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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萧珩关注 偶遇女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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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密信传来的那日之后,沈清晏反而更加沉得住气了。
毒样确认为慢性剧毒,来源直指太医院,柳晚蓉与秦嵩之间的勾结脉络已初步厘清——这些足以让她心中笃定,却不足以让她冲动行事。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如今拼的不是谁先出手,而是谁能忍到最后。
父兄归府已有半月有余。沈凌霄每日上朝议事,沈清骁跟着祖父沈破云熟悉京中事务,父子二人皆是坦荡磊落的性子,对后宅暗流毫无察觉。沈清晏看在眼里,却并不着急。她自有分寸——有些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有些事,不到万无一失不能做。
她依旧是那个乖巧温顺的侯府嫡女。每日晨昏定省,陪祖母抄经说话,守在母亲榻前绣花读诗,见了柳晚蓉依旧行礼问安,不疏不离,恰到好处。
就连晚翠有时都分不清,小姐究竟是真的沉得住气,还是已经将这层伪装融进了骨血里。
这一日午后,苏婉柔服药后沉沉睡去,面色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血色。沈清晏守了半个时辰,见她睡得安稳,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小姐要去哪儿?”晚翠跟上来问道。
“去梅林走走,透透气。”沈清晏接过她手中的斗篷,自己披上,“你不必跟着,我一个人待会儿。”
晚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小姐近来心事重,偶尔需要独处,便远远守在梅林入口处,不让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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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后院的梅林占地不大,却是整座府邸最僻静的所在。此时初冬,梅花初绽,疏影横斜,冷香淡淡。青石小径上落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清晏沿着小径缓步而行,走到深处的石亭中坐下。
四周无人,静谧得只剩下风声。
她抱着手炉,垂眸看着石桌上尚未融化的薄霜,心神渐渐沉了下去。
外祖的信她已经烧了,但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底。
毒样确认为慢性剧毒,非寻常药材可比,调配手法刁钻独特,唯有宫中太医院依托宫廷药材库方能制成。而太医院,恰恰被丞相秦嵩把持多年。
柳晚蓉在内,秦嵩在外。一个负责投毒,一个负责供毒。配合三年有余,滴水不漏。
若非重生归来,她步步为营、借力打力,母亲只怕等不到明年春天。
沈清晏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寒芒压了下去。此处虽僻静,却并非绝对安全。她不能在任何地方露出破绽,哪怕只有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情绪,重新做回那个温顺懵懂的六岁嫡女。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梅林深处传来。
“你每次独处,都与旁人不同。”
沈清晏心头微凛,抬眸望去。
梅树之后,缓步走出一位素白锦袍的少年。墨发束起,玉冠端正,眉目精致如画,周身却笼着一层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清冷疏离。
七皇子,萧珩。
太后仍在侯府禅院祈福,萧珩随驾在此,沈清晏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独自走到这偏僻的梅林中来。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七殿下。”
萧珩走到石亭前,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台阶下,垂眸看着她。
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寻常孩童的好奇打量,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注视,仿佛要把人从外到内看个通透。
沈清晏被这种目光看得心底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乖巧从容的模样。
“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她温声问道,“此处偏僻,下人们恐怕找不到您。”
“清净。”萧珩淡淡道,“前面太吵。”
他说“前面太吵”,指的自然是侯府主院那些整日围着他转的宫人嬷嬷。沈清晏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沈清晏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转身离开。谁知萧珩非但没走,反而在石亭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书?”他问。
沈清晏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中的诗集递过去:“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萧珩接过书,扫了一眼封面,又还给她。他没有继续问书的事,而是忽然说了一句:“你的母亲,病得很重?”
沈清晏指尖微顿。
她抬眸看向萧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这句话的来由。但那少年面色如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母亲是有些体弱。”她斟酌着措辞,“多谢殿下关心。”
“我见过很多病人。”萧珩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梅枝上,“宫中妃嫔,病了便请太医,太医开了药,她们喝了,有的好了,有的没好。没好的人,后来都不在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沈清晏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东西——那是深宫中见惯了生死离别之后,被迫长出的冷漠与麻木。
她没有接话。
萧珩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母亲会好起来的。”他说。
不是安慰,不是客套,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判断。
沈清晏微微垂眸,轻声道:“借殿下吉言。”
萧珩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乎准备离开。但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清淡却清晰:
“你上次说,你眼里只有庭前春色、家中安稳。”
“嗯。”沈清晏应了一声。
“那不是真话。”萧珩说,“但你不想说,我不问。”
他说完便走了,素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沈清晏立在石亭中,目送他离去,久久未动。
这位七皇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不是在试探她,也不是在套她的话。他只是看到了她身上的反常,然后坦然地告诉她——我看到了,但我不问。
这份分寸感,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倒像是在深宫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学会不越雷池半步的成年人。
沈清晏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萧珩为何会对她产生兴趣,但她隐约感觉到,这种兴趣并非恶意。至少目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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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回到禅院时,太后午憩方醒,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梳洗。
见他从外面进来,太后笑着招手:“珩儿去哪儿了?一晌午不见人影。”
“在府中走了走。”萧珩走到太后身边,规矩地行了一礼。
太后看着他清俊的小脸,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寡言少语,不像其他皇子那般会撒娇讨巧,却也格外让人心疼。生母早逝,无母族扶持,在宫中步步谨慎,连笑都很少。
“沈家有位嫡女,与你年纪相仿,可曾见过?”太后随口问道。
萧珩微微一顿,答道:“见过。”
“怎么样?”太后笑着问,“可还合眼缘?”
萧珩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很安静。”
太后只当他是孩童心性,没多在意,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罢了,去歇着吧。”
萧珩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厢房,他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清晏独自坐在石亭中的画面。
她抱着书卷,垂眸静坐,明明身处暖阳之下,周身却萦绕着一层冷寂。那种冷寂,他太熟悉了——那是深宫中无数个独自熬过的夜晚,是他照镜子时从自己眼中看到的东西。
一个侯府嫡女,父母双全,祖辈疼爱,锦衣玉食,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
萧珩想不通。
但他决定不再追问。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看。
从今日起,他会留意永宁侯府的一切。
不是为了谁,只是他想知道——那个眼底藏着风霜的女孩,究竟在承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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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从梅林回到母亲院中时,晚翠正在廊下守着。
“小姐回来了。”晚翠迎上来,低声道,“方才柳姨娘那边的王妈妈来了一趟,说是给夫人送新配的补药。奴婢按您的吩咐,说夫人刚睡下,把药收了,没让进门。”
沈清晏点点头:“药呢?”
“在小厨房搁着,没动。”
“照老规矩,留样,其余倒掉。”
“是。”
沈清晏走进屋内,苏婉柔已经醒了,正半靠在榻上出神。见她进来,温柔地笑了笑:“去哪儿了?”
“去梅林走了走。”沈清晏坐到榻边,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娘亲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苏婉柔轻声道,声音虽然依旧轻软,却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气力,“你外祖送来的药膳吃着很舒服,夜里也能睡踏实了。”
沈清晏心中一暖,面上却只是乖巧地笑着:“那就好。娘亲要好好养着,等开春了,咱们去城外踏青。”
苏婉柔笑着应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女儿在背后做了多少事,也不知道那些每日送来的“补药”里藏着什么。她只知道,最近自己身体确实在好转,而女儿似乎也比从前更懂事了。
这便够了。
沈清晏陪母亲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去了自己的小书房。
她关上门,从妆匣暗格中取出那本记录罪证的笺纸,在最新的条目下添了一行字:
“外祖已确认毒样为太医院特制慢性剧毒,来源指向丞相秦嵩。柳氏与秦府每月月末交接,持续三年有余。”
写完之后,她将笺纸重新藏好,坐在桌前,提笔给外祖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依旧只是寻常的家常问候,只在末尾加了一句:“母亲近日气色渐好,多谢外祖挂念。冬日风寒,外祖父与外祖母亦当珍重身体。”
没有密语,没有暗号。但苏琢玉看到“气色渐好”四个字,便知道女儿已经停了毒汤,身体在恢复。这就够了。
封好信,她唤来巧杏,让她送去门房,随苏府日常往来的车马一起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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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清晏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渐渐亮起的灯笼,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外祖已经查清了毒药来源和交接方式,这是巨大的进展。但要扳倒秦嵩,仅凭这些还不够。秦嵩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没有一击必杀的铁证,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好的时机,以及——一个能够将证据呈到御前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远在深宫,远非她一个六岁侯府嫡女能够触及。
沈清晏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个念头暂且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母亲的毒。只要母亲一日不停毒药,她便一日不能安心。如今虽然停了柳晚蓉送来的汤药,但柳晚蓉若察觉到异样,难保不会换一种方式下手。
必须让柳晚蓉以为,一切如常。
必须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那个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沈家嫡女。
沈清晏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表情,直到镜中那张小脸上只剩温顺乖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推开门,晚翠正端着晚膳进来。
“小姐,该用膳了。”
“来了。”沈清晏笑着走过去,声音软糯,与寻常六岁孩童无异。
窗外,夜色渐浓,初冬的风吹过梅林,带起一阵淡淡冷香。
禅院之中,萧珩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在想,那个女孩的眼里,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