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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本将心向明月 影一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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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镇国公府,前院。
万籁俱寂。
影一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在假山石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与秋风的节奏融为一体。
作为云舒郡主陪嫁来的暗卫首领,他甚至能在皇宫大内的大部分地方来去自如,但今夜,在这镇国公府的前院,他却走得举步维艰。
不愧是世代执掌京畿兵权的顶级勋贵世家。这府里的守卫,不是那些只知道提灯笼巡夜的普通护院,而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的退役精锐。两人一组,三人一队,暗哨交叠,视线几乎没有死角。
若非影一轻功绝顶,借着云层遮蔽星月的瞬间,连续几个不可思议的折返跳跃,他根本无法突破外围,靠近世子的书房。
然而,到了这里,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书房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来回巡逻的侍卫,也没有明晃晃的灯火。但影一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书房外围,以一个极其精妙的圆形阵势,潜伏着几个高手。
是沈砚辞的贴身亲卫。
这些人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今夜来的不是影一,换个寻常的高手来,只怕已经一脚踏进了他们的警戒圈。
让影一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亲卫并没有守在书房门口或者窗下,而是远远地散开,形成了一个距离书房大约丈许远的中空防御圈。
也就是说,他们防守的不只是书房,连书房外围区域都不允许人靠近。
为什么?
影一举目望去,书房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幔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郡主还在等他的消息……
影一再次铤而走险,又靠近了书房一点距离,伏在一段石阶侧面。
这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能再靠近了,这些常年游走于生死厮杀的武士,可不只是靠看和听,往往还有异于常人的直觉。
他连头都不敢抬,脸几乎贴在石壁上,即使尽量放慢了呼吸,尘土还是随着气流进入了鼻腔。
他极其缓慢地侧了侧脸,将内力运转到双耳。
一开始,他听到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亲卫活动时衣物的摩擦声。
渐渐地,夜风带来了些细微的、压抑的动静,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他的耳朵。
那是……
碰撞的闷响……
急促的喘息……
压抑的轻吟……
影一的呼吸竟然乱了一瞬,耳根处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滚烫,他猛地睁开眼睛,立刻调整了一下,悄然后退,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
与此同时,后院东厢新房。
哦,现在已经不算新了,郡主住的院子名为听雨居。
萧锦昭躺在柔软拔步床上,轻轻地翻了个身。
“郡主,您还没睡啊……”立刻,床边守夜的翠微轻声问询。
萧锦昭轻声叹了口气,说道:“翠微,我有点害怕。”
“害怕?您害怕什么?”翠微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轻拍安慰。
萧锦昭幽幽开口:“翠微,我……我其实,已经有点在意他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只是性格问题,冷漠禁欲。那也、那也没什么,毕竟这个男人,除了冷点,长得实在太符合我的审美了。”
“我还可以……给他时间,也给我们双方一个机会磨合。就算磨合不了,那我也就认了,大不了当个室友。”
萧锦昭捏紧翠微的手,声音提高了点:“可是!如果他就是个烂人,那我的真心不能错付,人生不能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翠微看到郡主又振作起来,给她掖好被角,声音欣慰:“对!郡主说得对!咱们可以给他机会,咱们也可以给他真心,但得先证明他值得!他要真是个烂人,咱们也不能任由他欺负了去!”
“嗯!”萧锦昭重重点头,又开始辗转反侧,之前是害怕知道答案,现在又开始迫切想知道答案。但外男不能入内院,怎么着都得等明天了。
在煎熬和忐忑中,萧锦昭睁着眼睛数着时间。
、、、
次日。花园,僻水榭。
萧锦昭带着翠微,端坐饮茶。
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怎么样?”萧锦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紧攥着茶杯的手出卖了她的紧张。
影一单膝跪地,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低沉。
萧锦昭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影一语气坚定:“千真万确,属下以性命担保,绝无听错。确实在行男女之事……”
萧锦昭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响。
半晌,她才终于回过神,声音颤抖:“女的……是她吗?”
影一轻轻摇头:“不能确认。对方防卫严密,无法靠近、无法查证。”
水榭里,秋风穿堂而过,带来一丝凉意。
影一退下后,萧锦昭盯着眼前的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冷透,倒映着她此刻复杂的神情。
“不能确认……”她喃喃重复,突然抬起头,语气决绝,“翠微,去把厨房的菜单拿来。”
不一会儿,这几个月的菜单记录就摆在了萧锦昭面前。
松鼠桂鱼、虾仁蒸蛋、东坡肉、油焖笋、还有那甜得发腻的糖藕……
反复多次出现。
正是昨天董娇娇面前的菜。
还不止。还有云片糕、酒酿圆子、玫瑰酥糖……等等江南点心更是日常供应。
破案了!
萧锦昭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好一个冷漠禁欲的世子爷,好一个乖巧可人的表小姐。”萧锦昭冷笑一声,“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背地里却玩金屋藏娇这一套。”
她猛地掀翻茶碗,茶碗蹦跳着落地,摔得粉碎。
“翠微!带上人,去西厢房。”
、、、
西厢,观雪阁。
萧锦昭带着翠微、一众丫鬟和粗使婆子,浩浩荡荡地杀向观雪阁。
然而,当她一踏进观雪阁的月洞门,原本昂扬的脚步,顿住了。
这哪里是客居表小姐的待遇?
观雪阁的面积,竟然丝毫不输给她这个世子夫人居住的听雨居!
院子里不仅有精心打理的名贵花木,甚至还有一架缠着花藤的秋千,廊下挂着精致的鸟笼,几只画眉正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洒在院子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鲜活与受宠的气息。
粗略扫一眼,院子里穿梭忙碌的丫鬟婆子,光是能看到的,数量就已经远超普通世家小姐的规格,一个个穿着体面,行事有度。
廊下安排事宜的大丫鬟清元看到郡主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领着院里的下人齐齐跪下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规矩周全,挑不出一丝错漏。
“表小姐呢?”萧锦昭冷着脸问。
清元恭敬应道:“回郡主的话,我家小姐贪睡,还未起身。”
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想到对方可能是昨晚贪欢到深夜,导致现在还在补觉,萧锦昭的火气压不住地往上冒。
“去!把她叫起来!就说本郡主有事问她!”萧锦昭一甩袖子,怒道。
清元面上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外头风大,请郡主移步偏厅稍坐,奴婢这就去请表小姐。”
一踏进小厅,萧锦昭的眼皮就狂跳了起来。
厅内摆放的竟然是全套的黄花梨木雕花家具,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多宝阁上随意摆放的瓷器玉雕,无一不是珍品。
这规格,早就越过了商贾之女的身份!
沈砚辞,你可真是舍得!
这偏私偏得都没边了!
萧锦昭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先发制人。
然而,这一等,就是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萧锦昭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她以为对方是在盛装打扮,准备以最完美的姿态来迎战她这个正牌夫人,毕竟大梁第一美人的威压摆在这里。
然而,当珠帘掀开,董娇娇走出来的那一刻,萧锦昭愣住了。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朱钗。董娇娇甚至连脸都没洗,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只裹了件睡衣,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给嫂嫂请安……”
董娇娇拖长了声音,敷衍地福了福身。还没等萧锦昭那句“免礼”说出口,她就已经自顾自地直起身,径直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嫂嫂找我,什么事啊?”她甚至没看萧锦昭,揉着惺忪的睡眼,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满屋子想杀人般的威压。
萧锦昭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董娇娇身上。
确切地说,是盯在她身上那件衣服上。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衣裳,那不是普通的丝绸,那是——软烟罗!
大梁朝明文规定,只有皇家宗室的贵妇和公主,才有资格使用软烟罗。甚至连萧锦昭这个郡主,虽然受宠,但按规制,也只能在特定的重大场合穿戴,平时绝不可当做亵衣睡袍穿在身上!
“董娇娇,你……”萧锦昭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她身上的衣服,“你居然敢穿软烟罗的睡衣?你怎么敢的?!”
董娇娇终于看向了她,轻笑了一声。
“那嫂嫂要去告发我吗?”
她语气轻快,仿佛真的是姑嫂间在开玩笑。
萧锦昭被噎住了。
逾越规制,确实是罪。但真闹到太后或皇后那里,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顶多也就是罚个禁足、抄写经书什么的。
而她萧锦昭,却会因此无颜面对镇国公府,落得个善妒找事,苛待庶亲的名声。为了件衣服闹起来,不值当。
而抄经……
萧锦昭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的那些字画上,小楷娟秀,行书流畅,画作飘逸。想来这对对方来说也不算什么重罚。
等等!那是……
萧锦昭眼神骤然凌厉。
那赫然是沈砚辞的画像!
画上的沈砚辞,面容冷峻,身形魁梧,一如现在的模样。
更刺眼的是,画中沈砚辞的肩上,坐着儿童版本的董娇娇!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在偏厅墙上,像是追忆一起长大的童年,又仿佛在彰显他们情谊的长久。
萧锦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
【今日实况转播】
观察对象:沈砚辞×董娇娇(养成系青梅竹马?)
我必须要说,如果我不是沈砚辞的原配,看到那幅画,我大概会嗑生嗑死。冷面世子×软萌表妹,从小养在膝下,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甚至冒着治罪的风险给她穿软烟罗!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但是!很遗憾,我现在是站在原配的视角。我不仅磕不起来,我还想把那幅画扯下来撕碎了喂狗!
沈砚辞,你既然有个这么宝贝的表妹,你为什么还要娶我?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保护她?拿我当挡箭牌是吧?你死定了!我发誓,你绝对死定了!
好气啊,真的好气啊,本来以为公主嫁给王子就Happy end了,是我高兴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