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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继妹卖惨 庶妹装白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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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晚蓉试探落空后的几日,侯府倒是难得平静。
春桃那日带回的消息让柳晚蓉暂时安了心。沈清晏依旧是那个贪嘴天真、毫无防备的小丫头,连一碟奶糕都欢喜得不行,哪里像什么城府深沉之人?她暗自思忖,许是自己多心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再如何聪慧,也不可能看破她布了数年的局。
于是她收起锋芒,继续做那个温顺恭谦的柳姨娘,日日晨昏定省,汤药照送不误,只是那些药碗十有八九原封不动地被退回,她权当不知,也不点破。
可柳晚蓉按兵不动,不代表她什么都不做。
她自己不能亲自出手,却有更好的棋子——她的一双儿女。
尤其是四岁的沈清玥。
这孩子被她教得极好。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知道在长辈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知道如何扮柔弱、装可怜、博同情。柳晚蓉从不直接教她去害人,只是在日常言谈中反复灌输“你姐姐有的,你也该有”“你姐姐不过是命好,论才情品貌,你不比她差”之类的念头。
久而久之,沈清玥心中便种下了嫉妒与不甘的种子。
而那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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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暖阳正好,福寿院里一片安详。
穆红笺近日身子爽利,便让人在院中摆了软榻,半躺着晒太阳,手中握着一卷佛经,偶尔念几句。沈破云难得没有外出应酬,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品茶,夫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沈清玥便选了这个时候,带着乳母来了。
她今日的打扮与往日大不相同——褪去了那些花枝招展的绫罗绸缎,只穿了一件素净的浅青色小袄,发髻也梳得简单,只别了一朵绢花。小脸未施脂粉,眼眶微微泛红,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日慢了许多,怯怯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不敢说。
一进院子,她便规规矩矩地给二老请了安,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穆红笺放下佛经,看了她一眼:“玥儿来了?怎么这副模样,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玥摇摇头,垂着脑袋,声音怯怯的:“孙女没有不舒服……孙女只是,只是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
沈破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沈清玥咬了咬嘴唇,眼眶里的泪珠滚了滚,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眼泪,那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祖父、祖母,玥儿知道自己不好。”她声音细细弱弱,“玥儿是庶出,比不上嫡姐姐尊贵。玥儿笨,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人,做什么都不对。”
穆红笺眉头微微蹙起:“谁说你什么了?”
沈清玥飞快地摇了摇头,像是怕连累谁似的,急忙道:“没有人说玥儿!是玥儿自己觉得……觉得嫡姐姐不喜欢玥儿。前几日玥儿想跟姐姐亲近,想看看姐姐的珠花,姐姐就凶我,说我不懂规矩,说庶出的不该碰嫡出的东西……”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最后几乎听不见。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告状,却又句句都披着“自我检讨”的外衣。她没有直接说沈清晏不好,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嫡姐刻薄、不容庶妹、仗着嫡出的身份欺负人。
穆红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后宅伎俩没见过?沈清玥这番话说得再巧妙,在她听来也不过是小儿科。但她没有当场拆穿——一来孩子年幼,过分苛责反倒显得她这个祖母不慈;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个庶孙女究竟要闹到什么程度。
沈破云的脸色却沉了几分。他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行径。但同样,他没有当场发作。
沈清玥见二老没有斥责沈清晏,心底有些慌,连忙又加了一句:“玥儿不是告状,玥儿只是……只是怕嫡姐姐讨厌我。以后玥儿会躲着姐姐走,不惹姐姐生气。”
说完,她又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可怜至极。
一旁的乳母适时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老夫人、老爷,小姐这些日子一直闷闷不乐,夜里还偷偷哭过好几回。奴婢问她,她只说怕嫡小姐不喜欢她,不敢再去正院了。”
这话看似替主子分辩,实则是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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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沈清晏提着一壶刚沏好的桂花茶,带着巧杏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发髻梳得整齐,别了一支小小的珍珠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端端正正。
她一进院子,目光扫过沈清玥红肿的眼眶和乳母闪烁的眼神,心中便已了然。
又来了。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照常走到二老面前,屈膝行礼,声音软糯温顺:“祖父、祖母,孙儿给二老请安。今日天气好,孙儿泡了一壶桂花茶,给祖父祖母尝尝。”
说完,她亲手倒了两杯茶,恭恭敬敬地端到二老面前。
沈破云接过茶,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深意。穆红笺也接过茶,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晏儿有心了。”
沈清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沈清玥似的,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妹妹也在啊。”
沈清玥被她这一笑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乳母身后缩了缩,声音怯怯的:“姐……姐姐。”
沈清晏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问她说了什么,只是温声道:“妹妹若是无事,便坐下一起喝茶吧。外祖母送来的桂花,泡出来的茶最是清甜。”
语气温和,落落大方,没有半分芥蒂,也没有半分刻意。
穆红笺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满意。反观沈清玥,从进门到现在,句句都是委屈、句句都是告状、句句都在编排嫡姐的不是。而沈清晏呢?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反驳,只是照常尽自己的本分,待庶妹依旧温和有礼。
谁是大气,谁是狭隘,一目了然。
沈破云放下茶盏,淡淡开口:“玥儿,你方才说,清晏凶你、不让你碰她的东西?”
沈清玥愣了一下,没想到祖父会当着沈清晏的面问出来。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是玥儿不好……”
“我问的是,她有没有凶你。”沈破云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沈清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能说“有”——因为她心里清楚,沈清晏当时只是避开了她的手,温声说了句“这是祖母赏的”,从未凶过她半句。但她又不甘心说“没有”,那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撒谎。
沈清晏见状,轻轻开口,语气温和坦然:“祖父,那日妹妹只是年纪小,不懂物件归属,想看看孙儿的簪子。孙儿跟她说那是祖母赏的,不能随意送人,并没有凶她。后来妹妹被祖母罚禁足,是祖母公正持家、整顿规矩,与孙儿无关。”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既不落井下石,也不替沈清玥遮掩,只是陈述事实。
沈破云听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向沈清玥,目光凌厉:“你方才在我和你祖母面前,说的是‘姐姐凶你’、‘说不该碰嫡出的东西’。可你姐姐说的分明是‘祖母赏的,不能随意送人’。这两者是一回事吗?”
沈清玥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破云继续道:“小小年纪,便学会断章取义、颠倒黑白、在长辈面前搬弄是非。这是谁教你的?”
这话虽是对沈清玥说的,实则句句指向她身后的柳晚蓉。
沈清玥哪里经得住这般质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回是真哭,不是装的。乳母吓得连忙跪地,磕头道:“老爷息怒!小姐年幼不懂事,说话没轻重,并非有意欺瞒……”
“不懂事?”沈破云冷笑一声,“不懂事便敢在长辈面前撒谎编排嫡姐,若再懂事些,是不是要直接构陷嫡长、祸乱门庭?”
乳母被他这话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多言。
穆红笺见火候差不多了,淡淡开口:“好了,孩子还小,慢慢教便是。玥儿,今日之事,是你不对。你姐姐待你宽和,你却在她背后说三道四,这不是沈家女儿该有的品行。回去好好反省,这几日不必来请安了,抄十遍《女诫》,抄好了再送来我看。”
这惩罚不重,但足以让沈清玥和柳晚蓉知道——老夫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庶出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她。
沈清玥哭哭啼啼地跟着乳母退了下去,临走前偷偷看了沈清晏一眼,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恨。
沈清晏只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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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庶妹走远,穆红笺拉过沈清晏的手,轻轻拍了拍,叹道:“晏儿,你今日做得很好。不争不辩,从容大度。玥儿那孩子,终究是被她姨娘带偏了。”
沈清晏温顺地垂下眼帘,轻声道:“妹妹还小,长大些自然会懂事的。孙儿是姐姐,本就该让着她些。”
穆红笺欣慰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清晏陪着二老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退。
走出福寿院,晚翠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小姐,玥小姐今日分明是来告状的,您怎么不拆穿她?”
沈清晏脚步未停,淡淡道:“拆穿她做什么?她自己已经把自己拆穿了。”
晚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清玥哭诉的那些话,句句都是漏洞。沈清晏不辩解,反倒显得她大度;沈清玥越哭越委屈,反倒显得她心虚。到最后,不用沈清晏开口说一个字,祖父祖母已经看清了谁是谁非。
“况且,”沈清晏顿了顿,“今日的事,不只是沈清玥一个人的主意。她背后站着谁,你我都清楚。”
晚翠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院中,沈清晏关上门,从妆匣暗格中取出那本记录罪证的笺纸,提笔写下:
“柳晚蓉教唆庶女卖惨挑拨、颠倒黑白、构陷嫡姐。庶女沈清玥于福寿院当众污蔑嫡姐‘凶恶刻薄’,断章取义,混淆是非。祖母明察,未予追究,但此事当录入册,备后来清算。”
写完之后,她将笺纸重新藏好,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将落未落的梧桐叶。
她想起前世。前世柳晚蓉也是这样,一步步地毁掉她的名声——先是在长辈面前说她“性子冷”“不好相处”,再在仆人中传她“刻薄庶妹”“不容人”,最后连外人都以为沈家嫡女是个心胸狭隘、善妒不容人的角色。
名声坏了,嫁人自然嫁不到好人家。
所以前世她被嫁给那个破落户,受尽婆母欺辱,也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不好,是她活该。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柳晚蓉得逞。
今日的隐忍,不是懦弱,是智慧。不争一时之长短,是为了来日一举定乾坤。沈清玥那颗棋子,她暂时懒得理会。真正的大鱼,是柳晚蓉,是秦嵩。
她有的是耐心,等着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窗外,天色渐暗。沈清晏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仗,明天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