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狗》页岭

16、第 16 章 好辛苦，想

　　谢维意就像是在饮鸩止渴的末路狂徒，明知道有很多的副作用，还是忍不住会贪恋那些向好的细微的改变。

　　做出改变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每时每刻都想变成更好的自己。明知道自己要戒掉的是不好的东西，譬如伤害身体的药物，亦或是不合适的感情、人，甚至仅仅是熬夜……明知不好，仍是不舍。

　　就好像是拿掉身体里的某一根骨头，扯断，似乎连着筋肉，又带出血水。

　　慢慢来吧，总要允许自己有个彻底戒断的过程。这其中反反复复的拉扯可能会叫人感到痛苦不安，但经历后的戒断方能彻底……
　　谢维意搅动清澈得可以照出他的倒影的番茄蛋汤。

　　吃完饭谢维意慢悠悠地朝着教室走去，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枝头的树叶簌簌簌簌落个不停，早上刚刚清理过的道路又浅浅覆上一层金黄，树也快要变成秃子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真想莫名其妙就躺在草坪上打个滚儿，晒晒太阳，睡个午觉。

　　视线一转，谢维意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边传来喵喵喵的叫声，他好奇上前查看，走过拐角就看到个蹲在角落里的男生，他手边放着用餐巾纸抱着的一团被肉汁浸染的饭团，而他正在咪咪咪地叫唤着。
　　不远处的矮丛里缓缓出现一只肚肥腰圆的黄白相间的猫咪，他们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小猫很快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男生的手掌，然后叼着他特意带来的饭团几个灵巧的闪身消失在墙隙栅栏之间。
　　那男生竟是他的同桌——韩诞。

　　这校园里环境还不错，他记得以前做操的时候还有一只黄面小土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进来的，全校学生在操场上做操，它优哉游哉地从所有人面前路过，有时候跑操时也能遇到它，身姿矫健，也不见保安大爷过来驱逐。

　　真好，这样的午后，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校园。

　　谢维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久地拥抱这个真实而又温暖的充满阳光的午后。还好活下来了，还好没有死在那个寒冷孤单的季节。
　　他还可以再去好好感受大自然，不掺杂任何沉重的、难以喘息的情感。

　　这样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他坐到位置上发呆而数学老师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好了，都回来了吧，今天中午练数学啊，把你们的小题狂做都拿出来，今天我们练阶段检测的最新一章，一点钟的时候课代表准时收上来，然后午休。”
　　数学老师看了下腕上的机械手表，时间掐的刚刚好，他布置完的那一秒十二点半的午练铃声就敲响了，
　　“今天的值日生把卷子拿到讲台上做。”

　　他像一阵风似的吹来又像是一阵风似的刮走，风风火火的，人长得本来就瘦瘦高高干巴巴的像秋后晒干脱水的麻杆，配上那麻利的动作更是麻杆成精了。

　　谢维意第10086次打起退堂鼓，他就说高中尤其是高三的学习、生活节奏实在是太快了，那些一重生回到过去就像是突然开智了一样的主角估计上辈子就是那种非常热爱学习的并且是块学习的料子，最后的结局也一定是考上诸如清大北大之类的顶尖学府，像他这样不算特别热爱学习的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像是不喜欢健身的人坚持健身那叫做自律，喜欢健身还天天健身的人那叫纵欲；同理可得，那些学习好、爱学习的人在学习那是活在自己的舒适区，像他这样不爱学习的还在坚持那才叫做——克服困难！
　　这么一想自己简直过分优秀了！太有毅力了！

　　谢维意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实际上是没招儿了），看着摊在桌上的测试题，谢维意是越看越头晕。
　　他中午也没有吃多少啊？怎么这么快就晕碳了。

　　一上来就是填空题，然后就是大题，都没有选择题让他蒙一下的吗。

　　“嘶嘶——”谢维意看了眼正在认真答题的同桌，韩诞也很快会意，扯了张草稿纸，龙飞凤舞把选择题的答题誊写给他。

　　“谢了。”谢维意接过纸条，开始从第一道题开始向后推演，高三基本上没有新的知识了，都是之前高一高二学的东西在复习，谢维意凭着微薄到几乎没有的底子开始解题。
　　真是奇怪，有答案的时候看这些题目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了。

　　谢维意抓耳挠腮，越写越烦躁。数学就是这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从来不存在模糊的暧昧地带。
　　后面的每到大题不管会不会，都先在开头写了个“解”，这是老师三令五申，刻在每个学生骨子里的东西，不管题目会不会、看不看得懂，拿到试卷的第一步先写上“解”，说不是还能拿个一分同情分。

　　谢维意感觉动脑子比活动身子还要消耗热量，坐在墙角也不冷了，甚至是整个头部都热乎乎的，脸上一摸都有些烫手的，发丛间都有些湿黏的小汗珠。
　　他取下固定头发弧度的皮筋，直接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凉快多了。
　　他坐在角落，倒也不太眨眼，还有高高的书本挡着，从讲台上看下去，就好像是头顶上冒出一簇小草，随着主人的思考晃来晃去。

　　“叮铃铃……”午休的铃声很快响起来，沉寂了许久的教室一瞬间沸腾起来，数学课代表下来收卷子，要上厕所的学生三三两两出门上厕所，准备午休了。
　　谢维意把试卷写好名字，放在韩诞那边靠走廊的桌角，瞥了一眼韩诞的试卷，填空题旁边还打了草稿，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这这这……谢维意看着自己稍显“干净”的卷子，有些心虚的。

　　谢维意侧身穿出挤挤挨挨的座位，走出教室，跟着人流寻到厕所的位置，里面的人还不少，这个点这个楼层的班级的学生都出来上厕所了，吵吵嚷嚷的，谢维意看了一眼这个老旧的教学楼配套的老旧公厕，一言难尽。
　　一排排的单间都都没门，从头看到尾一览无余，每一排的顶头装着声音超大的水箱，发出蓄水的声音，等待时间一到，就哗啦啦开闸，放出水流，冲走一切。
　　靠近水箱的墙壁长年累月遭受漏出来的水的侵染，留下黑绿色的痕迹，承载水箱的钢架也因为常年泡水生锈发红，隔间角落放的纸篓已经满得堆成小尖尖，直至满得溢出来。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脏乱、破旧。
　　厕所里人不少，基本上每个隔间都有人蹲着，外面还站在几个一边聊天一边等坑，角落升起袅袅白烟，有几个不辨真容的男生正在吞云吐雾。
　　难以想象在这蹲坑如果便秘恰好又有不少人等着的时候该有多么的尴尬绝望。
　　谢维意捏了捏鼻子，这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臭味、尿骚味、刺鼻呛人的烟味……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好在现在的气温并不高，如果是夏天……如果水箱不运作……呕，不能再想了。

　　谢维意想起来了，他们高三的搬到了这个偏僻的老教学楼，胜在清净，平时学校承接什么考试也基本不会影响到他们，不过这里设施非常陈旧，甚至是糟糕。

　　他想了想，仅用0.01秒就转身出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呼——”这才是我们尊贵的高三生应该使用的卫生间嘛……”

　　新校区的设施也太豪横了，厕所不仅有隔间，外面洗手池旁边还有个烘干机，镜子、自动感应水龙头…一应俱全。
　　他都无力吐槽，一个是叙利亚风，一个现代豪华风，完全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怪不得之前听说有学生课间花十几分钟溜到新校区只是为了上个厕所，弄得下堂课还迟到了。这说句心里话，谁不想急头白脸地使用下这里的豪华卫生间呢。
　　上完厕所，他又到处溜达了一下，这个新校区也就是他们上高二的时候建的，所以说他们这届压根儿就没有享受到一点。

　　“同学们，不要客气，把学校当成你们的家！”

　　“你还真把学校当成自己家啦？”

　　谢维意自言自语，模仿某些人的变脸大戏。

　　好家伙，还有电梯，真的很难不叫人心里平衡。
　　学校竟然如此有钱吗？也是好起来了。
　　谢维意留下了羡慕的泪水，真的就是……偏他来时不逢春。

　　“站住，你哪个班的？午休时间不午休，在这里转悠什么？”

　　谢维意老远就看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很有可能是什么教导主任。
　　不认识，反正学校里面这个主任那个督导的多了去了。
　　他一个紧急后撤，注意到对方手里举着手机，似乎是在拍照片的动作，他赶忙转身，捂住脸，留下一句“上厕所的，这就回去！”，赶忙离开现场。

　　“呼——好险，这新校区的厕所也不是这么好上的……”谢维意拍拍心口，一路避着人抄小路赶回教室，这学校环境是挺优美的，其他方面嘛，也就…嗯。

　　与此同时，趴在办公桌上午休的班主任陈老师被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震得直接从浅眠中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收藏多多，摩多摩多~（搓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