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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临安梦碎,大宋国祚将倾 两淮的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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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淮的败报,一驿接着一驿滚入江南。
蒙古骑兵分三路南下,不再是小股游骑劫掠。
千户大阵铺开,踏碎州县,破城如摧枯拉朽。
宿州、濠州、滁州接连陷落,淮北的残兵向南奔逃,一路溃不成军。
原本依托淮河布下的水陆防线,短短月余,便已是处处裂口。
烽烟一路向南蔓延,很快就烧到了长江北岸。
往日里歌舞升平的江南,骤然听见了北方的杀伐之声。
临安城,往日的繁华像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御街之上,再也不见游春的士子、卖花的小贩。
沿街酒肆歌楼,大多关上了门板。
大户士绅纷纷收拢箱笼,金玉字画、古籍善本一箱箱抬上大船。
运河码头,船只挤得水泄不通。
富家奴仆扛着包袱,脚步匆匆。
有人要往浙东深山避难,有人预备出海,寻海岛暂避兵祸。
街上偶尔有哭声,混着慌乱的低语声。
“蒙古铁骑已经到了江北!淮河挡不住!”
“当初朝廷联辽灭金,人人都说要收复中原,雪百年靖康之耻。
如今才知道,是亲手撤掉了北边的屏障!”
“金国一亡,再无强敌牵制草原猛兽,这祸,是咱们自己招来的!”
街边一个白发老儒,捧着一卷残破的《论语》,坐在石阶上,望着奔流的运河,长长叹气。
当初紫宸殿里,他也曾跟着众人上表,称颂伐金大功。
此刻才恍然醒悟,那一场看似辉煌的胜利,根本不是续命良方,是引狼入室。
赵宋百年偏安的美梦,到今日,终于醒了。
也来不及了。
紫宸殿内,气氛死寂。
宋理宗坐在御座,脸色灰败,指尖不停颤抖。
数月之前,他还盼着收复三京,重振宋室荣光。
如今,美梦被砸得稀碎。
史嵩之垂首立于班首,一言不发。
赵葵、全子才这些当初力主北伐的臣子,尽数埋着头,不敢抬眼。
谁都明白,大势已经去了。
孟珙出列,铠甲上还沾着淮北战场的尘土。
“陛下,长江北岸烽烟连绵,蒙军游骑已经抵近江岸。
江北诸寨守军多已溃散,江防兵力不足,粮草转运迟滞。
若长江再破,临安将无险可守。”
一名枢密院大臣颤声开口:
“事急矣。可预先备好海船,择海路预备南迁,效仿当年高宗故事。
若蒙古大军兵临城下,便可奉皇室浮海而去,暂避锋芒。”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人暗中点头。
张世杰已经奉命,悄悄去明州海口调集海船,修葺舟楫,预备接皇室、后宫、宗室出海远遁。
朝堂之上,没有人再提收复故土,所有人盘算的,只剩下怎么逃命。
也有文官愤而叩阶:
“百年社稷,岂能一遇兵戈便弃土浮海!
长江天险尚在,当集结沿江水师,死守江岸!”
可他的声音,单薄得像风中残烛。
国库早已耗空,江南州县赋税已经刮到极限,再征粮草,民间就要大乱。
战,无兵无粮。
和,蒙古使者放话,要划江而治,索取巨额岁贡,还要遣宗室为人质。
进退都是死局。
长江江防要塞。
江面辽阔,浊浪滚滚。
沿江的水寨连绵排布,宋军水师战船泊在岸边,帆樯林立,看着尚有几分威势。
可登船细看,士卒面有饥色,战船木料朽坏,不少战船的弩机久未修缮。
守江将领站在船头,举目向北眺望。
江北原野上,远远能看见蒙古大营升起的烟火,一缕一缕,连成一片黑沉沉的烟幕。
探马不断渡江送来消息:
蒙军正在收集渔船、木筏,打造浮桥,勘察渡江渡口。
将领长叹一声,拍着船舷,满心无力。
淮河丢了,江北尽数为敌所有,这条长江,还能挡多久?
江边渡口,另有一番景象。
一批又一批江南士子,背着书箧,携着书卷,避开官府盘查,寻小船向西绕行。
他们不愿留在临安,等着城破之后典籍遭焚、文脉断绝;
也不愿跟着皇室出海漂泊,寄命于风浪之间。
青州大靖收容文士、保存典籍的消息,早就在江南士林悄悄传开。
这群人,要北渡黄河,奔赴青州。
领头的文士名叫王应麟,怀中紧紧抱着手抄的群书考索。
他站在船头,回望临安城重重飞檐,眼底一片悲凉。
“大宋的庙堂,只知避祸求和,早已无心护持文脉。
典籍若是埋在战火里,百年斯文就此断绝。
江北青州,有一方容书之地,我们去那里,守着笔墨文章。”
同船的学子低声应和,人人怀中都护着书卷。
船桨划入江水,小舟趁着暮色,悄悄驶离江南江岸。
青州,文德殿后阁。
窗外秋风落木,庭院清静。
李清照独坐案前,面前铺开素笺,砚中墨汁尚新。
杨玉青立在一侧,手里拿着刚送来的谍报。
上面全是临安乱象。
不仅江南士绅逃亡,还有皇室预备出海的消息。
“临安人心彻底崩了。”
杨玉青声音低沉。
“他们终于看清,灭金不是中兴,是自毁屏障。
只是醒悟得太晚了。”
李清照默然,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纸笺。
她望着江南方向,想起当年南渡流离,今日赵宋重蹈覆辙,山河再遭兵燹。
她取笔,缓缓落墨,填下一阕《永遇乐》,借旧词抒今时山河倾覆之悲: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
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
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词句落笔,满是繁华落尽、故国成尘的苍凉。
她放下笔,轻声道:
“昔日汴京陷落,宋人南渡,尚有江南可避。
今日江南也成战场,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大海茫茫,岂是长久归处。”
杨玉青点头:
“蒙军主力已经尽数集结江北,下一个目标,便是跨江取临安。”
长江北岸,蒙军连营。
百里大营顺着江岸铺开,无数毡帐错落,牛羊成群,战马嘶鸣。
千户旗帜林立,传令骑士往来奔驰,号角时不时在旷野里响起。
成吉思汗坐在中军大帐,耶律楚材、木华黎、速不台分列左右,铺开长江舆图。
探将入帐,跪地禀报:
“南宋江防疲弱,朝臣人心离散,皇室已经备下海船,随时准备浮海南逃。
江南士民,四散逃亡,守军士气低迷。”
成吉思汗指尖落在长江水道,目光越过滚滚江水,望向南岸临安的方向。
“两淮已定,屏障尽除。休整士卒,打造舟筏。”
他缓缓抬眼,声音沉如江潮:
“择日,渡江。”
帐外,北风呼啸,席卷江岸。
百里连营,铁骑枕戈。
长江这一道最后的天险,已经挡不住草原南下的铁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