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得瓜，种虾得他》木木昕

3、第 3 章 张花摇起宋

　　张花摇起宋时愿的胳膊，“姐姐、哥哥，你们快救救我哥哥......他、他。”

　　宋时愿：“到底怎么一回事？”

　　张豆比张花大四岁，已经上六年级，稍微懂点事，比张花镇定一些，开始回答：“我和妹妹本想去镇上卖玉米，平常都是我爸爸去卖，镇上的路我不大熟。都怪我，走错路了......还摔了一跤......”
　　“我走不动路，也不敢让妹妹回去找人来帮，怕她迷路，便只好等在这儿。姐姐，哥哥，还好你们来了。”

　　宋时愿心头被揪着，很是后怕，“这太危险了！镇上离这儿这么远，路还不好走，你们两个小孩子，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豆瓣大的泪珠从张花眼里冒出来，啜泣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姐姐，你别怪哥哥，都是我、都是我的主意。”

　　她一面抽噎，一面说：“我是看爸爸太辛苦了......明明生了病，今天还要去镇上卖玉米。我们让他不要去，过几天再卖，可爸爸偏说要去。所以我就求哥哥，想早上偷偷去把玉米卖了，这样爸爸就可以休息了......”

　　宋时愿心疼地看着张花，又将她抱在怀里。

　　她知道，村里的玉米品质不高，本就不好卖，张叔之所以生了病还要去镇上，是怕玉米不新鲜，更卖不出价。张家本来就穷，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哪里还敢休息。

　　两个孩子心疼爸爸，就这样偷偷扛起家里装满玉米的篮筐，走上很远很远的路，只为到镇上，帮爸爸卖玉米补贴家用。

　　宋时愿不知说什么好了。

　　一片丰收的稻虾田忽然在她脑海里浮现，如果虾儿卖的好，像张叔家这样的矮房，一定能建成高高的房屋，像张花张豆这样的孩子，一定不会再为生计烦恼，说不定去往镇上的这条路，会变宽变平、路灯明亮。

　　此刻天空开始下雨。

　　顾知骁蹲在张豆旁边，仔细检查起他的脚踝，“应该是扭到了，得赶紧去卫生院。来，我背你。”

　　顾知骁将张豆背起来，宋时愿撑开伞，一手牵着张花，一手帮他们挡雨。

　　可没走一段路，张豆突然说要下来。

　　顾知骁有些疑惑，“怎么了？”

　　张豆问：“我们走了，玉米怎么办？”

　　宋时愿没想到张豆还在担心玉米，“先不管了，你的伤要紧，回头我们再来拿。”

　　张豆不乐意了，“不行，不行！要是玉米放这儿被人拿了怎么办？这是爸爸辛辛苦苦种的。”

　　宋时愿突然想起张叔那句话：谁要是敢动他的玉米，就是动他的命根子。

　　农作物，就是农民的命根子。

　　哄了很久，张豆怎么说也不能把玉米放在这儿。宋时愿没办法，只好想着怎么把那两大筐玉米也一起带回去。

　　她力气肯定不及顾知骁，便问：“顾知骁，玉米由你来抗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那张豆怎么办？”

　　“我来背。”

　　清瘦的宋时愿作势要背起张豆。

　　顾知骁身形一顿，拦住她，“你可以吗？”

　　“别小瞧姐姐啊。”

　　宋时愿揶揄道，她吃力地背起张豆，虽然看着辛苦，但也算成功背起来了。

　　顾知骁怔了下，眸中多了抹不可思议，几秒后，他的唇角浮现笑意。

　　张花拍了拍手，星星眼地看着宋时愿，“姐姐真厉害！”

　　张豆也感谢，“姐姐真厉害。”

　　顾知骁看了眼宋时愿，跟风：“姐姐，真厉害。”

　　“......”

　　闻言，宋时愿的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有些错乱，便很快地转移话题：“快走吧，雨大了。”

　　又面临一个问题，伞只有一把，宋时愿背起张豆，顾知骁背起扁担，现在成张花拿着伞了。

　　张花看了看宋时愿，又看了看顾知骁，有些犹豫，清澈的双眼一眨一眨的。

　　顾知骁抬了抬下巴，懒懒道：“给姐姐撑，男人淋点雨没事。”

　　于是，张花乖乖地上前给宋时愿撑伞。

　　到了卫生院，父子终于重逢。

　　宋时愿说明了情况，张大庆这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偷偷跑去卖玉米了。

　　他一把抱住张豆和张花，“傻孩子，怎么这么傻……下次不许这样了，玉米由爸爸卖，你们卖什么。”

　　张大庆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满心的后怕，“下次不许了，听见了吗？让爸爸多担心。”

　　“知道了，爸爸。”

　　张大庆擦了擦眼泪，他站起身，向着前几天还冷言相对的宋时愿，差点要跪下。

　　“时愿姑娘，你就是我的恩人！”

　　“诶，张叔……”

　　宋时愿连忙扶住他，“受不起啊张叔，千万别。”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这俩孩子……前几天真对不住，是我的错，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宋时愿一听，赶紧抓住机会，劝说道：
　　“张叔，卖玉米挣钱难，你就跟我们一起养虾吧。现在已经有几家农户开始养了，养了虾，日子一定会好的。”

　　话落，张大庆却开始沉默。

　　他感谢宋时愿，感激不尽。但感激她，和信任她，是两回事。

　　毕竟，他没看到现在村里有任何人靠养虾发了财，宋时愿说养虾能赚钱，在他眼里，并不是能打保票的事情。还是种玉米，最稳妥。

　　张大庆眼神躲闪，搪塞：“时愿啊，养虾的事，以后再说吧。”

　　“张叔，你还是有顾虑吗？”

　　张叔摇了摇头，“我说了，我家祖祖辈辈……都是靠玉米生活的，稻虾什么的……我真养过。说到底，目前谁都没见着，这虾能赚钱。”

　　宋时愿睫毛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衣角。

　　张叔：“不过，今天真的谢谢你……”

　　宋时愿上前一步，双手按了按桌子，好似一个外交领导人在发言一样，语气果决：“张叔，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成果的。”

　　话完，宋时愿便出了门。

　　好像某个动画片里的经典角色台词：我一定会回来的。
　　宋时愿和那个角色一样，都有越挫越勇、屡败屡战的品质。

　　“时愿，”顾知骁跟上去，“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想去稻田那儿，看看虾养得怎么样了。”

　　“我和你一起。”

　　宋时愿愣了下，“我和你一起”是顾知骁这几天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摆手说：“我可以一个人去的，走了那么远路，你累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

　　闻言，顾知骁垂眸，声线低了低，“学姐不希望我跟着吗？”

　　“不、不是……”

　　“那就好，走吧。”

　　“诶……”

　　宋时愿没有反应过来，就跟着顾知骁一起到了稻虾田，她莫名想起外婆家养的一只狗，走到哪里都跟着，顾知骁……和它一样。

　　到了田地，宋时愿正要检查虾苗，没想一只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原来是张花，她也跟过来了。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稻虾吗？”

　　张花好奇问着，刚刚宋时愿和她爸爸的对话，被她听见了。张花不懂，为什么宋时愿要劝爸爸养虾，也不懂爸爸为什么不同意。

　　宋时愿用手指向田里的沟渠，“嗯，你看，刚下的虾苗就在底下。”

　　张花眨了眨眼睛，小手往沟渠里的水摸了摸，“虾真得会比玉米卖更多钱吗？姐姐，你不会骗人吧？”

　　宋时愿笑了，“骗人是小狗，我可不是。”

　　她握住张花的肩膀，轻轻摇着小孩瘦小的身子，“等稻米熟了、虾儿肥了，拿去卖，卖来好多钱，给你买新衣服、盖新房子，说不定咱们村呀，还能修出更好走的路呢。”

　　张花：“真的呀！那到时候，我劝爸爸也来养！”

　　宋时愿：“嗯，姐姐和哥哥们都在努力呢。”

　　顾知骁双手抄在兜里，低眸看着宋时愿。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细腻的皮肤显得更白了，像一朵茉莉，笑起来时，那对梨涡好似蜜饯儿一般甜。

　　宋时愿在等稻熟、等虾肥，而顾知骁却在等某个人，可以看见他。

　　此刻，乡村夜晚的蝉鸣，盖过了他的心跳声。

　　——

　　周末，顾知骁的大学同学胡坚来了。

　　胡坚吊儿郎当地坐在顾知骁干净的床上，“哥们儿，你这几天就这么忙啊，消息都不回，还得我来找你见面。”

　　顾知骁揶揄：“可没人叫你来。”

　　胡坚“啧”了一声，“是不是兄弟？我可是驱车特地来这村看看你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没事干吗？”顾知骁淡淡回道，随意地给胡坚扔了瓶饮料。

　　“我我……”

　　胡建一噎，被顾知骁说对了。不是所有大学生都和顾知骁一样，专业成绩常年第一，干活聪明，一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胡坚现在还在家gap，找不到工作，家里人看着烦，天天催着找，他巴不得找理由出去逛逛。

　　探望好兄弟就是个好理由。

　　胡坚转移话题：“话说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啊？消息也不回。”

　　“陪宋时愿养虾。”

　　“哦……”
　　胡坚喝了一口饮料，随后喷了出来，一边呛一边说：“谁？你说谁？”

　　“宋时愿。”

　　“我去！”胡坚看着他，拍了拍手，“我说你怎么愿意来这村呢？原来村里有个心心念念的人啊。”

　　顾知骁轻轻挑眉，单手开了瓶可乐，饮下一口，“话别太多。”

　　胡坚看他那骚样，忍不住说：“大学你见人妹子时话可不少哈，别装。”

　　胡坚是顾知骁大学室友，知道他打互联网大赛，和一个大四的学姐组了队。从那以后，他就经常看见顾知骁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胡坚放下饮料，突发恶疾，开始一脸贱样地学起来：
　　“学姐，今天穿得很漂亮。”
　　“学姐，你毕业那天我能找你合影吗？”
　　“学姐，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买了。”

　　“学姐~”胡坚演得起劲，声情并茂扯起嗓子，“你快和你男友分手吧~！”

　　顾知骁烦了，“滚。”

　　“行了，那人现在单身不？”胡坚开始八卦道。

　　“单身。”

　　胡坚忍不住笑了，“看来都摸清了啊，这下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得把握机会啊，追人可不能再被人抢先一步了。诶，追女孩子我懂得多，我教你啊，你就这样……”

　　“别叫，”顾知骁打断，“我自有安排。”

　　胡坚小声嘀咕骂了几句，又往顾知骁床上舒服地躺了下去，翘起二郎腿。

　　“我这儿不能让你待太久。”顾知骁这时说。

　　胡坚皱眉，“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就要赶我走了，是不是兄弟啊？”

　　顾知骁轻笑，面上有丝痞劲，“是兄弟，但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比我还重要？”

　　胡坚被“赶”走后，顾知骁用体温计量了量自己的体温。

　　看见体温计上有些略高的数字，顾知骁反而笑了。

　　宋时愿这边，本在家里做着晚饭，忽然收到顾知骁的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一支体温计上，体温显示：39.5

　　第二条：
　　顾：【可能是昨天扛玉米淋到了，有些发烧。学姐，你能过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