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36、你骗不了我 五月中

　　五月中旬，齐时发来一条消息，说她已经在公司附近看好了房子，两室一厅，次卧留给齐桉，离齐桉要转去的学校也很近，骑车只用二十五分钟。

　　初念浔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齐桉。

　　齐桉低头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挺好的，”她说，把手机还给初念浔，“离学校近，我姐上班也方便。”

　　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初念浔接过手机，没有接话，客厅里只剩下齐桉翻速写本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初念浔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料理台边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那里多了一张用兔子磁铁贴着的照片，是运动会那天齐桉举着金牌的班级合影，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也不知道齐桉在哪里打印的，但那张照片就那么自然地出现在了冰箱门上，像它一直就在那里一样。

　　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重新坐下来，拿起平板，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第二天下午，齐时收到了初念浔发来的消息，不再是平常那种两三个字的简短回复，这次是一整段话，用分段符号隔开，条理清晰得像一份项目提案，连排版都对齐了。

　　【X：关于齐桉的后续安排，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考虑。】

　　【X：第一，你的工作性质。你回国后的职位是区域总监，出差频率不比你外派时低，如果你出差，齐桉一个人在出租房里住，情况和她在亲戚家寄住没有本质区别。】

　　【X：第二，她现在的学习状态。这半年她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速写进步很大，两幅作品进了省赛，她在市一中适应得很好，有固定的同学和老师，转学会对她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X：第三，她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艺考生的高三比普通考生压力更大，每天要兼顾文化课和专业课，如果再加上搬家、适应新环境、适应你的出差节奏，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X：以上是我的分析，你考虑一下，不急回复。】

　　消息发出去之后，齐时沉默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晚上，初念浔的手机响了，齐时的电话，不是微信语音，是直接拨过来的。

　　“你列的那几条我看了，反复看了好几遍。”齐时的语气不凶，但很清楚，每一句话都棱角分明，“你分析得很对，都是为了我妹好，各方面都考虑周全。但初念浔，你从头到尾没有提你自己。”

　　初念浔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你没有说你想不想让她留下，也没有说你觉得她在你这里会对你自己有什么影响，你说了三条，全部都是关于她的，没有一条是关于你的。”

　　“那是因为你的顾虑本来就应该是关于她的，”初念浔说，“她是你的妹妹，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齐时忽然笑了一声，是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笑。

　　“你说得对，她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做了一个会让她开心的决定。”

　　“……什么决定。”

　　“让她继续住你那里，直到高考结束。”

　　初念浔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但我有四个条件，”齐时的声音重新变得认真，“第一，她的生活费和学费我来出，你不用跟我抢。第二，家长会、学校活动这些还是你去，我出差多没办法保证每次都到。第三，你每周至少要跟我通一次电话，如实汇报她的状态。第四——”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第四，她成年之前，你记住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她还没成年，你什么都不打算做。”

　　初念浔转头看向次卧，门没有关严，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齐桉在里面画画，铅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细碎而均匀，偶尔停下来，然后继续。

　　“……我知道。”她说。

　　“那我就没别的话了，”齐时在电话里呼出一口气，声音忽然放软下来，“你这个人啊，连留人都留得跟写论文一样，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齐桉看到你这张列表了吗？”

　　“没有。”

　　“最好别让她看到，那小崽子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给她规划，大概会激动到去你们小区门口放烟花。”

　　挂掉电话之后，初念浔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和次卧传来的铅笔沙沙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和齐时的通话记录，四分三十六秒，这是她们认识八年来最长的一通电话。

　　她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Actually：对了。】

　　【Actually：你那条消息里面，有一句话骗不了我。】

　　【X：什么。】

　　【Actually：“她在市一中适应得很好，有固定的同学和老师，转学会对她造成不必要的干扰”——你写了“不必要的干扰”而不是“影响学习”。你考虑的不是她的成绩，是你不想让她走。】

　　初念浔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今晚的第三杯水。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齐时也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