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决》彩笔故人

2、陌上人如玉 也就是皇帝

　　春日的阳光洒在公主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萧锦昭和翠微一路狂奔回府，等终于跑到角门，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的发髻都有些凌乱，裙摆也沾了些许泥土。

　　守门的侍卫见郡主这副模样，吓得赶紧上前行礼。

　　萧锦昭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顾不得仪态，喘着气对翠微说：“快！先去更衣，别让世子看到我们这幅样子。“

　　翠微一边接过萧锦昭的帷帽，一边问守卫：“镇国公世子现在何处?”

　　侍卫诚惶诚恐地回话：“回郡主，世子爷不在府里，只把东西放下，说是军务繁忙，连府门都没进，翻身上马就走了。”

　　“走了？”萧锦昭愣在原地，原本还期待着能上演一出“未婚夫深情探望，自己矜持推拉”的戏码，结果这就完了？

　　亏她还像曾经社畜赶地铁迟到般，拼了命地跑。

　　翠微敏锐又体贴，一边帮萧锦昭整理凌乱的碎发，一边眼神发亮地安慰：“哎呀，郡主。世子爷军务那么繁忙，还特意绕路去张记排队买奶羹，送到府上连口茶都不喝就赶回去，这可不就是心里念着您吗？”

　　萧锦昭听着这话，心里那点小虚荣才勉强回了暖。她“嘿嘿”笑着，大步流星地走进阁内，却在看到桌上那孤零零的一个精致木漆盒时，脚步僵住了。

　　“咦？”

　　她打开食盒，里面一只绘桃花的白瓷碗。奶羹还是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皱着眉，脑子里飞速回放方才在街上看到的一幕。她明明记得亲卫从柜台接过的是两个盒子，沈砚辞拿走的时候也是双份。那另一碗哪去了？

　　难道是他自己要吃，才买的两份?

　　一想到那个大冰山居然偷吃这种小甜食，那反差萌让萧锦昭忍不住想笑。

　　但……如果不是他吃的呢?

　　萧锦昭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还没等她细想，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激动的通报：“郡主，太子殿下驾到，已到了二门外！”

　　翠微立刻忙而不乱地为她更衣，然后陪伴着快步前往前厅。

　　一抹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眼帘。

　　太子萧煜负手立于厅中，正抬头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寒梅图。

　　与沈砚辞那种如出鞘利剑般凛冽逼人的气质不同，萧煜的气质温润如玉，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他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常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龙纹，腰间挂着一枚翡翠玉佩，随着走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一股敦厚仁爱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泼墨山水，总是带着一种包容和温暖。在这权谋倾轧的皇室中，他算是难得的清流。

　　萧锦昭暗想，也就是皇帝舅舅生得少，不然就这种性子，夺嫡大战都入不了决赛。

　　萧煜生了一双略带忧郁的杏眼，看向萧锦昭时，那目光总是柔和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种兄长般的纵容，却又隐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灼热。

　　“团团，你跑得这样急，发髻都有些乱了。”萧煜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清润如风，甚至带着点心疼。

　　萧锦昭讪讪地笑了笑，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太子皇兄，今日怎么有空微服出宫？莫不是舅母又催你背书，你跑出来躲懒的？”

　　萧煜没有接这个话，挥退了周围的下人，连翠微也识趣地退到了廊下。屋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半晌，终究还是萧煜先开了口：“团团，你与沈世子的婚期，越来越近了。”

　　“是啊，舅母前两日还在念叨着要准备嫁妆呢。”

　　“我知道这门婚事是祖辈定下的，你未必心甘情愿。”萧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你不想嫁，现在还来得及取消婚约。皇家的面子，孤来担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父皇请旨，纳你为太子妃。”

　　萧锦昭心里“咯噔”一下。大梁第一深情男配的戏码终于上演了吗？她穿越前在论坛里可是磕过不少青梅竹马文，但真落到自己头上，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哎呀，太子皇兄，你别开玩笑了。抗旨不尊可是要掉脑袋的，我这颗脑袋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还想多长几年呢。再说，沈世子长得那么好看，我也不亏啊，哈哈……”

　　她试图用干笑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但萧煜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退让。

　　“你不用拿抗旨来搪塞。团团，孤……究竟哪里不如他？”

　　萧煜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他自幼便护着她，疼着她，本以为水到渠成，虽然她早定了娃娃亲，但那沈砚辞从小在军营历练，跟他们就不是一起长大的，生分得很。

　　何况，太子妃和世子妃，那是云泥之别。

　　“太子皇兄，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萧锦昭是真心没觉得萧煜不如沈砚辞，可她这个现代灵魂无法接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啊！“你知道的，团团懒散惯了，管理不好东宫，更做不到母仪天下。团团只想找个顺眼的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哪怕是联姻也行。

　　后面的话她没说了，太子妃这个职业风险太高了，还要跟一堆女人宫斗，她宁愿去跟沈砚辞那个冰山大眼瞪小眼。

　　但萧煜已经明白了她的顾虑，他只是温和，不是傻子。

　　他的声音轻柔，但语气里全是坚定：“团团，孤身为太子，将来不可避免地要充盈后宫。无法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孤可以向你保证，孤的心，永远只属于你一人！孤会倾尽所能对你好，绝不变心，绝不负你！”

　　萧锦昭沉默了，低下头没说话。

　　萧煜等不到她的回应，声音愈发酸楚：“那，沈砚辞他也可能有别的女人呀……他是世袭镇国公世子，日后开府建牙，纳妾收房并非难事！”

　　萧锦昭的声音不大，但意思明确：“你也说了，只是可能……”她顿了顿，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再说了，如果将来他真有了别的女人，大不了……大不了我和离就是了。反正我不吃亏。”

　　萧煜听到“和离”二字，苦笑了一声，笑容中充满了无奈和苍凉：“和离？团团，女子和离，处境有多么艰难。即使你贵为皇家郡主，和离后的地位和待遇，也将一落千丈。”

　　萧锦昭低下头，把玩着衣角，没有回应。

　　作为现代灵魂，对离婚的接纳度还是很高的。待遇再差能有多差?就算皇家不管她了，姐姐姐夫也绝对不会不管她的。照样可以当个安乐的吃瓜米虫。

　　萧煜看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痛苦和不甘再也压抑不住，不顾礼仪地上前几步，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团团，你一旦嫁给沈砚辞，就算你以后真的和离了，二婚之身，也绝不可能再做孤的正妃，更无缘皇后之位！”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发红，情真意切。

　　他不只是在为自己着想，更是真心在为萧锦昭的切身利益着想。

　　萧锦昭心中触动，不禁也泛起一丝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拂开萧煜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太子皇兄，我自小养在皇外祖母膝下，在这深宫里，是你像亲哥哥一样，从小到大护佑我，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但……”

　　“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不是男女之爱。我不想用婚姻去换取地位，也不想因为你会对我好，而嫁给你，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折磨。”

　　萧锦昭说完，坦然看着萧煜的眼睛。她半年前穿越过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感情是自己的。而且她是个坦荡的人，做不来绿茶那一套吊着别人。既然给不了希望，就应该快刀斩乱麻。

　　萧煜僵在原地，如同被抽干了力气。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刻熄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如磐石的女孩，第一次深切地感觉到，他也许……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