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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诸部归蒙,大汗弯弓射雕 斡难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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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难河畔,长风卷着青草,一浪推着一浪涌向天际。
连绵无边的毡帐顺着河岸铺开,黑白相间,像沉沉云幕压在草原之上。
千户旗、百户旗一根根立起,牛尾纛在狂风里哗啦震响。
放眼望去,成群战马散在坡下吃草,偶尔一声长嘶,隔着数里都听得清楚。
好一幅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苍茫画卷。
帐壁刷着白毡,镶着朱红木缘的大汗金帐高高居中,
帐内,草原各部的头领分左右跪坐,束发垂辫,腰悬弯刀,人人屏息凝神。
正中主位,成吉思汗端坐。
他鬓边已经染了霜白,面孔被长年风吹日晒刻满深纹,一双眼却亮得如同寒星,不怒自威。
耶律楚材捧着一卷羊皮舆图,缓步上前,将图轴摊开在案上。
“大汗,金国覆灭,中原北疆一空。
如今诸部已经归服,千户之制已定,再不是往日一盘散沙的部落。”
耶律楚材指尖点在辽东位置。
“辽东尚有契丹残部,耶律薛阇固守边堡。
臣以为,可先遣使招降,愿意归附者编入千户,分予草场、丁口;执意顽抗者,再举兵征讨。
拿下辽东,便可把契丹旧地纳入掌中,往后南下,再无侧翼之忧。”
成吉思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将领。
木华黎、速不台、哲别等人齐齐挺身。
“哲别。”
成吉思汗声音沉缓。
“末将在!”
哲别跨前一步,他本是神箭手,一身箭术冠绝草原。
“你带使者前往辽东,传我谕令。先劝降,不必即刻动刀兵。”
“遵命!”
哲别领命退到一侧。帐下有个年长的部落酋长,忍不住开口,粗声粗气:
“大汗!中原富庶,金银布帛、粮食女子数不胜数,何不直接挥师南下,何苦先耗在辽东苦寒之地?”
帐中不少头领跟着低声附和。
成吉思汗抬手,止住纷乱的议论。
“急着啃肥肉,容易崩断牙。”
他缓缓起身。
“辽东契丹虽残,但熟悉边地山川。
我军若南下,他们如果从背后袭扰,那时我们将腹背受敌。
故此,可先平辽东,把侧翼稳住,再图中原。”
说罢,他大步踏出金帐。
帐外长风扑面,阳光刺目。
一众文武、部落头领紧跟着出来,环立在帐前空地上。
远处高空,一只大雕盘旋。
翼展极宽,羽色灰褐,借着上升的气流,慢悠悠在云天之上巡弋,睥睨整片斡难河草原。
成吉思汗接过侍卫递上来的硬弓。
那弓以桑木、牛角、牛筋复合而成,弓身沉重,寻常壮汉连拉满都做不到。
他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抽出一支狼牙长箭,尾羽是黑鹰翎。
他微微沉腰,肩背筋骨缓缓舒展。
手臂一挣,嗡——
弓弦被硬生生拉满,如同一轮饱满的圆月。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像是顿了一瞬。
所有人屏住呼吸,抬眼望向天上的巨雕。
耶律楚材立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一弓,射的不只是天上飞禽,是立威。
成吉思汗目光锁定高空盘旋的大雕,呼吸放得极稳,手腕不晃半分。
“雕者,草原之长。”
他低声自语。
“今天,我便射下它,告诉天地,诸部归一,从今往后,草原再无各自为政的散乱部族。”
指尖松开。
嗡的一声锐响,箭如一道黑影刺破长风。
天上的大雕还来不及振翅避让,狼牙箭直直贯入它的胸膛。
巨大的鸟翼猛地一颤,盘旋的姿态骤然崩解。
大雕带着那支长箭,顺着风势,打着旋,重重坠落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
砰。
尘土扬起。
侍卫快步上前,捧起坠地的大雕,捧着回到成吉思汗面前,单膝跪地献上。
帐前所有部落头领、骑士轰然拜倒,吼声震彻河畔:
“大汗神威!”
“长生天庇佑大汗!”
成吉思汗把长弓递给侍卫,目光望向东方,那正是辽东的方向。
“传令下去,千户整训,备好干粮、马奶、箭支。
待哲别回报,辽东若不肯归顺,铁骑即刻出发。”
辽东边塞堡垒。
朔风裹着碎雪,狠狠砸在残破的石城墙上。
耶律薛阇扶着城垛,远眺草原方向。
他是契丹旧部,国破之后收拢残余族人,死守这座边堡。
城下,蒙古使者勒马扬声喊话,声浪顺着寒风送上城头:
“大汗谕令!辽东契丹归降,编入千户,保部族安宁!若闭门抗拒,大军一至,鸡犬不留!”
耶律薛阇手按腰间短刀,面色冷硬,对着城下朗声回喝:
“我契丹血脉,宁死不做草原附庸!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想要辽东,先踏过我这道城墙!”
使者脸色一沉,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扬尘奔回草原复命。
青州,文德殿内院。
午后的日光穿过海棠枝桠,在青石板地上洒下斑驳碎影。
李清照坐在廊下软垫上,怀里抱着小小的女婴。
这是杨玉青与高君宝的次女,刚满一岁,随母姓取名杨怀玉。
娃娃皮肤白净,乌溜溜一双大眼,小手胡乱抓着李清照衣襟。
杨玉青立在廊柱一侧,一身简素官袍,神色柔和,静静望着母女二人。
“陛下,怀玉年纪尚幼,怕是不懂这份恩重。”
李清照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从颈间解下一枚温润白玉佩。
玉佩线条古雅,是当年她和赵明诚定情之物,数十年来,片刻不曾离身。
“我这一生,无有子嗣。”
李清照声音轻缓。
“今日,我愿收怀玉为义女,养在宫中。这枚玉佩,便赠予她了。”
她小心翼翼,把玉佩绳结系在怀玉颈间。
小娃娃咯咯笑起来,攥住玉佩,放到嘴边轻轻啃咬。
李清照望着怀中稚女,低声吟出一阕小词:
玉是连城价,心同皓月明。
今朝系在儿身畔,他日长成护苍生。
词句清浅,却藏着千钧期许。
杨玉青心头一热,屈膝深深一拜:
“臣,谢陛下。”
李清照伸手扶她起来,轻轻摇头:
“你我历经患难,不必多礼。
今后怀玉跟着我,习得诗文风骨;跟着你,知天下兴亡。
只盼待到她长大之时,这漫天战火,尽数平息。”
怀玉听不懂这些家国重担,只攥着玉佩,笑得眉眼弯弯。
斡难河畔金帐。
暮色漫上来,河畔燃起连片篝火,烤肉香气混着马奶酒的味道飘散开。
哲别策马归来,快步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复命:
“大汗!耶律薛阇拒不纳降,闭城整军,决意死战!”
帐内喧闹戛然而止。
一众头领放下手中酒碗,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上的成吉思汗。
他听完回报,神色平静,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凛冽的沉冷。
“既然不肯归顺,那就以刀兵见分晓。”
他抬手,拿起方才射落大雕的那支狼牙箭,放在案上。
“明日破晓,全军拔营。目标,辽东。”
“谨遵大汗号令!”
帐下诸将齐声应和,声浪撞得毡帐微微震颤。
一夜之间,草原之上号角此起彼伏。
骑士收拾甲胄,检查弓弦,捆扎行囊。
成千上万匹战马躁动踏地,蹄声连成滚滚闷雷。
翌日,东方天际刚透出一线鱼白。
黑沉沉的蒙古大军开拔了。
千户队伍一队接着一队。
骑兵漫过青青草原,旌旗无边无际,向着辽东方向滚滚压去。
地平线上,铁甲与长矛汇成一片移动的铁潮。
辽东边堡城头,耶律薛阇望着远方天边缓缓涌来的烟尘,面色凝重,握紧手中长刀。
“传令全军,登城御敌!”
长风掠过辽东群山,旌旗猎猎。
蒙古铁骑,已经踏向辽东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