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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四海危局,铁肩担起道义 深秋,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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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青州城外。
风从北方刮下来,卷着尘土和焦灰,落进满城百姓的眼里。
流民队伍顺着官道,一拨接一拨涌进江北地界。
辽亡的残部,金灭的遗民,从两淮逃出来的百姓。
扶老携幼,衣衫褴褛,脚跟脚地往青州赶。
城外的流民大营。
草棚连绵,粥锅日夜不歇。
医工来回奔走,给孩子裹伤,给老人喂药。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妇人,抱着怀里早没了气息的婴孩,跪在营门口,哭得没了声。
吏员上前去扶,她忽然抓住吏员的手,嘶哑着嗓子问:
“朝廷……朝廷要打仗吗?北边那些人,会打到青州来吗?”
这一句话,问得周围好几个流民都停下脚步,齐齐望向这边,眼里全是惶恐。
各种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青州城里烧开。
各地急报,一封叠一封,堆满议政堂的案头。
金国灭,辽东陷,两淮失守,蒙古铁骑陈兵长江北岸。
整个华夏,四方势力,如今只剩下一个雄踞草原、辽东、燕云的巨无霸。
和一南一北两个苟延残喘的政权。
偏偏那个偏安江南的南宋,已经肉眼可见地要垮了。
青州城里,渐渐响起另一种声音。
茶馆酒肆里,士人压着嗓子议论。
“蒙古铁骑破城如破竹,谁能挡得住?咱们何必拿鸡蛋碰石头。”
“不如遣使求和,称臣纳贡,只要蒙古不南下,保个偏安,未必不行。”
“退一步,避其锋芒,往更南边撤一撤,等风头过了再说……”
这样的议论,从街头巷尾,一路传进朝堂。
文德大殿之上,气氛沉沉。
各地急报摊在案上,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终于,一位资历老成的文臣跨出一步,躬身开口。
“陛下,摄政王,恕老臣斗胆直言。
如今金灭辽亡,宋室倾覆在即,蒙古雄踞北方,铁骑无敌于天下。
我朝立国未久,根基尚浅,与之正面相抗,无异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为今之计,或可先遣使北上,纳贡称臣,先暂缓兵锋。
容再图后计,以保全宗庙社稷。
如果实在不行,可循当年宋室南渡故事,迁都避祸,退居偏远之地,徐图复兴。”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有几位臣子跟着点头,脸上写满忧惧。
“避敌南迁?遣使求和?”
一声清亮的质问,从年轻官吏那列响起。
一名青年官员跨步出列,拱手面向御座,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愤。
“臣请问,纳贡称臣,蒙古便真肯止步么?
当年宋室向金称臣,岁贡几何?
结果金人可曾念半句恩情?
如今蒙古野心更大,今日纳贡,明日割地,后日便要我们献出宗室为质,一步步蚕食殆尽!”
他环顾四望,声音拔高。
“至于南迁,迁到哪里?
江南已经是蒙古刀口之下的肥肉,难道要退入海中不成?
弃土而走,等于把江北千万百姓,把华夏文脉,尽数扔给铁骑践踏!”
殿上,两派声音激烈碰撞。
有人讥讽他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大声附和,称宁可战死,不可俯首称臣。
争执越来越响,人心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急报。
一名谍报官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禀陛下、摄政王,蒙古大军已在江北集结完毕,正在打造舟筏,勘测渡口。
临安朝堂人心溃散,宋室已备海船,随时预备浮海南逃。
一旦长江失守,蒙古铁骑,距青州便再无山河之阻!”
这一句,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动荡的大殿。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主张求和南迁的臣子,脸色发白,再无言语。
主张死战的年轻官吏,也齐齐望向御座,等着一个决断。
御座之上,李清照缓缓站起身来。
她没有戴冠,只着一身素净常服,鬓边几缕霜白,在殿内天光下格外分明。
她环顾满殿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里。
“诸位,听我说一句。”
“大宋南渡,偏安临安,苟活了一百多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从来不是兵强马壮,是江南这片土地,是长江天险,是腹地纵深。”
“如今江南也要失守了。
蒙古铁骑若渡过长江,这天下,便再无一个能扛住它的政权。
到那时候,草原之俗横行,华夏衣冠尽废,数千年诗书礼乐,尽数断绝。
后人翻开史书,见中华自此沉沦,当作何想。”
殿内静得能听见风穿廊檐的声音。
李清照目光扫过满殿或惊或惧或愤的脸,一字一顿:
“华夏文脉,不能断。”
“中原苍生,不能任人屠戮。”
“今天,我不管蒙古有多少铁骑,有多少千户。
只要青州还有一兵一卒,只要这殿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提剑,我便与他们战到底。”
“大靖,绝不偏安,绝不称臣,绝不南迁。”
殿上寂静片刻。
随即,方才那个年轻的官吏第一个跪下去,高声应和。
“愿随陛下死战,护我华夏衣冠!”
“愿随大靖死战,不坠文脉!”
殿内文武,一个接一个跪下,齐声呐喊,声浪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等众人声音落下,李清照侧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立在阶下、始终未发一言的杨玉青。
“玉青,国策既定,余下的事,交给你。”
杨玉青缓缓上前一步,面向满殿文武。
她目光沉稳,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好。既然诸位都有死战之志,那今日,我便定下举国备战的方略。”
“第一,沿黄河、淮水一线,连夜加筑堡寨,深沟高垒,坚壁清野。所有渡口、桥梁,增设烽燧,日夜哨探,蒙古一有动静,即刻传警。”
“第二,编练新军,扩大募兵。凡愿从军护土者,不论出身,一视同仁。军中明定军功,有功必赏,临阵退缩者,军法处置。”
“第三,统筹粮草。各州县征粮,按户籍均摊,不许官吏盘剥。军械、甲胄、箭矢,尽数调拨前线。工坊昼夜赶造,保障军需不绝。”
“第四,接纳流民。凡北方来投者,一概收容,登记造册,安排垦荒、安置。既可安民心,也可充后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众人,最后落回李清照身上。
“从今日起,大靖上下,尽数转入战时。
我将与诸位同舟共济,共御强敌。
此战,不是为一姓江山,是为护住这片土地上的万家灯火,护住我华夏千年的根。”
殿外,秋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
青州,这个乱世里最后一方还肯为苍生、为文脉而战的政权,终于在绝境之中,立定了脊梁。
远处天际,北方烟尘滚滚,压向中原。
大战的阴云,已经遮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