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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预知父危 女主预判奸 ...


  •   庶弟被罚、柳晚蓉收敛锋芒之后,侯府内宅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却在加速涌动。

      沈清晏比任何人都清楚,内宅的毒妇不过是秦嵩安插的一颗棋子,真正能覆灭沈家满门的,从来都是朝堂上那只翻云覆雨的手。秦嵩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六部,连太医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样的对手,不会因为内宅几次小小的挫败就收手。相反,柳晚蓉的接连失利,只会让他加快布局的步伐。

      前世,便是这个冬天,秦嵩开始对沈凌霄的兵权下手。

      先是朝中流言四起,说沈家“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接着是圣上态度微妙变化,对沈凌霄的奏折不再及时批复;再是兵部以“整饬边防”为名,调走沈家军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分散编入其他将领麾下。这一系列动作环环相扣,温水煮青蛙,等到沈凌霄察觉不对时,兵权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第十八章萧珩查毒

      永宁侯府的风波悄然平息,内宅嫡庶制衡安稳,朝堂潜藏的两场致命危机,皆被沈清晏提前预判、悄然化解。秦嵩精心谋划的兵权拆分之计、构陷沈清骁的雅集圈套,尽数落空,化作一场无声泡影。

      朝堂奸党蛰伏暗处,暂时无从下手,侯府终于迎来短暂的安宁光景。

      可世间风雨,从不会只为一人停歇。沈家的危局暂解,深宫之中,另一桩尘封数年、无人知晓的毒秘,正缓缓掀开帷幕。

      太后姜宸英携一众宫眷皇子,驻留侯府禅院静养多日。佛门清地梵音袅袅,隔绝了京城的喧嚣纷扰,却隔不开深宫经年累积的阴私与血色。太后祈福已近尾声,再过几日便要起驾回宫,侯府上下正在筹备送驾事宜,人人忙碌,倒是给了萧珩更多独处的空间。

      六岁的七皇子萧珩,是这深宫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他生母林衢,曾是先帝亲赏、盛宠一时的江南才女。品性温婉、才情绝世,一朝入宫便独得圣宠,风头无两,甚至隐隐压过后宫诸妃。可盛宠难久,红颜薄命——在萧珩尚在襁褓时,林衢便骤然病逝。离世仓促、病症诡异,临终缠绵病榻半载,日渐形销骨立、气血枯竭。太医院众太医诊治,皆诊为体虚郁结、心力衰败,无人查出症结根源。

      宫中人人皆言,林氏是福薄命浅、忧思成疾、油尽灯枯。朝野上下,无人质疑,无人深究。

      彼时萧珩年幼无知,只能懵懂看着生母香消玉殒。此后无母庇护、无外戚支撑,在波诡云谲的深宫之中孤身蛰伏、步步谨微。太后怜他孤苦,自幼养在膝下,衣食无忧、名分周全,却从未给过半分真心宠溺。宫中冷眼、妃嫔排挤、皇子倾轧、宫人怠慢,他小小年纪尽数尝遍。

      数年深宫浮沉,让他早早褪去孩童稚气,心性冷冽寡言、心思缜密如尘、洞察人心诡谲,远超同龄之人。

      旁人皆以为他沉默孤僻、无欲无争,只求安稳度日。唯有萧珩自己清楚,数年以来,他心底始终压着一桩执念——生母之死,绝非病逝那么简单。

      林衢素来身子康健、心性豁达,无旧疾、无郁结,盛宠在身、前程似锦,断然不会无端缠绵病榻、气血耗尽而亡。那些年生母日渐虚弱、嗜睡乏力、脏腑沉滞的病症,太过诡异,太过蹊跷,像极了某种无形之物日复一日蚕食血肉、耗尽生机。

      只是当年他年幼无力,无权无势,深宫壁垒森严,太医院被权贵掣肘,所有线索尽数被人为抹去。他纵有疑心,也无从查证。

      这些年,他暗中培养专属暗桩,不依附太后、不攀附皇权、不牵扯任何后宫党派,只为默默搜集生母当年的细碎线索,拼凑尘封的真相。此次随太后出宫驻留侯府,远离深宫桎梏,反倒给了他绝佳的查探契机。

      暮秋初冬的深夜,禅院寂静无声,星月寥寥,晚风穿过朱红廊柱,卷起一缕清冷梵香。四下宫人尽数退下值守,庭院无人往来,静谧得落针可闻。

      一道玄色暗影悄然落于院中,单膝跪地,气息沉稳,不露半分动静。是萧珩暗中培养多年、绝对忠心的贴身暗卫。

      “主子。”暗卫声音压至极低,无半分波澜。

      萧珩立在窗前,素白锦袍衬得身姿清孤挺拔,玉冠束起的墨发一丝不苟。漆黑幽深的眼眸映着沉沉夜色,无半分孩童的温润,只剩冷冽的沉凝。

      “当年林淑妃病逝的旧档,查得如何?”他的嗓音清冷寡淡,不带情绪,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

      数年蛰伏隐忍,他从未放弃追查生母死因。

      暗卫俯首回禀,字字清晰:“属下遍历宫中旧档、冷宫残卷、太医院隐秘手记,终于寻得蛛丝马迹。当年侍奉淑妃的贴身宫女、值守太医、御膳房宫人,尽数在淑妃离世一年内,或暴病而亡、或意外失足、或被贬流放,无一善终。所有经手之人,皆被彻底清场。”

      “太医院留存的诊脉记录、用药方子,尽数被篡改修缮,无一处真实原貌,刻意抹去了所有异常痕迹。”

      萧珩眼底寒意更甚。

      大肆清场、篡改医档、抹除痕迹——寻常病逝,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欲盖弥彰?这世间最刻意的遮掩,便是最确凿的罪证。

      “唯有一本早年退休老太医的私人手札,藏于民间,侥幸留存。”暗卫继续回禀,“手札中隐晦记载,当年淑妃病症怪异,看似体虚久病,实则五脏六腑常年受阴毒侵蚀。毒素细碎无形、融入气血,寻常诊脉无法辨析,日积月累,蚀尽脏腑生机,最终看似久病离世,实则是慢性毒发而亡。”

      “老太医言,此毒无红肿溃烂、无剧痛急症,无痛无痒,潜移默化、杀人无形。世间寻常医者,终生难辨。”

      一语落地,彻底坐实了萧珩多年的疑心。

      生母不是病逝,是被人慢性毒杀!数年缠绵病榻、日渐枯败、无声离世,不是命薄,是经年累月被人以无形奇毒,一点点耗尽生机、活活毒死!

      夜风骤凉,吹动少年衣袂。萧珩周身气场瞬间沉冷彻骨,漆黑眸底翻涌着压抑数年的戾气与寒意。他自幼孤苦,唯一的至亲生母,竟死于深宫毒谋、人为谋害。数年以来的懵懂疑惑、耿耿于怀、心底隐痛,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何种奇毒?可有解法?可有下毒线索?”萧珩沉声追问。

      暗卫垂首,语气凝重:“老太医学识有限,仅能辨析出是无形慢性奇毒,不知毒名、不知配方、不知源头,更无半分解法。属下遍历京城所有药铺、民间医者、隐世郎中,无人识得此毒,无人能辨药性,无人可解此毒。”

      “此毒极为刁钻隐秘、世间罕见,绝非民间所有,大概率出自宫中秘制药方,由太医院高阶太医亲手调配,寻常人根本无从接触。”

      宫中秘毒、太医调配、无形蚀命、无医可解。短短数语,道尽了这场谋害的缜密与阴狠。

      下手之人,心思极为歹毒、布局极为深远。不用剧毒赐死、不留半分破绽、不引任何人怀疑,以数年为局,慢慢蚕食生机,最后完美伪装成久病病逝,落得体面收场,让逝者含冤、生者无凭、永世无从查证。

      萧珩指尖微微收紧,白皙的指节泛出冷白之色。

      他自幼冷眼观深宫,看惯妃嫔争斗、后宫倾轧、权谋算计,却从未见过如此阴毒隐忍、如此滴水不漏的害人手段。不杀一时,只杀一世。不留痕迹,不留罪证。

      足以可见,当年谋害林衢之人,权势滔天、手段顶尖、心思深不可测。大概率,便是如今盘踞后宫、掌控太医院、与丞相秦嵩狼狈为奸的势力。

      华贵妃殷似锦、三皇子萧煜、权臣秦嵩——这些朝堂后宫的顶尖势力,层层交织、盘根错节,一手遮天,遮蔽了当年所有真相。寻常医者无解、民间无人可查、宫中旧档尽毁、证人尽数灭口。

      普通人遇到这般绝境,只会含恨妥协、终生无解。可他是萧珩——自幼深宫蛰伏、步步为营、隐忍筹谋,从无依靠,便自己撑起靠山;从无权势,便自己积攒力量。

      真相大白,沉冤在前,他绝不会任由生母含恨长眠、恶人逍遥法外。

      “传我指令。”萧珩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少年稚气,只剩杀伐决断的清冷威严,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动用我所有暗中积蓄的皇家资源,遍发密令,寻访天下神医、隐世医者、毒术高人。无论山林隐士、江湖游医、四方奇人,但凡能辨此毒、查毒源、解此毒、破此案者,许以重金、许以特权、许以仕途前程。”

      “彻查当年太医院所有异动,暗中排查华贵妃宫中往来、秦嵩与太医院的勾结痕迹。一丝一毫线索,尽数汇总,不得遗漏。”

      从今日起,他正式开启查毒洗冤之路。一边寻访神医、破解奇毒之谜,一边深挖幕后真凶,彻查当年深宫旧案。他要查清生母身中何毒、毒从何来、何人主谋、何人动手。他要撕开深宫伪善的假面,揪出藏在暗处的毒杀真凶。他要为生母洗雪沉冤,让所有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暗卫躬身领命:“属下遵旨!”身影一晃,悄然隐入夜色,奔赴四方,执行密令。

      庭院重归寂静,只剩萧珩一人立于月下。

      晚风凛冽,吹不散他眼底沉沉寒雾。他自幼孤僻寡言、疏离朝堂、不涉纷争、冷眼旁观所有权谋厮杀,从不愿卷入皇权争斗、后宫风波。可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生母的冤屈,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也是他踏入棋局、争夺权柄、搅动风云的唯一缘由。

      秦嵩把持太医院、私制慢性剧毒、祸乱朝堂后宫、助纣为虐。这般阴毒手段,与谋害他生母的手法,如出一辙。

      萧珩眸色深沉,心底已然埋下重重疑虑。多年来无数深宫隐秘、朝堂异动、权贵勾结的细碎线索,此刻尽数串联。谋害生母的幕后真凶,极大概率,便与秦嵩、华贵妃一党息息相关。

      而就在他梳理线索、深究毒谋之时,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日梅林独处、心事沉沉、伪装天真、眼底藏尽风霜的沈家嫡女——沈清晏。

      他此生阅人无数,看透无数伪装与人心。旁人的懵懂天真、温顺乖巧皆是本性,唯独沈清晏的乖巧,是层层伪装、步步隐忍。小小年纪,深谙藏锋守拙、懂得规避风险、知晓人心险恶、行事滴水不漏。这般超乎常人的沉稳与城府,绝非寻常世家教养能养成。

      再联想到近日永宁侯府的种种异动:嫡母常年体虚久病、日日进补却日渐衰败,府中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汹涌,内宅藏有不为人知的阴私诡谲。还有那诡异的、无人察觉的慢性侵蚀之症……

      萧珩漆黑的眼眸微微凝起,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揣测。

      沈家嫡母的久病体虚、沈清晏的步步防备、自己生母的慢性毒亡——两桩看似毫无关联的旧事,用的却是同一种无形蚀命、无人可辨的慢性奇毒手法。是巧合?还是幕后本就是同一股势力、同一盘大局?

      他不确定。但此事他会查下去。

      夜色深沉,少年立于月下,眸光幽深如海,无人窥探其中心思。他原本只是单纯追查生母毒案,可此刻,他忽然对这座看似清正忠良的永宁侯府,对那个眼底藏着秘密的小小嫡女,生出了更深的探究之意。

      他要查清楚奇毒真相,查清楚朝堂奸谋,更要查清楚,沈清晏深藏的秘密、侯府暗藏的危机。

      翌日清晨,萧珩照例去太后房中请安。

      太后正在用早膳,见他进来,笑着招手:“珩儿来得正好,哀家这里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萧珩规矩地行了礼,坐到一旁。他食不知味地用了两块,心思却早已飘远。

      太后看出他心不在焉,放下筷子,温声问道:“珩儿可是在侯府住得不惯?还是有什么心事?”

      萧珩顿了顿,摇头道:“孙儿没有心事。只是想着过几日便要回宫了,有些舍不得这里的清净。”

      太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宫中确实不如外面自在。等你再大些,哀家替你向皇上求个恩典,让你多出宫走走。”

      萧珩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能告诉太后自己在查什么。太后虽养他多年,却并非他的生母,更不会为了一个已故的淑妃去得罪朝堂权贵。有些事,只能他自己做。

      回宫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午后,萧珩以“散步”为名,再次去了侯府后院的梅林。他不知道自己期望遇见什么,或者说,他期望遇见谁。

      梅林依旧清幽,梅花比前些日子开得更盛了些,冷香沁人。他沿着青石小径走到深处的石亭,亭中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花飘在石桌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石桌上薄薄的霜痕,想起那日沈清晏坐在这里看书的样子。她明明心事重重,却偏偏要装得云淡风轻。明明知道有人在暗中窥探,却连头都不抬,只在最后才从容应对。

      这份定力,这份城府,不输任何一个深宫沉浮多年的老手。

      萧珩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回宫之后,他会调派人手,暗中留意永宁侯府的动向。不是为了窥探,而是为了确认。确认侯府嫡母的病是否真的与生母当年的毒有关,确认沈清晏眼底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确认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究竟要做什么。

      如果侯府真的与他生母之毒有关联,如果秦嵩一党真的将黑手伸向了忠良世家,那么他的追查之路,便不再只是为生母复仇,更是为朝廷除奸。

      风起深宫,毒覆朝野。

      一场横跨后宫、朝堂、世家的巨大毒局,已然缓缓浮出水面。萧珩的寻毒查凶之路正式开启,皇家势力悄然入局。

      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另一条线上,一个六岁的侯府嫡女,正以同样的隐忍与谋略,步步为营,拆解着同一股势力的阴谋。

      两条看似平行的线,正在命运的棋盘上,悄然靠近。

      最后是边关告急、粮草延误、援兵不至——父兄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未能全须全尾地运回京城。

      前世她困在内宅,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直到多年后偷听柳晚蓉醉后自曝,她才拼凑出这盘棋的全貌。那时候她已经来不及了,父兄的坟头都长满了荒草。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这一日午后,沈清晏独自往前院外书房走去。

      她提前打听过,父亲今日没有外客,也没有公务缠身,正是单独说话的好时机。她手里提着一盅参汤——这是她让晚翠炖的,用的是外祖家送来的上好山参,母亲喝剩下的。她需要一个不惹人怀疑的理由去书房,参汤再合适不过。

      廊下侍卫皆是侯爷心腹,见嫡小姐来了,无人阻拦,恭敬垂首行礼。

      沈清晏推开门,书房内墨香淡淡,沈凌霄正伏案翻看边关送来的军报。他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凛然。鬓角已有几根白发,那是边关风霜留下的痕迹。

      看见女儿进来,沈凌霄放下手中的军报,眉眼间的锐利瞬间化作温柔:“晏儿怎么来了?可是你母亲有什么事?”

      “母亲很好。”沈清晏走上前,将参汤放在桌案一角,仰起小脸软软道,“女儿见爹爹日日忙碌辛苦,特意给爹爹送来参汤补身。”

      沈凌霄心中一暖,伸手接过参汤,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

      他常年镇守边关,缺席了女儿从出生到六岁的大部分时光。每次回京,都觉得这孩子又长高了一些、又懂事了一些。如今归府休整,他最珍惜的便是与妻女相处的日子。

      “爹爹不累。”他喝了一口参汤,笑着问,“晏儿今日没去祖母那里请安?”

      “去过了。”沈清晏乖巧答道,“祖母说今日天气好,让孙儿多出来走走,别整日闷在屋里看书。”

      沈凌霄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女儿忽然收起了笑容,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凝重。

      “爹爹。”沈清晏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女儿有些话想说,爹爹听了不要生气。”

      沈凌霄微微一怔,放下汤盏,认真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聪慧,但此刻她眼中的神情,还是让他有些意外——那不是六岁孩童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历经沧桑之后的小心与慎重。

      “你说。”他温声道,“爹爹不生气。”

      沈清晏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不能直接说“秦嵩要夺你的兵权”,那太突兀,也太不合常理。她只能以一个孩童的身份,用“听说了”“害怕”“担心”这样的字眼,将危机隐晦地点出来。

      “爹爹,女儿前几日听府中老人闲谈,说了一些话,女儿不太懂,但心里有些害怕。”

      “什么话?”

      “他们说,朝堂之上,最忌功高权重、受人忌惮。”沈清晏语速缓慢,软糯天真,仿佛真的只是在复述别人说的话,“爹爹镇守北境、屡立奇功,手握边关重兵,朝野人人称赞。可越是战功赫赫的臣子,越容易被小人暗中非议、无端构陷。”

      沈凌霄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女儿还听说,朝中有些大官喜欢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爹爹不偏不倚、不附权贵、不结私党,一心只守家国,这般清正风骨固然好,可也最容易得罪人,最容易成为旁人眼中的障碍。”

      沈凌霄放下参汤,目光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有警觉,只是常年身处边关,对朝堂的勾心斗角确实少了些敏感。此番归京,确实感觉到了一些异样——某些同僚看他的眼神变了,某些本该顺利的军务也莫名受阻。但他只当是寻常官场往来,从未往深处想。

      “晏儿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他问。

      沈清晏早就想好了答案:“女儿记不清了。可能是祖母院里,可能是母亲院里,也可能是下人们闲谈时女儿听了一耳朵。”

      这个回答很安全。侯府下人众多,闲言碎语在所难免,一个六岁孩子耳濡目染记住一些话,再正常不过。

      沈凌霄沉吟片刻,没有追问。女儿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孩子竟然能从那些闲言碎语中提炼出如此精准的洞察——功高遭嫉,权重引祸。这不是六岁孩子能轻易理解的东西。

      但他没有深究。有些事,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爹爹知道了。”他温声道,“晏儿放心,爹爹会注意的。”

      沈清晏知道,仅凭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父亲彻底警醒。她必须再往前推一步,把前世秦嵩的具体手段隐晦地点出来。

      “爹爹,女儿还有一件事想说。”

      “你说。”

      “女儿听说,朝堂上那些坏人想害一个人,不会直接动手,而是先造谣、再挑拨、再安插眼线、再慢慢夺权,最后才下杀手。”沈清晏抬起头,目光清澈却认真,“爹爹手握兵权,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因为爹爹谨言慎行就放弃,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下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爹爹要防的,不只是明面上的弹劾和构陷,更要防那些看起来像提拔、像合作、像好意的举动。有些人打着‘为国分忧’的旗号,做的是蚕食兵权的勾当。爹爹军中的人,也要日日核查、年年甄别,但凡有异动、有攀附权贵、私通京官之人,务必早早疏离。”

      这番话,字字都点在了前世沈凌霄兵权被拆解的要害上。

      沈凌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六岁,小小一团,软糯乖巧。可她说出的话,却像是看透了朝堂几十年风云的老臣才能说出的。

      “晏儿,这些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女儿。”沈清晏摇头,眼神坦荡,“是女儿自己想的。女儿怕爹爹被人害,怕沈家出事,所以想得多了一些。”

      她说的是真话。没有人教她,是前世的血债教会了她。

      沈凌霄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想起妻子这些年的身体每况愈下,想起府中那些若有若无的暗流,想起母亲穆红笺曾隐晦提过的“后院不太平”。再联想到女儿今日这番话,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浮上心头——有人在对沈家下手,而且已经布局多年。

      “爹爹记住了。”沈凌霄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晏儿说的每一个字,爹爹都记住了。从今日起,朝堂往来、军务处置、人际周旋,爹爹必当谨言慎行、步步留心。兵权之事,更不会假手于人。”

      沈清晏靠在父亲温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她从未有机会这样靠在父亲怀里提醒他。那时候她太小,太蠢,太信任柳晚蓉,以为父亲战死沙场是天意,是命。直到多年后才明白,那不是天意,是人为。

      “爹爹。”她闷闷地开口。

      “嗯?”

      “女儿只想要爹爹和哥哥平平安安的。”

      沈凌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声音也哑了几分:“会的。爹爹答应你。”

      ---

      从外书房出来,沈清晏没有直接回正院,而是沿着回廊慢慢走了一段。

      晚风微凉,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第一步,成了。父亲已经警醒,接下来他会自己去查、去防、去布局。她不需要再反复提醒,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再推一把。

      但前路还很长。秦嵩的夺权之谋不会因为父亲有了防备就停止,他只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切入点。下一个被盯上的,很可能就是哥哥沈清骁。

      前世,哥哥比父亲更早陷入陷阱。秦嵩让人在军中构陷他“殴打同僚、不服军纪”,虽然后来查清是诬告,但那次风波让哥哥在圣上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也为他后来战死沙场后“失职”的污名埋下了伏笔。

      这一世,她必须提前布防,让那个陷阱落空。

      沈清晏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取出那本记录罪证的笺纸,提笔写下新的一页:

      “已提醒父亲提防秦嵩夺权之谋。父亲已然警醒,开始暗中排查军中人事。后续需密切关注秦嵩动向,提前布防兄长的危机。”

      写完之后,她将笺纸重新藏好,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

      前世,她没有机会保护任何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看着自己一步步坠入深渊。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

      ---

      与此同时,外书房中,沈凌霄独自坐了很久。

      他反复回味女儿说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心惊。那个六岁的孩子,用最天真的口吻,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些年边关的风雪、朝堂的暗流、妻子日渐消瘦的面容。

      有人要对沈家下手。他不确定是谁,但女儿的话给了他方向——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大官。这样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最可疑的,是丞相秦嵩。

      秦嵩依附华贵妃和三皇子,野心昭然若揭。沈家世代忠良、不党不附,是他夺嫡路上最大的障碍。而且秦嵩掌控太医院多年,若想通过药物害人,简直易如反掌。

      沈凌霄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只想做一个纯粹的武将,保家卫国、不问朝政。但如果有人要动他的家人、动他的兵权、动沈家的根基,他不介意破例。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唤来心腹亲卫:“送去苏府,交给我岳父苏琢玉。记住,亲手交到他手上,不许经第二人之手。”

      亲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凌霄看着那封信被带走,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苏琢玉是朝中清流,也是他的岳父,更是他如今最信任的盟友。如果秦嵩真的要动手,他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帮他一臂之力的人。岳父,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夜色渐浓。

      沈凌霄重新坐回案前,翻开边关军报,继续处理公务。但他的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坦荡无防。

      从今日起,他不仅要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还要做一个守护家族的家主。

      这是他对女儿的承诺,也是他对沈家的责任。

      ---

      同一片夜色下,沈清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她想起前世那个冬天,父亲被圣上召入宫中,回来后脸色铁青,整整一夜未眠。那时候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想来,应该就是秦嵩的夺权之谋开始启动了。

      但这一世不同了。父亲已经有了防备,外祖也在暗中调查,她手里还有毒样和罪证。虽然还不够,但每一步都在向前走。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娘亲,爹爹,哥哥。”她无声地念着这四个字,“这一世,我谁都不会让你们失去。”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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