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94章 辽□□覆,残辽授首国灭 辽东的秋风 ...
-
辽东的秋风,裹着血腥气,刮过辽阳城外的旷野。
耶律薛阇立在城头,望着远处铺天盖地的蒙古千户大阵,攥紧了刀柄。
他麾下这支残辽兵马,数月之前才跟着南宋联军血战中都,甲胄破损,箭矢也已耗去大半。
粮草早就接济不上,营中常有士卒偷偷逃亡。
契丹、渤海各部本就是临时凑起来的,有人想着拼死保故土,有人私下已经派人去蒙古营中暗通消息。人心,早就散了。
“将军,西面的哨堡丢了!守将带着两百人降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发颤。
耶律薛阇闭了闭眼,面上一片死寂。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可契丹的国祚,不能不战而亡。
“传令,各部固守城关,凡敢言降者,斩。”
话音未落,蒙古军的号角陡然炸响。
哲别一马当先,引着前锋骑兵直冲外城。
马蹄踏碎荒草,马刀映着天光,千户队伍一层叠一层,如同黑色海潮向前碾压。
残辽守军放箭,箭矢稀稀拉拉,射在蒙古骑兵的皮甲上,大多无力穿透。
蒙古的重骑顶着箭雨撞在城门,撞得木扉轰隆震颤。
城下喊杀声震天,契丹士兵拼死堵杀,一批倒下,又一批补上来。
可缺甲少粮的疲惫之师,拦不住这支刚刚完成草原一统、军纪严整的征伐劲旅。
三日,外城破。
七日,辽阳主城四面被围死。
帐内,残辽诸将吵成一团。
有渤海大族的族长苦劝:
“将军,再守下去,全城老少都要陪葬。
不如开城归降,保全族人血脉。”
年轻的契丹校尉拔刀拍案:
“我们跟着你起兵复辽,不是为了跪伏在蒙古大汗脚下!
大辽亡过一回,今日再降,契丹再也抬不起头!”
争吵不休,人心分裂。
当夜,就有一支渤海部族,偷偷打开东门,投奔蒙古大营。
防线,就此撕开一道大口子。
哲别抓住时机,连夜挥军入城。
巷战从三更打到天明。
街巷里尸骸纵横,血水顺着低洼处缓缓流淌。
耶律薛阇带着亲卫死士来回堵截,亲手劈翻三名蒙古百户,身上连中两处刀伤,战袍浸透鲜血。
最后,他被逼到城南的石佛寺前。
四周被蒙古骑士团团围住,刀枪林立。
哲别勒马站在包围圈外,高声喊话:
“薛阇,大汗惜你勇武。放下刀,归降,仍许你统领契丹部众。”
耶律薛阇拄着长刀,喘着粗气,仰头大笑,笑声苍凉。
“我契丹立国二百余年,虽几经倾覆,从来没有屈膝侍奉草原的道理。
金国已灭,我本想借乱世重收故土,奈何天不佑辽。”
他横刀,向着南方遥遥一拜。
“今日我死,是大辽最后一任守土之臣!”
寒光一闪,长刀抹过脖颈。
身子重重栽倒在青石地上。
主将一死,余下抵抗彻底崩解。
城池一座接着一座陷落,辽左之地,尽数落入蒙古掌中。
不愿归顺的契丹老兵、渤海遗民,趁着乱局,结伴出逃。
有的向南奔燕山隘口,想进入南宋地界;
有的不敢往临安去,听闻江北大靖收容流民,冒险绕路,寻渡口北渡黄河。
燕山古隘。
群山连绵,长城残垣在山脊上蜿蜒。
一队两百多口的辽东流民,衣衫破烂,扶老携幼,躲在隘口的乱石之后,望着南边南宋的关寨。
领头的契丹老者,名叫耶律添寿,是昔日辽代远支宗室。
他派儿子上前叩关,求南宋守军开门收纳。
守关宋将登上垛口,冷冷打量底下这群逃难之人。
“朝廷如今正要和蒙古维系分寸,收留你们,便是引火烧身。
况且大宋也粮草紧张,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张嘴。”
“将军,我等只求一口饭,愿为大宋垦荒、从军!”
少年跪在关下苦苦哀求。
“回去吧。”
宋将一挥手。
“不许入关,再在关下逗留,便以细作论处,放箭驱赶。”
寨门重重关上,连一句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耶律添寿望着紧闭的关门,老泪纵横。
“南宋不收我们……那便去江北青州,去大靖。
听说那里不问出身,只要愿意安分度日,便给田地、发口粮。”
众人互相搀扶,调转方向,绕开南宋关卡,寻偏僻渡口,向着黄河以北艰难跋涉。
青州,流民安置司。
院子很大,搭着一排排简易草棚,医工、吏员来回奔走。
粥锅热气滚滚,伤兵单独安置在一侧的屋舍,有汤药调理。
一名吏员拿着名册,挨个登记新来的辽东流民。
“姓名,族属,从何处来,家中还有何人。”
耶律添寿垂首回话:
“耶律添寿,契丹人,自辽阳逃来。
辽东已经全被蒙古占了,不肯归附的,要么被杀,要么被编入千户随军出征。”
一旁,李清照、杨玉青带着几名阁臣,缓步走过来巡查。
李清照看着棚里面黄肌瘦的孩童、身上带伤的汉子,轻声问:
“路上可有哨骑截杀?”
耶律添寿躬身回话:
“一路步步惊心。
蒙古游骑沿路搜捕逃人,抓到便带回辽东,分给贵族做牧奴。
南宋关口,不肯接纳我们。”
杨玉青微微颔首,吩咐身侧主事官员:
“登记造册,按人头分发口粮、种子。
愿意从军的,送入边军辅营;愿意耕种的,划拨淮河北岸无主荒田。
各族需一体相待,不得歧视。”
“谢大靖陛下,谢摄政王!”
一众流民齐齐伏地叩拜。
李清照目光悠远,望向北方。
“辽东归蒙,燕山以北,尽数成了他们的牧场。
契丹、渤海的人被编入千户,蒙古的人马,一日比一日强盛。
这道长城,恐也挡不住多久。”
杨玉青点头:
“他们收辽东丁口、工匠,得辽东战马,粮草补给有了根基。
下一步,必然图谋中原。”
辽东,辽阳城外的蒙古大营。
营地连绵数十里,原先辽人的城池被改作屯兵之所。
草原的牛羊漫过山原,牧场一路铺展到燕山北麓。
成吉思汗坐在大帐主位,耶律楚材、木华黎、速不台、哲别等分列两侧。
帐外,不断有部族头领进来觐见,献上户籍名册。
新近归降的契丹、渤海壮丁,已经开始编入蒙古千户,跟着骑士操练骑射。
“大汗,辽左已定。
辽东诸城、部族尽数归附,丁口、战马、铁器,尽数归于我手。”
木华黎上前禀报,声如洪钟。
成吉思汗指尖叩着案上的羊皮舆图,目光穿过燕山山脉,牢牢落在南边中原大地。
图上,南宋、大靖的地界,清清楚楚标在纸上。
耶律楚材低声进言:
“大汗,辽东既平,侧翼再无忧患。
如今中原二分,江南是南宋,江北是新立的大靖。
宋廷文弱,喜好苟安;大靖制度新立,根基尚浅。
我们手握百战铁骑,正是南下的时机。”
帐内安静片刻。
成吉思汗缓缓抬眼,帐中所有人都屏息静听。
“辽东只是第一步。”
他声音沉厚,带着草原霸主独有的凛冽。
“金已灭,残辽已经覆亡,北方再无强敌。
大军先休整三月,待养好战马,配齐甲仗,再图南下。”
他伸手,指尖重重压在黄河以北的土地上。
“集诸路千户,议南下伐中原之策。”
帐下诸将齐齐挺身,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毡帐摇晃。
“谨遵大汗号令!”
帐外,北风呼啸,掠过辽东山川。
无数蒙古骑士正在操练,长矛林立,马蹄隆隆。
横跨长城、饮马黄河,踏碎中原河山的计划,就此正式摆上案头。
燕山的城墙,隔着一道山脉。
遥遥承受着来自草原的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