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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兄长危机 预知兄长将 ...


  •   自那日沈清晏在外书房点醒父亲之后,侯府的朝堂防线悄然筑牢了第一道根基。

      沈凌霄半生戎马、坦荡忠直,从前从不信朝堂阴私、小人构陷。可经幼女一番通透警醒,他彻底收起了往日的疏阔轻信。这几日,他借着整理边关卷宗的名义,暗中调阅了军中所有副将、幕僚、亲卫的履历背景,不查不知道,一查竟发现有三人的来历颇为蹊跷——一人与丞相府的门客有同乡之谊,一人的远亲曾在秦嵩麾下任职,还有一人的行贿记录虽被抹去,却留下了银钱往来的蛛丝马迹。

      沈凌霄不动声色地将这三人调离了核心岗位,对外只说是正常轮换。

      秦嵩一党安插在军中的眼线,一时间被拔除了大半。剩下的即便还在,也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了。

      父线危机,暂时被稳稳挡下。

      可沈清晏心底,丝毫不敢松懈。

      秦嵩老奸巨猾、步步连环,打压沈家从不会只走一路棋。撼动不了身居高位、城府深沉、手握兵权的沈凌霄,他便会将黑手伸向沈家下一代——正值年少、心性赤诚、战功初显、最容易被拿捏构陷的嫡长子,她的亲兄,沈清骁。

      ---

      这一日午后,沈清晏独坐在院中,望着枝头将落未落的梧桐叶,脑海中翻涌着前世那段肮脏卑劣的构陷旧事。

      就是今年初冬,京中贵胄子弟常设马球雅集,三皇子萧煜亲自牵头筹办,京中勋贵少年尽数赴会。

      看似风雅联谊、少年嬉闹的寻常聚会,实则是秦嵩为沈清骁量身布下的死局陷阱。

      秦嵩深知沈清骁年少勇武、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最是磊落冲动,最容易被激怒、被挑拨、被设计。届时,他会暗中指使府中纨绔亲信,当众刻意诋毁沈家军功、污蔑沈凌霄边关失职、嘲讽沈家徒有忠名、实则无能误国。以言语肆意挑衅、刻意羞辱,激得年少气盛的沈清骁当场动怒、出手相争。

      只要沈清骁一旦动手,便会立刻被扣上恃功骄纵、横行京畿、欺凌勋贵、目无律法的罪名。当众斗殴、惊扰雅集、失礼皇子,桩桩皆是大过。

      少年失德、举止狂悖,不仅会彻底毁去沈清骁年少英才的名声、断了他未来朝堂升迁之路,更会顺势牵连沈凌霄,扣上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跋扈的罪责,顺势削弱侯爷圣眷、动摇沈家声望。

      这便是秦嵩的阴毒算计——动不了父辈兵权,便先毁后辈前程;撼动不了沈家根基,便先污沈家清名。

      前世,毫无防备的沈清骁,果然落入圈套。

      当众受辱、怒火攻心、出手相争,落入对方全套陷阱,百口莫辩。自那之后,兄长名声受损、饱受朝堂非议、处处受人掣肘、再难得圣心重用。也正是从这一次构陷开始,秦嵩一步步拿捏沈家把柄、步步紧逼,为日后拆分兵权、延误军报、害死父兄埋下重重伏笔。

      前世兄长临死沙场、孤身被困、含恨战死之时,心底最大的遗憾,便是年少无知、落入奸人圈套、连累家门声誉。

      思及此处,沈清晏心底一片发沉。

      今生,她绝不容许旧景重演。兄长赤诚忠勇、坦荡磊落,是沈家最耀眼的少年风骨,绝不能折在小人卑劣的构陷诡计之中。她必须提前布局,彻底避开这场必死陷阱。

      ---

      此时日近黄昏,夕照穿廊,庭院静谧。

      沈清骁自书房课业完毕归来,一身青衫素袍,身姿颀长挺拔,眉眼清俊锐利,少年英气逼人。刚归京几日,他日日读书习武、勤勉不辍,心性纯粹坦荡,满心家国热血,从未想过京中风雅聚会之下,藏着杀人不见血的朝堂刀光。

      一路走来,他习惯性望向庭院角落,寻自己唯一疼宠的小妹。见沈清晏独自立在廊下、静看落日,眉眼温顺却隐隐含忧,少年脚步微顿,快步走上前去。

      “晏儿,怎么独自站在这里?可是心绪不宁?”

      少年嗓音清润温柔,褪去沙场凛冽,只剩满心宠溺疼惜。自上次他当众为小妹撑腰、打压庶出气焰之后,他对自己这位心思细腻、通透懂事的妹妹,愈发疼惜看重。尤其是近日父亲私下与他闲谈,隐晦提及小妹数次通透警醒、看透人心险恶、预判危机,沈清骁心中早已暗暗诧异。

      他的小妹,看似软糯天真,实则聪慧通透、远超常人。

      沈清晏抬眸,迎上兄长温柔关切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前世悲戚,扬起一张乖巧温顺的小脸,轻声道:“哥哥,我在等你。”

      “等我?”沈清骁微微一怔,温柔揉她发顶,“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沈清晏轻轻点头,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引至无人的廊下僻静处,确认四周无仆役偷听、无庶出眼线窥探,方才抬眸认真看向兄长。

      她语气软糯,却字字郑重:“哥哥,过几日京中贵胄马球雅集,你万万不可前去。”

      沈清骁闻言一愣。

      三皇子主办马球雅集,邀约全城勋贵子弟,是京中年度盛事。他身为侯府嫡长子、年少武将,受邀赴会本是情理之中,无可避辞。他不解垂眸:“为何不可去?”

      “雅集之上,藏有祸心,布满陷阱。”沈清晏眼底褪去所有天真,透着与六岁年纪全然不符的冷静凝重,“有人刻意设局,只为激怒哥哥、构陷哥哥、污哥哥名声、毁哥哥前程。”

      沈清骁心头骤然一震。

      他看着小妹认真笃定的眼神,全然不似孩童随口臆想、胡乱猜忌。连日来小妹数次提点、次次应验——提醒父亲谨守兵权、提防小人,如今父亲已然彻查军中、严防奸党,府中风气肃正、危机暗消。他心底早已对小妹的敏锐通透深信不疑。

      可马球雅集乃是皇子牵头、光明正大的勋贵联谊,万众瞩目、堂堂正正,怎会藏有构陷陷阱?

      沈清晏知晓兄长疑惑,便借着孩童视角,不点破天机、不泄露重生秘密,只挑能说的、最贴合情理的缘由,层层剖析。

      “哥哥,你年少成名、沙场立功、圣眷正浓、锋芒太盛。”

      “京中诸多勋贵子弟,常年安逸纨绔、无功无绩,心中早已嫉妒你的战功威名。更有朝中权贵,忌惮爹爹兵权、忌惮沈家声望,碍于爹爹忠正无错、无从下手,便想从你身上找破绽、抓把柄。”

      “此番雅集,看似嬉闹联谊,实则是有人刻意设局,专等你来落网。”

      “届时必会有人当众恶意挑衅、污蔑爹爹、诋毁沈家、辱你名声。你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定然忍无可忍、出手相争。你一旦动手,便是落人口实,从此背负骄纵跋扈、欺凌勋贵、目无尊长的罪名,名声尽毁、百口莫辩。”

      一番话,条理清晰、预判精准、句句戳中要害。

      精准复刻了前世整场构陷阴谋。

      沈清骁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眉眼骤然沉冷,心底惊出一身冷汗。

      他年少气盛、性情刚烈,最受不得辱没家国、诋毁父名。若是真有人当众污蔑父亲战功、践踏沈家忠名,他定然无法隐忍,必然当场出手。届时,便是万劫不复!

      细思极恐!

      对方心思之阴毒、算计之精准、手段之卑劣,令人脊背发凉。堂堂朝堂权贵、皇子亲办雅集,竟用这般市井卑劣、阴私龌龊的手段,构陷少年忠良!

      沈清骁双拳微攥,眼底寒芒乍现:“是何人布局?”

      沈清晏轻轻摇头,不指名道姓、不牵扯朝堂重臣,避免太过惊世骇俗,只淡淡道:“哥哥无需追问何人。只需信我,避而不去,便是破局。只需此番不赴雅集,对方所有精心谋划、全盘陷阱,尽数落空。”

      她现在年纪太小,无力直接对抗秦嵩、萧煜一党。能做的,便是提前规避、悄然破局、保全至亲、静待来日。

      沈清骁定定看着小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全然相信她的预判。这几日小妹步步警醒、层层设防,帮父亲规避朝堂危机、稳固兵权防备、稳住侯府局势,无一差错、无一落空。

      他沉凝片刻,当即决断:“好。哥哥信你。此番马球雅集,我便托辞课业繁重、习武脱不开身,婉言推辞,绝不赴会。”

      一句应答,直接彻底破碎秦嵩蓄谋已久的全盘阴谋。

      沈清晏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前世毁了兄长半生名声、埋下无数祸根的致命陷阱,今生被她轻轻一语,彻底化解。

      她仰头看向少年挺拔安稳的身影,眉眼弯起温顺浅浅笑意:“哥哥不去,便是万事无忧。”

      ---

      看着小妹全然为自己着想、心思缜密、步步护他的模样,沈清骁心底又暖又愧,又满是感激。

      他年长八岁有余,本该是他护妹周全、遮风挡雨。可如今风雨将至、暗流汹涌,却是年幼的小妹,心思剔透、洞察危机、步步筹谋,一次次护住父兄、护住家门。

      沈清骁心中动容,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郑重诚恳,满是真切感激:

      “多谢晏儿。”

      “今日若非你提前点醒,我定然坠入奸人圈套、身陷污名、连累家门。我年少气盛,最受不得旁人辱及家国、诋毁父名,若真有人当众挑衅,我定会出手——届时不仅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爹爹、连累沈家。”

      他顿了顿,握住妹妹的手,一字一句道:

      “往后无论何时,但凡你察觉分毫异样、遇见半分委屈、听闻任何风波,只管第一时间告知兄长。兄长此生,护你到底,信你到底,依你到底。”

      少年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经此一事,他彻底对自己的妹妹心悦诚服、全然信任。往后小妹所有反常举动、所有超前预判、所有隐忍布局,他都不会质疑、不会深究,只会无条件信任、无条件撑腰、无条件守护。

      兄妹羁绊,彻底牢不可破。

      沈清晏心底暖意流淌。

      前世孤身一人、无人可信、无人可依、受尽磋磨。今生父兄康健、长辈明辨、兄妹同心、至亲相守。这便是她逆天改命、负重重生最大的底气。

      她轻轻点头,温顺浅笑:“我知晓啦。”

      ---

      夜幕降临,沈清骁回到自己院中,坐在书案前久久未动。

      他反复回想小妹今日说的每一个字,越想越觉得后怕。

      马球雅集是三皇子主办,届时京中权贵云集,若真有人当众挑衅,他确实很难隐忍。一旦动手,无论对错,都是他理亏——当众斗殴、惊扰雅集、失礼皇子,这三条罪名压下来,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不仅他自己的名声毁了,父亲也会被扣上“教子无方”的罪名,沈家多年经营的清名,就会因为他的冲动蒙上污点。

      而策划这一切的人,甚至连面都不用露,只需在暗处轻轻推一把,就能让沈家万劫不复。

      好狠毒的心思。好精妙的算计。

      沈清骁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但转念一想,这场精心编织的陷阱,如今已经被小妹一语道破、悄然规避。对方还在满心期待他落网,殊不知他们的算盘早已落空。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妹妹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谨言慎行。

      然后将这张纸贴在书案正前方,每日抬头便能看见。

      这是他给自己的警醒,也是对妹妹承诺的回应。

      ---

      翌日清晨,沈清晏照例去福寿院请安。

      路上经过柳晚蓉的院子时,院门紧闭,里头安安静静。她听说庶弟沈清泽被罚禁足之后哭闹了几场,柳晚蓉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求情,只能自己在屋里生闷气。

      沈清晏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这些内宅的小打小闹,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真正的战场在朝堂,真正的敌人是秦嵩。柳晚蓉不过是他安插在侯府的一颗棋子,等秦嵩倒了,这颗棋子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但秦嵩不是那么容易倒的。他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六部,还有华贵妃和三皇子做靠山。想扳倒他,需要铁证如山,需要朝堂上有足够分量的人出面弹劾,还需要圣上下定决心。

      这三条,每一条都不容易。

      但她在一步步做。毒样已验,来源已查,柳晚蓉与秦嵩的往来方式已清,父兄已警醒,外祖在暗中协助,舅舅也在朝堂上留意秦嵩一党的动向。虽然还差得远,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她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取出那本记录罪证的笺纸,提笔写下:

      “已告知兄长避开马球雅集陷阱,兄长应允。秦嵩针对兄长的构陷之谋已被提前化解。需继续留意后续动向,以防秦嵩换招。”

      写完之后,她将笺纸重新藏好,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

      前路还很长。秦嵩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就收手,他只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切入点,继续对沈家下手。下一个陷阱是什么?在哪儿?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想前世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时候她困在内宅,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很多信息都是偷听来的、拼凑来的。但现在,她必须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不能让任何一个亲人,再受到伤害。

      窗外,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清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的仗,也要好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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