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30、照顾好她 齐时重

　　齐时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目光里有着多年好友特有的洞察力。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那你知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非要来这座城市上学？”

　　初念浔转过来看她。

　　“我跟你说过，她在看见你的照片之后就莫名其妙要去学画画，”齐时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没当回事，后来她要考这边的高中，我说老家又不是没有好学校，她说这边的教学质量更好，我信了。”

　　“现在呢？”

　　“现在？”齐时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现在我知道她是为了你来的，她计划了整整两年，考上这边的学校、等我出国、然后顺理成章住进你家，她这盘棋下得比我们公司那些商业策划书都缜密。”

　　初念浔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问你，”齐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难得地认真，“你打算怎么办？”

　　初念浔垂下眼睛，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茶水已经凉了，深褐色的液面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

　　“……她还没成年。”她说。

　　“我知道她没成年。”

　　“所以什么都不打算做。”

　　齐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回答似乎让她放下了什么重担，但同时也确认了什么她一直隐隐猜到的，不太想面对的事情。

　　“你这个人啊，”齐时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死样子。”

　　厨房里传来齐桉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而轻快，初念浔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没有反驳。窗外的薄阳移过窗台，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缓缓移动的光斑。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齐桉下厨，初念浔被赶出厨房，和齐时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从齐时在国外的工作见闻，到初念浔最近接的项目，再到公寓楼下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两个人默契地绕开了下午那段对话，像是从来不曾有过。

　　但齐时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她看到齐桉习惯性地先给初念浔盛汤，然后才盛自己的；看到初念浔吃到一块太辣的青椒时微微皱眉，齐桉下一秒就把那盘青椒挪到了自己这边；看到两个人几乎不说话，却有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你们相处得确实不错，”齐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那当然，”齐桉端着碗笑眯眯的，“我说了姐姐对我很好。”

　　“是对你太好了吧，”齐时瞥了一眼桌上那盘被挪到齐桉面前的青椒，“她以前从来不吃别人做的饭，说有心理洁癖。现在居然连你炒的青椒都吃。”

　　“那不是因为我炒得好吃嘛。”

　　“是是是，你最厉害。”

　　齐时住了一晚就走了，她公司还有后续的工作要交接，第二天下午的飞机。临走之前，她在玄关换鞋，齐桉在厨房收拾早餐的碗筷。趁着这个短暂的独处时间，齐时转过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初念浔，表情比昨天认真了很多。

　　“我不会麻烦你太久，项目收尾了，下个月就能收工回国，”她低头拉上靴子的拉链，声音不高，刚好让初念浔一个人听到，“到时候我妹就跟我走，不会住在这里了。”

　　初念浔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家居服的口袋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嗯。”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齐时直起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孩子从小到大没被好好照顾过。你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被好好对待’的人。”

　　初念浔没有说话。

　　“她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在那之前——”齐时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不会说什么‘你不许怎样’之类的话，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分寸，但你自己要想清楚，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开始和结束’的人。对她来说，你就是她的全部。”

　　初念浔依旧没有回答，齐时也不指望她会回答。她太了解初念浔了，这个人越是心里有事，表面上就越是沉默。

　　“照顾好自己，”齐时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照顾好她。”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齐桉从厨房小跑出来的脚步声。

　　“姐姐，我姐走了？”

　　“嗯。”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初念浔转头看着齐桉，她系着那条越来越合身的围裙，头发扎得有些松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担心齐时会说漏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初念浔往客厅走去，语气平淡，“她让我盯着你好好学习。还有，说你又长高了。”

　　齐桉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裤脚露出的一小截脚踝，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怪不得裤子最近变短了。”

　　初念浔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平板，余光扫过齐桉的脚踝，确实，那条校服裤子已经遮不住她的脚踝骨了，这四个月里她一直在长高，悄无声息的，像阳台上那盆被她们偶尔浇水却从没认真注意过的多肉植物，不知不觉就多出了好几片新叶，长高了一截。

　　四个月前那个穿着水蓝色针织开衫、在机场拖着行李箱叫她“初姐姐”的小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模样。肩膀稍微宽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多了一点点棱角，校服袖口下的手腕不再是最初那种让人担心一折就会断的纤细。她还是很瘦，但不再是营养不良，是青春期少女抽条时特有的、带着生命力的清瘦。

　　“……改天带你去买新校服，”初念浔把视线移回平板上，“裤子短了像什么样子。”

　　“好！”齐桉高兴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厨房继续洗碗。走到一半又探回头来：“姐姐——我能不能再买一双运动鞋？我脚也长了，那双旧的有点挤脚。”

　　“好。”

　　“谢谢姐姐！”

　　初念浔滑动平板屏幕的手指停了半秒。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小孩刚来的时候，做什么事都要加一句“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现在她提要求的时候不再说那句话了，语气自然得像是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而初念浔发现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