句夸赞侯爷战功赫赫、公子少年英武,嘴甜谦逊、滴水不漏,将贤良姨娘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沈凌霄常年镇守边关、少涉内宅,素来信任府中长辈管束、下人本分,对柳晚蓉的恭顺毫无疑心。沈清骁年少赤诚、心性磊落、从军坦荡,素来不信后院阴私诡谲,更是半点不曾设防。
看着父兄全然不察、坦然温和的模样,沈清晏心底愈发沉凝。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重蹈前世覆辙。
宴席过半,众人酣谈、气氛热闹,无人留意角落。沈清晏借着离席净手为由,悄悄退了出来。
庭院风轻,落木萧萧,隔绝了厅内喧嚣热闹。
不多时,一道颀长少年身影紧随而出。
沈清骁放心不下年幼小妹,见她独自离席,便借口透气,寻了出来。廊下光影斑驳,少年褪去铠甲、换了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清俊温润,再无沙场凛冽,只剩对幼妹的万般宠溺。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可是宴席喧闹,吵得我们晏儿不适?”
沈清晏转身,望着眼前护她入骨的少年兄长。
眼前的哥哥,尚且干净赤诚、坦荡磊落、满心家国温柔,尚未经历孤立无援、战死沙场的绝望惨烈。她眼底微热,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小脸,眼神认真得不像孩童。
“哥哥。”
“嗯?”沈清骁俯身温柔看她。
沈清晏压低软糯嗓音,字字认真、句句恳切:
“哥哥,以后你和爹爹在外行事、朝堂往来、军中调度,一定要千万小心。”
“京中人心复杂,朝堂风波诡谲,有些人表面温柔和善、恭顺本分,心底藏私、暗藏歹意。”
“你不可全然信人、不可太过坦荡、不可毫无防备。凡事多留一心眼,多查一遍、多防一层。”
“后院也好,朝堂也罢,越是温和无害之人,越可能藏着最深的刀。”
一番话,全然不似六岁孩童能说出的道理。
沈清骁微微一怔,眼底温柔笑意微微收敛。他看着小妹澄澈却深沉的眼眸,看着她眼底远超年龄的凝重与担忧,心头莫名一震。
这不像孩童随口胡言。反倒像……历经世事、看透人心的恳切叮嘱。
他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晏儿,是谁教你说这些的?还是府中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沈清晏轻轻摇头,仰着小脸,语气天真又恳切:
“没人教我。是晏儿自己想的。”
“娘亲日日在家温柔待人,却总是身子不好、日渐虚弱。府里看着和睦,可我总觉得,有人不希望我们沈家好,不希望爹爹哥哥安好顺遂。”
“哥哥,我害怕。我只想爹爹、哥哥、娘亲、祖父母,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孩童最纯粹的心愿,最能动人。
沈清骁心头一软,瞬间心软动容。他只当是小妹年幼敏感、心思细腻,见母亲常年体弱、家中琐事繁杂,故而心生不安、胡思乱想。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郑重无比,一字一句,温柔立誓:
“好。哥哥信你。”
“往后在外,我必万事谨慎、步步留心、绝不轻信旁人。”
“放心,有哥哥在。”
“这一生,我定护你周全、护母亲安泰、护沈家安稳。”
“此生不渝,护妹一生。”
少年嗓音清朗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前世,他终究是失约了。沙场殉国,未能护她半分,留她一人飘零人世、受尽磋磨、含恨惨死。这一世,他提前许下诺言。
而沈清晏知道,这一世,她定会拼尽全力,帮他守住这句承诺。
她用力点头,眼底漾开浅浅乖巧笑意,将所有深沉恨意、重生秘密尽数藏于心底。
“我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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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回廊,吹起檐角风铃,叮咚轻响。
沈清晏望着少年挺拔温柔的侧脸,忽然想起前世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细碎温柔。
前世,父兄战死沙场、家破人亡之前,远在边关的哥哥,几乎每月都会给她写一封家书。
军中繁忙、战事紧张,他披甲浴血、日夜操练,哪怕疲惫至极,也从未漏过一封给小妹的信。
信里从无朝堂纷争、从无沙场惨烈、从无军中凶险。字字句句,皆是温柔宠溺。
他会告诉她边关的雪、塞外的风、营前的星河、天边的落日。会叮嘱她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会说等战事平定、边关安稳,便归京陪她岁岁年年、护她一世无忧。
年少兄长,铁血柔情,把所有温柔柔软,尽数留给远在京城的幼妹。
那些信,她从前视若珍宝、日日翻看。直到后来,噩耗入京、忠魂归葬、家破人亡。柳晚蓉掌控侯府之后,亲手将她所有家书尽数烧毁、寸纸不留。连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都未曾为她留下。
烈火灼灼,烧掉书信,也烧掉了她最后一点暖意与希望。
时隔两世,再忆起,依旧心口生疼。
沈清晏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收紧。
哥哥,前世你浴血护家国、温柔护小妹,却落得含恨惨死、污名待加。这一世,换我护你。我挡阴私、破毒局、清奸佞、洗沉冤。我定让你少年功名、一世安稳、平安顺遂、荣光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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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风停,光影温柔。
沈清骁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妹,心中愈发柔软疼惜,再次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和爹爹在,无人可欺你、无人可害沈家。往后无论府中发生何事、遇见任何蹊跷,你只管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撑腰。”
沈清晏抬眸,温顺浅笑,乖巧应声:“好。”
表面软糯无忧,心底磐石已定。
她望向宴席的方向,灯火通明,笑语喧阗。柳晚蓉正巧笑倩兮地为沈凌霄斟酒,姿态温婉,仿佛当真是这府中最贤惠的姨娘。
沈清晏收回目光,牵起兄长的手,轻声道:“哥哥,我们回去吧。出来久了,母亲要担心的。”
沈清骁笑着应了,牵着她的小手往回走。
少年的手掌宽厚温暖,将那只小小的手整个包裹其中。沈清晏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中默默道——
哥哥,这一世,换我来牵着你走。前路有风有雨,有奸佞有毒妇,但我不怕。因为你们都还在,因为我还有机会。
前世所有遗憾,今生一一弥补。
前路漫漫,她已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