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公是头猪，而我竟也……》Saturday的小粮仓

6、我终于拥有了不再流泪的深夜

　　夜幕降临。
　　我站在客厅中央，巡视我的领地。黑毛猪已经学会了在我说"睡"的时候才敢爬向卧室，小猪崽学会了把玩具收进箱子，不是因为他爱整洁，是因为他怕我的獠牙。这很好。恐惧是最古老的武器，所有文明都建立在它的威慑之上。
　　我咬紧牙关，咬肌暴涨。但这一次，我的嘴角是上扬的。
　　镜子里的女人，不，那头母野猪，有着弯曲的獠牙，坚硬的蹄，和一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她身后，猪崽已经熟睡，黑毛猪正小心翼翼地、无声地捡起地上最后一颗滚落的土豆。
　　他终于学会收拾了。
　　而我，终于拥有了不再流泪的深夜。

　　统治第三周，我建立了朝会制度。
　　每天早晨七点，黑毛猪必须跪坐在客厅地毯上，像我汇报今日行程。
　　他得低着头，视线不能超过我的蹄尖，声音要清晰，不能有"嗯""啊"之类的猪哼。
　　"今天……上午九点视频会议。"他搓着猪蹄，那双猪蹄曾经用来砸键盘、扔遥控器，现在用来擦地、洗碗，"下午……整理报表。"
　　"午饭吃什么？"我问。
　　"……西蓝花。水煮的。"
　　"零食？"
　　"没有零食。"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松弛的肥肉里艰难地滚动。
　　我俯下身，獠牙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他眼底的血丝比上周少了，不是因为睡得好，是因为不敢偷偷玩手机。他的体重掉了十一斤，皮肤松垮地挂在骨头上，像一件被洗缩水的旧毛衣。但那股猪腥味还在，只是从浓烈的沼气变成了阴沟里的陈水，更隐蔽，更顽固。
　　"张开嘴。"我说。
　　他照做了，舌头抵着下颚，露出后排黄腻的牙齿。我凑近，嗅了嗅。没有炸鸡味，没有可乐味，只有牙膏的薄荷和恐惧的酸腐。
　　很好。但还不够。
　　"交出手机。"
　　昨晚我已经把外卖软件卸载了，但他学会了在浏览器里用无痕模式下单。
　　"浏览器记录，"我的蹄子放在他的肩膀，感受他恐惧的颤抖，"删得很干净。但你的地址没删。"
　　他僵住了。
　　我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三根淀粉肠的塑料皮，半包没吃完的辣条，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单，收件人写的是"王先生"，地址是隔壁单元门洞，备注"放消防栓后面"。
　　"王先生？"我念出那个可笑的假名，"隔壁单元有消防栓吗？"
　　"我……我错了……"他膝盖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肚皮贴着地毯，摆出彻底的臣服姿态，"就一次……我真的太饿了……"
　　" 饿？"我用蹄子踩住那张外卖单，慢慢碾磨，"家猪没有饿的资格。家猪只有剩饭和被杀两种状态。你想选哪种？"
　　他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地毯里，发出闷闷的、被阉割般的呜咽。
　　小猪崽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他手里抱着一个狗狗玩偶，摇摇晃晃地跑到我面前，仰起脸。
　　"妈妈，"他把那玩偶举过头顶，"送给你。"
　　他观察我，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抽动着，不是纯粹的畏惧，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讨好和试探的光，他在学习贿赂。
　　我接过玩偶，用獠牙叼住，抛向空中，又用牙咬住。小猪崽笑了，露出他那两颗正在发育的小獠牙，尖尖的，乳白色的，像刚冒头的竹笋。
　　"妈妈厉害。"他说。
　　黑毛猪在地毯上侧过脸，偷看这一幕。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不是愤怒，是嫉妒。他嫉妒他的儿子。因为小猪崽可以靠近我，可以献媚，可以在这个家里获得一种他永远失去了的、宠物式的亲昵。而他，只是一头待宰的家猪。
　　"去幼儿园。"我吐出磨牙棒的碎渣，"今天狐狸老师要是再告状，你就拱她。拱她的肚子，把她拱倒。但不要咬，你的牙还不够硬。"
　　"嗯！"小猪崽兴奋地点头，蹄子似的小脚在地上跺了跺。
　　黑毛猪爬起来，想送，想借机出门透口气。我一个眼神把他钉回地毯上。
　　"你留下。然后写检讨，五百字，不准用电脑，手写，写不完，今天你就别吃晚饭。"
　　他的脸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