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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最后一年 六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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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号,省赛成绩公布,齐桉的《夜与光》拿了省二等奖,《大卫》拿了省三等奖——一个二等奖一个三等奖,加起来的高考加分比单个一等奖还多。
周老师在班上宣布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齐桉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在高二就拿省奖的美术生,高三再加把劲,央美不是问题。”
林菡比齐桉本人还激动,下了课抱着她的胳膊摇了好一阵,问她是不是要去省里领奖、奖金多少、能不能请她吃饭。齐桉笑着一一回答了,但她的目光一直往校门口的方向飘。
初念浔的车已经停在了校门口,齐桉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把获奖证书从书包里抽出来,展开给初念浔看。两张硬挺的证书,印着省教育厅的红章,二等奖那张还有烫金的字体。
“姐姐你看,省二等奖!比我预想的好,我以为只能拿三等奖呢。”
初念浔接过证书,仔细看了几秒,她的目光在评委评语那一栏停了一会儿——“色彩运用大胆且富有情感,画面具有叙事性,能够引起观者的情感共鸣。”她把证书还给齐桉,发动了车子。
“评语写得很准。”
“真的吗?”齐桉把证书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觉得评语写得对?”
“嗯。”初念浔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出学校门前的路口,“你的画确实能让人产生共情,这不是技巧问题,是你自己的东西,别人学不来。”
齐桉低下头,看着怀里两张证书,嘴唇轻轻抿在一起,初念浔夸她的时候从来不会用什么感叹号,也不会说“太棒了”“真厉害”这种话。她会用那种平淡的、客观的语气,说“评语写得很准”,说“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别人学不来”,这种夸奖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比任何夸张的赞美都更让人相信是真的。
“姐姐。”
“嗯。”
“省二等奖而已,又不是一等奖,”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丝刻意做出的谦虚,“离央美还远着呢。”
“那就再画,”初念浔说,“你还有一年。”
齐桉转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里藏不住的笑意,她知道初念浔说的是“你还有一年”,不是“你还有一年时间准备考试”,是还有一年时间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继续在这个人的注视下长大。
七月中旬,暑假正式开始,齐桉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二,比第一名总分少了三分。她懊恼了整整一个下午,抱着速写本在沙发上窝着,隔几分钟就叹一口气。
初念浔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沙发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叹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我就是想叹一下。”齐桉把速写本翻过一页,铅笔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道线,“那道数学大题我明明算对了,就是最后一步写错了符号,扣了三分,三分啊姐姐,就差三分。”
“那你下次就不会再写错符号了。”
“……姐姐你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别。”
“我不是在安慰你,”初念浔端着水杯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她,“我是在陈述事实,你现在因为写错符号被扣了三分,这个教训比老师跟你讲一万遍‘仔细检查’都管用,下次考试你一定会检查符号,所以这三分丢得不亏。”
齐桉仰头看着她,初念浔逆着光站着,高马尾的轮廓被下午的阳光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边,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正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她,就像每一次齐桉遇到问题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看着她的——不会说“没关系”,不会说“下次加油就好”。她会认认真真地分析问题出在哪里,然后告诉她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在意,又不值得太在意。
“姐姐,”齐桉把速写本放在膝盖上,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以前考试考砸了的时候,有人这样跟你说话吗?”
初念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我从小到大没有考砸过。”
齐桉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初念浔看着她哑口无言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骗你的。高二有一次月考,英语作文跑题,扣了二十分,总分掉到年级三十多名,班主任打电话给我爸,我爸的助理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英语作文范文抄了二十遍,下次考试英语满分。”初念浔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往卧室走去,“所以你那三分,自己看着办。”
齐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面,低下头,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没有继续画速写,而是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下次考试一定要检查符号,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让那个人觉得这三分的教训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