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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奈何明月照沟渠 沈砚辞的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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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萧锦昭在公主府硬生生熬了三天。
三天前,她从观雪阁出来,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掀桌子”“不干了”“回娘家告状”。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一百种向太后哭诉的台词,保证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然而,翠微的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郡主,咱们没有证据啊!捉奸要在床,您现在去告,他们大可以反咬一口,说您构陷勋贵,诬蔑未出阁的表小姐。到时候,丢脸的是皇家,吃亏的还是您啊!”
“而且,就算太后真的信了您,严惩了他们,这也是家丑。全京城的人都会看您的笑话,多少贵女盼着您坠马……”
萧锦昭颓然地坐在听雨居的拔步床上,看着翠微一边抹眼泪一边帮她收拾行李,突然觉得无比挫败。
是啊,她没有实锤。那件软烟罗逾越,但不能证明奸情,那幅画可以说是兄妹情深,吃食可以说是国公夫人体恤侄女。
于是,她只能以“想念姐姐”为由,灰溜溜地回了长公主府。
姐姐萧锦瑶看到她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长枪被重重地顿在地上,震得青砖地面嗡嗡作响。
“是不是沈砚辞那混账东西欺负你了?”萧锦瑶眼神锐利如刀,“我听说他最近天天住在书房,是不是?”
萧锦昭咽了口唾沫,强撑出一个笑脸:“没有啦姐姐,他……他就是军务繁忙嘛。你也知道,御林军最近在整编。我就是想你和姐夫了,想吃嬷嬷做的桂花糕了。”
她不敢说。她怕脾气火爆的姐姐真的会提着枪冲进镇国公府,把沈砚辞和董娇娇扎个对穿。到时候事情闹大,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她在公主府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每天都在等。等沈砚辞来找她。
但是,没有。
甚至没有派个小厮来问候一声。
镇国公府仿佛忘记了还有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存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今天。
“郡主,公主请您去前厅。”小丫鬟的通报声打断了萧锦昭的思绪,“镇国公带着世子爷……来负荆请罪了。”
负荆请罪?沈砚辞?那个高冷得仿佛全天下人都欠他钱的沈砚辞?
萧锦昭整理了一下衣摆,深吸一口气,端起那副“温婉端庄”的皇家郡主架子,在翠微的搀扶下,步履款款地走向前厅。
一踏进前厅,气氛就压抑得让人想叹气。
云琅公主萧锦瑶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这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公主,虽然收敛了锋芒,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皇家威仪,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下方,那位曾经叱咤风云、手握大梁半壁兵权的老将军,镇国公沈霆,此刻正微微躬着身子,满脸愧疚地对着坐在主位上的萧锦瑶赔笑。
而在镇国公身边,站着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沈砚辞。
沈砚辞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薄唇紧抿,眼眸微微下垂,透着一股隐忍。
“公主殿下,都是老臣教子无方。”沈霆见正主来了,赶紧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谦卑,“老臣今日带这逆子来,是特地向殿下和郡主请罪的!”
“哦?”萧锦瑶端着茶杯,轻轻撇了撇浮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沈大人何出此言?镇国公府门第高贵,世子爷更是国之栋梁,我家团团不过是回来住几天,哪里当得起‘请罪’二字?”
“殿下折煞老臣了。”沈霆的腰弯得更低,“犬子愚钝,成婚后只顾着那些个军务,冷落了郡主。老臣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今日特地带他来,给郡主赔罪,接郡主回家。”
说到这里,镇国公突然转头,猛地一脚踹在了沈砚辞的膝弯上。
“砰”的一声闷响。
沈砚辞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单膝重重地砸在青石砖地上。
前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萧锦昭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
沈砚辞的脊背微微僵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挣扎。他是个骄傲到了骨子里的男人,是京城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给一个女人下跪过?
但镇国公的怒吼声在头顶炸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郡主认错!求郡主原谅你!”
“是砚辞疏忽。”沈砚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垂目看着地砖,“这段时日……委屈郡主了。还请郡主……再给砚辞一个机会,随我回府。”
萧锦昭看着他这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你不是喜欢金屋藏娇吗?你不是把那个江南小鹿护得死死的吗?
你不是很傲吗?你不是不屑碰我吗?
现在呢?还不是要跪在我面前求和?
爽!真他妈的爽!这比连吃十顿烤肉串还要爽!
萧锦昭极力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悲伤、委屈,又带着点“不忍心”。
萧锦瑶适时地开口了,带着敲打的意味:“希望沈世子是真的知道错了,再有下次……就请到陛下或者太后面前去跪吧。”
这话一出,沈震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息怒!”沈震赶紧一揖到底,“这混账东西绝对不敢了!”
萧锦昭俯视着沈砚辞,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心里无声地呐喊。
镇国公府,我回来了。
董娇娇,我回来了。
、、、
夜已深沉,听雨居内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轻纱帐幔,洒在宽大的拔步床上。
这已经是沈砚辞连续第五天来听雨居“过夜”了。
他每天都是深夜进门,几乎不带一丝声响地洗漱完毕,然后像完成某种苦行僧的修行一般,僵硬地躺在她身边。等到天刚蒙蒙亮,他便又如鬼魅般起身离开。
两人之间唯一的交流,大概就是他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她衣角时的那一声极其生硬的“抱歉”。
萧锦昭一开始见好就收,毕竟沈砚辞能被逼得低头天天来报到,已经算是阶段性胜利了。
更何况,洞房那次,她是见识过沈砚辞的“雄壮”和“生猛”的,暂时不敢招惹。
但今天晚上,情况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骤降。
萧锦昭侧躺在拔步床的里侧,身上盖着那床绣了百子千孙图案的锦被。
借着昏暗的宫灯光芒,她安静地打量着沈砚辞。
这男人真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的弧度完美得像是雕刻。即使是在睡梦中,那张脸依然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清冷禁欲感,像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玉雕神像。
只可惜,这神像现在是一块生铁。
萧锦昭能感觉到,即便他闭着眼睛,他的身体依然僵硬得可怕。背脊紧绷,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部,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刻意而克制。
他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可见内心之痛苦。
萧锦昭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苦果也是果,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难受你也得给我受着!
而且……
她的目光忍不住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移,滑过他突出的喉结,落在那起伏的胸膛上。
由于只穿了单薄的中衣,隐约能看出那块块分明、坚硬如铁的肌肉轮廓。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身材,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放在现代绝对是能让富婆砸下千万包养的顶级男模。
睡都睡过了,摸一下怎么了?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这是我的合法权益!
萧锦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手。指尖顺着他中衣的边缘,一点点探了进去,落在他滚烫坚实的胸膛上。
触手温热,肌肉紧实得不可思议。
然而,她的手指才刚刚碰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手感。
“啪!”
沈砚辞铁钳般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郡主。”他没有睁眼,声音透着寒意,“自重。”
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把她纤细的腕骨捏碎。
萧锦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有退缩。
“自重?!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碰自己的男人,你叫我自重?!”
“老娘今天就是不自重了!”她猛地翻身,另一只手直接压在了沈砚辞的胸口,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带着挑衅的意味凑近他的脸,“世子爷既然来我屋里过夜,连这点‘夫妻义务’都不肯尽吗?”
沈砚辞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萧锦昭,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没有半点情欲,只有冰冷的怒意和被冒犯的厌恶。
“郡主莫要欺人太甚。”
他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动作粗暴地将她推开,没有一丝怜惜。
然后,他一跃而起,
他胡乱抓起搭在屏风上的衣物,鞋都没穿,就那么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大步向门口走去。
“沈砚辞!”
萧锦昭猛地坐直身子,自尊心被刺得鲜血淋漓,刀子般的话脱口而出:
“你敢走出这扇门!”
沈砚辞的脚步没有停,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
“信不信我明日就进宫去见舅舅!”萧锦昭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歇斯底里的狠意,“把你那小贱人五马分尸!”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沈砚辞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萧锦昭清楚地看到,他握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那一刻,萧锦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
那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能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仿佛下一秒,沈砚辞就会转身,掐断她的脖子。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沈砚辞大步跨出房门,消失在了夜雨中,只留下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红烛,和门框上微微颤动的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