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得瓜，种虾得他》木木昕

4、第 4 章 印迹

　　宋时愿看着顾知骁发来的体温照片，心头揪了一下。那天带张豆和张花回去，顾知骁让豆花给她撑伞，自己却淋了一路。

　　她打字回道：
　　宋：【我很快就来。】

　　宋时愿没有想太多，熬了一点粥和吃食便前去看望。到了顾知骁的宿舍，宋时愿敲门，里头传来一声：
　　“门没锁。”
　　宋时愿敲门的手悬在半空，随后开门进入。

　　顾知骁半躺在床上，侧脸轮廓清晰分明，眼睫长似鸦羽。

　　宋时愿坐到他身边，一边将粥从便当里拿出来，一边说：“怎么样？看过医生了吗？”

　　“嗯，吃了些药，现在好多......”
　　还没说完，顾知骁便轻轻咳了两声。

　　宋时愿担忧地蹙起眉，她想也没想，很快地覆上手背到顾知骁的额上，感受他的体温。

　　顾知骁身形稍顿，呼吸好似静止一刻。

　　她的手很小，手背凉凉的，在他额上留下一抹凉意后，又收了回去。

　　宋时愿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认真地说：“还是有点烫，你还没吃东西吧，我带了粥过来。”

　　顾知骁没来得及回答，明显还沉浸在刚刚和宋时愿短暂的触碰中。

　　“顾知骁？”

　　顾知骁这才回过神，修长的手接过宋时愿递来的粥，“谢谢。”

　　“快吃吧，吃饱了，病才好得快。”

　　顾知骁微微颔首，“谢谢你今天能来。”

　　宋时愿摆手，“小事，你是我学弟嘛，既然你发信息了，我一定会来。”

　　“那如果今天是其他人，你也会来吗？”

　　宋时愿怔了下，有点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也没想便回答：“......嗯，如果是同事或者朋友生病，那我也肯定会来。”

　　顾知骁眼底变得幽深，他淡淡喝下一口粥，声音好像带着某种失意：“嗯，学姐很会关心人，我一直知道。”

　　关心身边的所有人，会因为人与人之间那种简单的情义而关心，但不会因为某种男女之间的偏爱而关心，这就是宋时愿，他清楚。

　　顾知骁吃完粥后，宋时愿又见他杯里的水已经快见底，便拿起杯子，“我再去帮你接杯水吧。”

　　她起身，但没想转身太快，手没拿稳，杯里剩余的水全都洒了出来。地板上水珠滚动，向四周漫开。

　　宋时愿一惊，慌乱地看向顾知骁，“不好意思，我马上擦一下。”

　　顾知骁：“没事，我来吧，你......”

　　宋时愿上前想找抹布，却很倒霉地一脚踩到水上，她脚底一滑，“嘭”的一声！整个人摔到了床上。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顾知骁的身上。

　　！！！

　　两人的距离顷刻拉近，顾知骁身上的气息落下来，将她包围。

　　她的手在摔倒时下意识抓住他手臂，此时身子贴着他的胸膛，不知是因为他发烧还是男人的体温天生就高的原因，她感觉有温热传递，但现下最炙热的，又好像是与他撞在一起的目光。距离近了，顾知骁的脸在她眼里看着更俊朗好看了些。

　　宋时愿的脸上漫起一抹红晕，她很少脸红。

　　“抱歉，抱歉！”

　　宋时愿一溜从他床上滚下来，“我我我，我不是故意坐你身上的！刚刚滑了一跤。”

　　顾知骁别过脸，让人看不见脸上的情绪，“没事。”

　　宋时愿感觉自己没脸再面对他了，她很快收拾地面，搪塞两句便离开宿舍。

　　房间里只剩下顾知骁一人，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

　　那淡淡的手掌印迹，是宋时愿摔倒时抓的。盯着那一片绯红，他思绪飘到远处，轻轻一笑。

　　——

　　自从田埂改造完毕后，田里的水稻和龙虾开始长大，宋时愿就这样每天检查着田里的情况，将龙虾的生长记录在册。

　　但在记录的过程中，宋时愿发现一个现象：在改造后的虾稻田里，有部分秧苗受损。

　　顾知骁赶了过来，“不好，田里的水质好像有污染的现象。”

　　宋时愿皱眉，“嗯，我也发现了。”

　　稻田生长需要良好的水质，否则，水稻和田里的龙虾都会受到影响。但奇怪的是，墨云村地处偏山，生态不差，按理说水质也应较好，怎么会有污染的现象？

　　“宋时愿就在那儿，就是她劝我们养稻虾的！”

　　宋时愿刚要和顾知骁讨论水质污染的问题，没想远处来了几个村民，他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将宋时愿围住。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指着宋时愿的鼻子，吼道：“宋时愿，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宋时愿整个人呆滞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哼！发生什么事了你都不知道？”妇女嗓音刺耳，“你当初劝我们养虾养水稻，说这样能赚到钱，我们信了，可现在呢！”
　　“大伙都瞧见了，水稻养得根本就不好！好几处秧苗都死了！你自己说说怎么办吧！”

　　宋时愿握拳，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前阵子还看不出，如今的水质污染，已经波及了较多田地。

　　她刚要解释，顾知骁却走到宋时愿身前，隔开激动的村民们。

　　“秧苗受损是因为水质受到污染，我们会尽快查出污染的原因。”顾知骁说。

　　那妇女一听，傲慢地叉起手，“污染？哼，咱们村的水是山水，哪里听说过什么污染？以前种玉米，也没有污染的情况。”

　　宋时愿上前，“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就没有。我们会尽快对水质进行采样，找到污染的源头。”

　　“你听听，大伙听听！这丫头片子都会哄人！”妇女拍了拍手，对着旁边的乡亲鼓吹道：“咱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哪里听说过什么污染。你说有污染，那以前咱们种玉米怎么就没事儿！”
　　“我看啊，分明就是我们这个村不适合种水稻，所以秧苗才长得不好损坏的。当初，咱们就不该听她的！种什么稻虾田！”

　　旁边的乡亲们一听，心里更觉得不自在，纷纷跟着那妇女喊：“是啊！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就是，当初我就不想养什么虾，是你劝我们说改成稻虾田能挣钱。原来啊，都是骗我们的！”

　　“我的田已经改了，你自己说说怎么办吧！秧苗损坏，我这一年的收成怎么办！”

　　“当初就不该听这丫头片子的话！”

　　几个村民围了上来，一个两个指着宋时愿，七嘴八舌，偏要今天和宋时愿讨个说法。

　　宋时愿哪见过这样的场面，被这么多人围着吐唾沫星子。一时间，她有些呼吸不上来，脑里传来一阵耳鸣声。

　　眼神迷蒙间，她又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形，将那些讨要说法的、扭曲的脸隔在另一边。

　　等她缓过神，她发现，顾知骁一直站在她身前，将围过来的村民挡得死死的。

　　顾知骁面色沉着，“大家先冷静，水质确实有污染的现象，给我和时愿一些时间。”

　　“给什么时间！当初劝我们养虾那叫一个起劲，现在出问题了，又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不说话了？”

　　“种田总会遇到些问题，难道你们以前种玉米，就从来没遇到过问题吗？”顾知骁语气不可置否，“遇到问题，我们就一起解决，一味地为难别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闻言，几个村民迟疑了一下。

　　宋时愿抿唇，顾知骁的声音，好像是一股镇定剂。

　　她缓缓上前，郑重其事，“大家，请给我一周的时间，我一定会找到污染的源头，给大家一个说法。”

　　那妇女看着宋时愿，冷哼，“一周？一周过了怎么办？”

　　“那所有农作的损失，我来承担。”

　　听此，几个村民咋舌，没想到宋时愿会做到这个地步。一周时间加承诺后果，这样的话一出，再为难人也没了道理。

　　妇女见大家失了气焰，便没再纠缠，只轻蔑地回复一句：“到时候可别反悔。”

　　几个村民离开后，宋时愿深呼了一口气。

　　顾知骁俯身，轻声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

　　她看着一旁的稻田，忧虑漫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让人看着心疼。

　　“水质......怎么会受污染呢？”宋时愿不解，但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先进行水质采样验证，尽快找到污染的源头。

　　一周时间，她必须做到。

　　宋时愿花了两天时间对水质进行检测，发现确有污染。检测显示水里含铅、铬等元素，这些都会对稻田造成极大的伤害，水稻生长本就对水质要求较高。

　　查清了水质有污染，可这污染从何而来，宋时愿实在没有头绪。顾知骁陪着她一起走街寻访，但要在一个诺大的山村里找到污染源头，犹如是海底捞针。

　　宋时愿接连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她一直查阅在田地水质污染的相关资料，妄图能寻到些线索，两个黑眼圈挂在她的脸上，看着非常憔悴。

　　没过一会儿，宋时愿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宋时愿接下。

　　“愿愿，这几天在村里怎么样呀？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宋时愿眼里很快便起了一层水雾。没办法，每个在外头打拼生活的人，一听见家人的问候，心就容易变得柔软。

　　宋妈听她没回复，有些担心，“愿愿？”

　　宋时愿强忍住哭腔，“妈，我在这儿好着呢。”

　　“哦，这样啊，那就好......”宋母沉默半晌，“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和妈讲。太累的话，回家里来休息休息，我和你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好吗？”

　　“好。”

　　宋时愿不想让妈妈担心，只把一周要查清水质污染的压力吞进了肚里。她挂断电话，刚要拿纸巾擦擦眼泪，门铃却响了。

　　她慌忙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顾知骁和张花。

　　顾知骁看到宋时愿时，目光闪过犹疑。

　　“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