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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铁蹄南叩,淮上惊现烽烟 燕山以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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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以南,秋风卷着黄沙,扫过淮北旷野。
口温不花领着蒙古先锋千户,穿过残破的关隘,马蹄第一次踏上南宋淮北的地界。
这不是倾国来攻,只是试探。
可这一记试探的拳头砸下来,南宋苦心搭起来的北疆防线,应声就裂了。
此前联辽灭金,宋军苦战数月,甲仗损耗大半。
府库早就空了,当初为了凑北伐粮饷,江南州县加征苛捐,佃户卖儿鬻女,才勉强把大军送上去。
仗打完,将士盼着犒赏,等来的只有一纸空文。
粮饷层层克扣,营中士卒面有饥色,兵器锈钝,城防的垛口塌了大半,一直没钱修补。
淮北颍州城头,知州赵准扶着城垛,望向北方滚滚烟尘。
他是少数还肯死战的守臣。
这些日子,他带着城中军民修补城墙,清点箭矢,把仅有的粮食集中起来分给守军。
亲兵匆匆奔上城楼,声音发颤。
“禀报大人!
蒙古骑队来了,少说有两千人,已经冲垮北面三处烽堡!
堡中守军,要么逃了,要么降了!”
赵准咬着牙,抽出腰间长剑。
“传令,全军登城,弓弩上弦,准备迎战!”
不多时,蒙古骑兵铺天盖地冲到城下。
没有繁复的攻城大阵,就是轻骑来回驰射,箭矢如雨泼向城头。
颍州守军勉强放箭还击,可存箭不足三成,射出去,大多够不着马背上的骑士。
蒙军骑兵绕着城墙来回游走,寻到一处塌坏的城角。
随着一声呼哨,数十名披甲勇士扛着云梯直扑上去。
巷战从午后打到黄昏。
宋军士兵饿着肚子死拼,一批倒下,再无援兵。
周边宿州、亳州的守将收到求救牒文,各自闭门不动。
谁都不愿分出兵力来救,生怕蒙古转头攻打自己城池。
暮色压下来的时候,城门被撞开。
蒙军涌入颍州城内,喊杀声、哭嚎声混在一处。
赵准身中数箭,战袍浸透血水,依旧提着刀在街巷死战。
亲卫拉着他,劝他从南门突围南渡淮河。
他一把推开亲卫,声音嘶哑。
“我守此城,城在人在,我不能独走。”
他背靠县衙的石柱,横剑而立。
蒙古骑士层层围上来,刀枪齐齐刺出。
赵准最后一声怒吼,长剑脱手刺向领头的百户,随即被乱刃贯身,轰然倒地。
颍州,破了。
城外乡间,蒙军游骑四散铺开。
按照草原旧例,战胜之后,任各部抄掠。
村落被马蹄踏平,茅屋燃起大火,百姓四散奔逃。
老弱跑不动的,倒在田埂上;
青壮被掳走,编入仆从军,充当南下的炮灰。
淮上千里,处处是烟火,处处是哭声。
一座接着一座州县陷落。
有的城池,守将听见蒙古旗号,连夜开城出逃;
有的官吏不等兵临城下,捧着户籍钱粮,出城跪拜归降。
急报一封接一封,顺着驿路,日夜不停地送往临安紫宸殿。
转场,临安紫宸殿。
殿内烟气沉沉,香烛燃着,压不住满朝人心头的惶恐。
宋理宗端坐御座,指尖攥紧扶手,脸色发白。
数月之前,这座大殿里,群臣还在举杯相庆,大谈收复河南故土、雪靖康百年之耻。
那些高声上书,力主联辽伐金、鼓吹出兵北上的言官、宰执。
此刻全都垂着头,眼皮耷拉,一句话不敢多说。
史嵩之站在班首,眉头紧锁。
“陛下,淮北急报,颍州已破,宿州、亳州告警,蒙古游骑已经抵近淮河北岸。”
话音落下,殿内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
有文臣跨出一步,躬身奏报,声音发抖。
“陛下,蒙古势大,我朝连年用兵,国库空虚,士卒疲敝,不如遣使议和,许以岁币,稳住兵锋。”
立刻有人出声反驳:
“议和?金国未亡之时,我们才和他们定下盟约,转头便联辽伐金。
蒙古素来记恨败盟,遣使过去,怕是只会受辱!”
“不议和,那如何战?
前线缺粮缺甲,援兵调动缓慢,淮北诸州各自为战,根本拦不住铁骑!”
“可一味退让,淮北丢尽,淮河天险一失,江南再无屏障!”
两派官员在大殿之上争执不休,互相指责。
主和的骂主战的好大喜功,惹来大祸。
主战的骂主和的苟且偷安,愧对祖宗。
吵来吵去,没有一人能拿出稳妥方略。
孟珙立在武将队列里,沉默良久,终于上前一步。
“陛下,蒙古此番是先锋试探,主力尚在后方休整。
臣以为,当急调精锐,扼守淮河渡口,加固沿江堡寨,收容淮北逃难百姓,坚壁清野。
臣愿领兵北上,驰援淮上。”
他话音刚落,一名御史立刻出列弹劾。
“孟将军此言差矣!
再征大军北上,粮草耗费巨万,江南百姓已经不堪重负!
一旦再败,临安震动,此事万万不可!”
一句话,堵得孟珙哑口无言。
朝堂之上,人人都在计较权位,算计罪责。
却没有人去想淮北那些正在遭难的百姓。
宋理宗望着底下吵成一团的群臣,心乱如麻,迟迟下不了决断。
战,没有底气。
和,又怕落个弃土辱国的骂名。
最后,他只能含糊下旨,令淮上诸将各自守土,又派使者北上,试探蒙古那边的口风。
一纸模糊的诏令送出去,等于把淮北军民扔在战火里自生自灭。
淮河渡口。
河水浑浊,秋风卷起浪头拍击堤岸。
成千上万的淮北难民扶老携幼,挤在北岸滩头,争着抢渡船往南岸逃。
渡船少,难民多,渡口乱成一团。
南岸南宋守军把守渡口,不敢放太多人过江。
怕里面混着蒙古细作,又怕流民涌入江南,消耗地方存粮。
士兵举着长矛拦在渡口,呵斥驱赶。
哭喊声、哀求声,顺着河面飘出去很远。
有走投无路的百姓,听说江北青州大靖收容流民,便趁着夜色,找小木筏、浮木,冒险向西绕路。
想渡过黄河,投奔大靖地界。
斥候的快马,一路奔回青州军情阁。
李清照、杨玉青对着摊开的淮上舆图,听谍报官逐条禀报前线惨状。
“淮北颍州、宿州接连失陷,守臣赵准殉城。
南宋朝堂争论和战,迟迟不定方略,渡口守军阻拦难民南渡。
蒙古游骑在乡间肆意劫掠,淮西原野,十室九空。”
杨玉青指尖重重按在淮河一线,声音沉冷。
“当初他们一心伐金收复故土,以为打赢金国便是大功,看不见草原那头的猛兽。
如今祸事临头,庙堂只会推诿扯皮。”
李清照望着图上绵延的淮水,一声长叹。
“淮河这道屏障,能不能守住,全看南宋接下来的决断。
可看临安这模样,怕是指望不上。”
谍报官又呈上一卷新的密信,脸色更凝重。
“还有加急消息,口温不花的先锋只是前哨。
辽东方向,蒙古各部主力已经陆续拔营,正分路向南开进。
这已经不是掠边试探,是大举伐宋的预备。”
淮北蒙军大营。
口温不花站在高坡之上,望着淮河滚滚流水。
探马络绎归来,禀报南宋朝堂迟疑、守军士气涣散、州县纷纷溃散的消息。
他转头看向身侧传令官,高声吩咐。
快马传信辽东大汗行营:
南宋防线虚弱,淮北易取,请大汗调集诸路千户,全军南下。
远处,草原方向,烟尘一道接着一道,源源不断向南蔓延。
先锋叩淮,只是开场。
毁灭南国的滔天兵锋,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