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狗》页岭

15、第 15 章 隐患

　　他这牵强附会的解释放在日常的语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很多词汇本身的含义可能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放在当下的语境里，结合对方的语气、口吻、神态、上下文是很有歧义的。
　　这也就是赵鼎非常阴险的地方，他小声的和谢维意说的那番话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哦——你觉得被车撞了是撞大运是吗？那好，那我祝你撞大运，祝福你的全家都天天撞大运。也请你收下我真挚的祝福吧。”
　　谢维意也学着对方故作懵懂的语气，眨眨眼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的声音很清亮，在沉闷的教室里宛若一道惊雷，同学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嘶——谢维意平时这么刚吗？”
　　“我去！爽了。”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毕竟都是同学，这么说不合适吧……”
　　“装什么？他说啥过分的了？不就是把赵鼎说他的说回去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有错了？”
　　“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么个非不分的。”
　　……
　　其他学生你一句我一句，窃窃私语，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支持谢维意的。

　　“你！你、你你……”赵鼎气得黝黑的面庞涨得紫红，看起来更加可怖。

　　“我？我怎么了？我只是把你祝福我的还给你呀。”
　　谢维意佯装不懂，“正好大家都在，也请大家做个见证。赵鼎同学说我妈妈被车撞了是撞大运，他说他这不是恶毒的诅咒，而是一种祝福。
　　那我现在也祝福他——天天撞大运。”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谢维意精炼简短的总结彻底为两人的对峙定了调性。大家都在惊叹谢维意怎么放了个假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还有那个男生，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老实的不得了，没想到满肚子的坏水。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维意静静看着他还有什么作妖的手段，这种人就是非常阴险，总是背地里耍阴招，就像是雨天跳到脚背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也非常膈应人。如果把他的恶意放在明面上，摊到所有人的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你你！你不要逼我，把你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看到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赵鼎头都抬不起来了，彻底破防。他口不择言，出口威胁的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他预料之中谢维意慌张告饶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依旧静静看着他，好像他只是个跳梁小丑。

　　“你吃的，什、什么……螺？！”赵鼎像只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迫不及待向全世界宣告他是个怪物。

　　“那边，站在那儿干什么呢？都回自己的座位了，把你们的听力材料拿出来，今天不上大课间多出来的时间我们来练习一篇听力哈，下节体育课和你们体育老师说过了，调整一下，连着上英语课。”
　　英语老师拎着个大大的录音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她是个时髦的中年女人，戴着副红色的扁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哼哧哼哧爬了四楼，精致的小卷儿也丝毫不显凌乱，站在讲台上跟个小手办似的，仅仅是往那儿一站，气场就两米开外。

　　“啊啊啊！不要啊——”
　　讲台下的同学们一边哀嚎一边动作极快地掏出老师说的听力材料，老师调试录音机的时间，底下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Listen…Listening Comprehension,now starts……”

　　没有人关注这边的动静了。赵鼎眼见大势已去，咬咬牙，不甘心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很快销匿于无形。

　　……

　　“你们班主任马上就回来了，估计也就这个周吧，还是带你们班。”听力接近尾声，英语老师调试着录音机，猝不及防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啊，那王老师你还做不做我们的班主任了啊？”靠近讲台的女生问英语老师。

　　“嗯呐，还做副班主任的，你们一个个的，最近都乖一些，你们陈老师刚刚生完宝宝坐完月子，不要让她太操心。”
　　王老师起身，
　　“好了，把假期写的那张报纸找出来，先把答案对一下，然后重点把完形填空、阅读理解给你们讲讲。课代表把答案抄在黑板上，同学们先对一下…今天的值日生是哪个呀？下课了黑板也不擦，让我给你们讲数学啊……”

　　“老班都休完产期了吗？时间过得好快，就像我的暑假，还没有来得及缅怀就结束了。”
　　“也就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休的吧？”
　　“啊，之前不是听说休完产假去带高二的吗？还来带我们班啊？”
　　“班主任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也没看她发过照片……”
　　……
　　英语老师转身擦黑板的功夫，台下的学生又叽叽喳喳开了。
　　谢维意无意识转笔，上辈子班主任陈老师好像是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闺女，他记得她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休产假的，然后高三开学没多久就回来带他们班了，不过他那个时候已经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不太清楚后续的事情。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刷屏了好久他们当地的新闻——一名女教师在自家小区抱着未满一岁的女儿跳楼了。
　　谢维意当时在网上看到新闻的时候还没有特别大的感触，直到在班级群里看到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个事情，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这竟然就是陈老师事情，竟然是他身边人的死讯。
　　笔转飞出去，“咔哒”一声摔在地上。
　　摔得四分五裂，摔得笔油都漏出来。

　　“谢维意，把你的听力答案报一下。”

　　谢维意听到王老师叫他，回过神，站起身，捏着试卷，念出刚刚写的答案：“AABCDBCCAD……”

　　“慢一点，第三个是boy还是dog？boy，哎好，请坐哈，大家对一下哪几道不一样的？”王老师把谢维意报的答案一个个写在黑板上，
　　“今天的听力比较简单哈，谢维意同学总共错了两个，还可以，这个第14题比较容易选错哈，来再听一遍……”

　　……

　　时间被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45分钟，过得飞快。
　　或许是因为开学还没有多久的缘故，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是众多老师三令五申的十分重要的高三，但教室里的气氛还是比较松弛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每个阶段老师们都会强调非常非常重要，高一是打基础的，非常重要，高二是衔接、巩固的，也很重要，高三是冲刺、复习的，那更是重要的不得了……总之他们每时每刻都是处在非常重要的阶段。
　　长期以往自然而然有些审“重要”疲劳。

　　谢维意依旧半死不活靠着墙角，这位置实在阴凉，教室的墙像是用纸糊的，即使窗户禁闭，也能感受到那种从骨头缝里面钻出来的阴冷，或许这墙是用什么极阴之地的泥土烧制的吧……
　　中午食堂的饭菜也很难吃。排队的人很多，打饭阿姨为了应对高峰期，会把一些固定的食物盛好放在餐盘里，不锈钢的餐盘一个个垒成小山，拿到手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热气儿，半死不活的，只能靠一颗鸡蛋制作而成的一大桶番茄蛋汤缓缓身子。
　　这盛汤也是个技术活儿，长柄的大钢勺要贴着桶边沿缓缓沉入底部，尽可能多搅动沉在下面的蛋花儿和番茄碎碎，然后贴着桶沿尽可能多地将它们捞上来。才不至于喝到的过于清汤寡水。
　　谢维意第一百零八次冒出不想上学的念头，这日子也太苦了。
　　他坐在食堂角落意兴阑珊地扒拉着餐格里的食物，怪不得刚刚看到不少学生中午就直接去小卖部，一桶泡面一根肠都比这香些吧。
　　无端的烦躁席卷他，揉了揉脸，微微出油的触感通过指尖的皮肤传递到大脑。
　　他的皮肤，自从服用那些药物之后变得细腻光滑，毛孔变细、出油变少，可一旦停止，似乎很快又要被打回原形。

　　第一次纠结着吞下色普龙时，白色的小小的圆形药片，没有就水，原以为很容易就吞咽下去，结果不小心黏在了舌头腔壁上，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难受的触感快速充斥整个大脑。

　　自从进入青春期，身体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光滑细腻的皮肤上长出大片大片粗长浓密的体毛，腿上像是穿了条毛裤，胡子一晚上不处理就会冒出青青的胡茬，嗓音变得像只鸭子，皮肤出油、甚至冒痘……他陷入非常严重的焦虑情绪。
　　他不停在网上检索各种资料，在名不见经传的论坛角落“神农尝百草”一般寻求稀奇古怪的偏方，那渴求的劲儿丝毫不逊于任何想要“重金求子”的夫妻。
　　在使用一段时间之后，他焦虑的外貌问题的确发生了一些向好的转变，但随之而来的更多是令他始料不及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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