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得瓜，种虾得他》木木昕

2、第 2 章 宋时愿知道

　　宋时愿知道，他在说她毕业当月，删他好友的事情。

　　“我……”

　　宋时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毕业的六月，宋时愿当时的男友偷偷查看她的手机，看到在互联网大赛合作期间，顾知骁给她发的消息记录。

　　顾：【学姐，明天的小组讨论，你会来吗？】
　　顾：【学姐，你今天提出的想法，好聪明啊。】
　　顾：【我今天给组里买了奶茶，你记得来拿。】
　　顾：【学姐，下午雨下得很大，你去上课记得带伞。】
　　配图：被雨淋湿的半身。

　　男友看完，因为某种正房摇摇欲坠的危机感，一声不吭就把顾知骁删了。

　　事后宋时愿很生气，问男友为什么擅自删了学弟，男友说：“这男的一看就是个绿茶，我今天必须删他。”

　　绿茶？

　　宋时愿不懂，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删了人，重新加回来也不好做解释，总不能坦白说是自己男友觉得他要上位所以把他删了吧，那多尴尬。当时也快毕业，宋时愿就没再管这件事，两人本就只是小组合作的交集，想着顾知骁应该不会太在意。

　　但没想到，重逢的今天，顾知骁会想要问个清楚。

　　宋时愿搪塞道：“可能是毕业时候清好友，想把没怎么说过话的人删掉，结果不小心删掉你的了吧，不好意思啊。”

　　“这样啊……”

　　顾知骁此刻眼里看不出情绪，不知是信了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默默打开二维码。

　　“那现在能把我加回来吗？以后有什么养虾的事，也好沟通。”

　　“当然，我现在就加！”

　　一个好友申请发送过去，顾知骁的头像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只毛茸茸的动漫小狗。

　　顾知骁很快点击同意，又问：“你的情头换了？”

　　“我记得你当时和你男友……”顾知晓声线低了低，好似咬了下后槽牙之后才开口道，“挺恩爱的。”

　　“啊？”宋时愿连忙摆手，“早分了，毕业后和他异地，就没再折腾了。”

　　“这样啊……那学姐现在是单身？”

　　“嗯。”

　　话完，不知是不是宋时愿的错觉，她看见顾知骁的唇角现出一抹不可易察的笑意，好似某种得逞的胜利感。

　　——

　　“什么！你和顾知骁见面了！！！”

　　通话那头是宋时愿的闺蜜林月，她的大学室友，大一开始俩人就形影不离。

　　宋时愿一边用汤匙捣鼓锅里的粥，一边说：“你别激动，他来村里做技术员。”

　　“我怎么能不激动啊！南大校草诶，当初你互联网大赛得奖，组里的照片被放到校网，多少人说你俩男帅女美，般配得要死。”

　　“你别乱说啊，我当时还跟周宇在一起呢，对学弟可没那意思。”

　　“你啊，就是被周宇拖累的。真不懂你当时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人长得一般，占有欲强，每次出去吃饭还要你花钱，又爱面子。”

　　“好啦，不说他了，谈恋爱哪有十全十美的。”

　　宋时愿将粥倒到碗里，慢吞吞地喝起粥来。周宇是她大学时候交的男友，是初恋。其实当时她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和周宇在一起挺舒服的。后来周宇表白，她也就答应了。但回望那次恋爱，她的情绪好像没什么起伏，只记得他们看了挺多电影，吃了很多饭。

　　林月又问：“时愿，你说你当时真的喜欢周宇吗？我感觉你对他，更像对待一个搭子，我在你俩身上可没看见什么爱情的火花哈。”

　　宋时愿动作一停，“真的吗？”

　　“是啊，你看你分手的时候，好像都不咋难过，你是不是就没对周宇心动过啊？”

　　宋时愿陷入沉思，所有谈恋爱的人，都是因为心动才谈的吗？那既然心动，后来为什么又会分手呢？

　　以及。
　　“心动是什么感觉啊？”

　　宋时愿忍不住问。

　　林月无语了，宋时愿这人哪里都聪明，唯独在感情上，是一个十足的笨蛋，“好啦好啦，我的好闺蜜，既然顾知骁来了，你可要抓住机会。”

　　“什么机会？”

　　“体验心动的机会啊，”林月坏笑起来，“跟这样的帅哥每天见面，肯定会心动的。”

　　“什么啊……你别乱说。”

　　碗里的粥快被宋时愿吃完了，和林月挂断后，她返回微信的消息列表界面，新加上的顾知骁，那只毛茸茸的小狗，躺在她列表的第二个位置，宋时愿低眸注视了一会儿。

　　心动的机会……么。

　　——

　　第二日，宋时愿和农业办的同事一起来到玉米地边。他们带着村民，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把地改造成沟壑与泥土相间的稻虾田。

　　宋时愿和顾知骁一起，很小心地将虾苗放了进去。顾知骁很专业，说了很多养殖的注意事项。

　　田里水波荡漾，虾苗安安稳稳下了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养护，静待“虾”开。

　　王婶是负责这片稻田的，她脖子上挂了一个白毛巾，擦了擦汗，双手搭在锄头上，问宋时愿：
　　“这虾，我们还真没弄过，第一次知道田里还能放小龙虾。时愿啊，为啥你说在这儿养虾，就能赚钱呀？”

　　宋时愿看着她，将稻虾共生的原理一一道来：“王婶，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搞虾稻共作，这样能实现种养结合，生态互补，从而达到稻虾双丰收。小龙虾能给水稻增肥除草，还能减少虫害，一年能做到一稻三虾的产量，不会低于池塘里专门养虾的产量。养好这片田，以后既能卖米又能卖虾，一定会比种玉米来的钱多。”

　　“有这么厉害呀！”

　　王婶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牙齿，“时愿啊，你说的这些，我现在还真听不懂。但你是大学生毕业，读过书的，肯定比我们懂得多，我相信你。”
　　“我只希望啊，这田能给我那明年要高考的娃，赚够学费。”王婶蹲下身，朴实地俯看着沟渠，“你们可得好好长呀。”

　　宋时愿心底划过一丝暖流，她眸光微动，“王婶，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帮大家实现丰收的。”

　　“好嘞，谢谢你啊。”

　　宋时愿点头，心里又禁不住想起不愿养虾的张叔。她望向田埂尽头，张叔的矮房就在那儿。

　　但奇怪的是，今天那间矮房门前，围了一群村民，他们站在门前堵着，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

　　宋时愿远远看着，有些疑惑，她问王婶，“王婶，张叔那边怎么了？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诶？不清楚诶。听说他昨天在玉米地淋了雨，回来后发烧了，趟家里休息了半天。”王婶也朝那看了看，“也真是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围在门前。”

　　宋时愿感觉不对劲，抬脚从田头踏回到地面上，“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知骁跟上去，“我和你一起。”

　　“好。”

　　到了张大庆家，门前围着好多村民，他们各个满脸急切，交头接耳着。

　　宋时愿上前，问其中一个村民：“张叔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在这儿？”

　　那村民一脸愁容，大叹了两口气：“哎，哎！张叔家的两个娃不见了。”

　　“什么！？”

　　宋时愿瞳孔一震，“到底怎么回事？”

　　“听人说，张叔昨夜发了烧，今天中午才起来要去镇里卖玉米。醒来却发现家里两个娃不在，院里装玉米的篮筐和扁担也不见了。”

　　宋时愿呼吸一滞，眉间紧紧蹙起来，她赶紧上前，往门口的人群里挤了进去，这才看见里头的张大庆。

　　张大庆的身旁站着墨云村的村长，张大庆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他紧紧握着村长的手，急得话也说不清：
　　“村长，村长，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娃不见了......不见了......找了一圈都没找着啊。”

　　村长回握住他的手，“老张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把孩子找回来。你先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张大庆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中午醒来，就没见着张豆和张花。我妈年纪大了记不清事儿，也没看住。我就想着他们应该是去隔壁邻居家玩了，一会儿就回来，结果、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然后我就去找，挨家挨户地找，都说没见着张豆张花。”

　　村长又问：“亲戚那边问过了吗？”

　　“打电话问了，没有、都没有，”张大庆双眼通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怎么办啊村长，娃才上小学，很早就没了娘，要是被人拐了去，我......我不活......”

　　话没说完，张叔便直直往后倒了过去。

　　几人忙上前去扶住张叔，村长抱着他，慌忙摇了几下，“老张，老张！快送卫生院！”

　　宋时愿心头揪着，也跟着到了卫生院。医生说张叔并无大碍，只是病还没好，又受打击，暂时昏迷了。村长开始安排村民找起张豆和张花来。

　　宋时愿自告奋勇，“村长，我见过张豆张花，我也帮忙去找。”

　　“好、好，有些山路不好走，你个小姑娘，也注意安全。”村长回答。

　　“我和她一起吧。” 顾知骁这时说。

　　村长点头，“好，有伴最好，你们多加小心。”

　　村里人家都找过了，宋时愿和顾知骁开始往山林里找。这一连就找到了晚上，山里的路灯稀稀落落，微弱灯光的四遭，是寂静到极点的黑。

　　“张豆！”
　　“张花！”

　　宋时愿一边拿着手电筒，一边喊着。其实她非常怕黑，以前一个人租房停电，她都不敢一个人睡，还会打电话求着林月来陪她一晚。

　　但好在，顾知骁现在陪着她。这样身材高大的男人，仅仅是站在旁边，就会让人觉得心安。

　　两人找了很久，宋时愿开始有些体力不支。

　　顾知骁递来一瓶水，“喝口水吧。”

　　“谢谢。”

　　宋时愿接过，瓶口刚到嘴边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极其微弱。

　　“顾知骁，你有听见吗？”

　　“什么？”

　　宋时愿竖起耳朵，妄图在寂静的山林里听到点别的东西。

　　此时，远处有一个气息极弱，但不绝如缕的声响传来。

　　宋时愿瞪圆了双眼，“是哭声！”

　　她忙开始喊：“张豆，张花！是你们吗！”

　　二人朝着声音跑去，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十分清晰稚嫩的声音响起：“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呜呜……”

　　“有人！有人！待在那儿别动！”

　　宋时愿跑了过去，路灯下，张花幼小的身躯率先撞近她眼底。

　　张花脸上全是泪水，肩膀一抽一抽的，啜泣道：“姐姐，是姐姐，终于有人来了……”

　　宋时愿心疼地抱住她，“你怎么会在这儿！有受伤吗？有见陌生人吗？”

　　顾知骁这时拍了拍宋时愿，示意一旁，“时愿……”

　　宋时愿这才看见一旁暗处，一筐的玉米倒在地上，杂乱不堪。篮子旁边，张花的哥哥张豆虚弱地倒在地上，脚踝处肿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