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31、长高 寒假结

　　寒假结束之后，高二下学期正式开学。齐桉重新穿上了校服，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准时从次卧出来，初念浔照例在沙发上喝第一杯咖啡。二月底的早晨依然很冷，但天亮得比冬天早了，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姐姐早。”

　　“早。”

　　齐桉走到厨房给自己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初念浔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你是不是又高了？”

　　“诶？有吗？”齐桉低头看了看自己，把水杯放在料理台上，转身走到客厅里站好，“姐姐你看出来了吗？”

　　初念浔放下咖啡杯，示意她站到墙边去。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铅笔痕迹，是齐桉刚来第二周时她自己画上去的，当时还让齐桉脱了拖鞋站直，拿戒尺压着头发比了半天。现在齐桉站过去，不用戒尺也能看得出她的头顶已经超过了那道铅笔线，大概多了将近两厘米。

　　“差不多有一六七了，”初念浔靠回沙发上，端着咖啡杯，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个数据，“你刚来的时候才一六五。”

　　“我又长高了两厘米！”齐桉从墙边蹦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林菡说我这个年纪还能再长，说不定能到一米七！”

　　“你还想长多高。”

　　“一米七！”齐桉伸出食指比了一个“1”，眼睛亮晶晶的，“我姐一米六八，我要超过她。”

　　初念浔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齐桉因为长高了两厘米而雀跃不已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很在意身高这件事，每天早上起来都恨不得量一量自己有没有比昨天高一点。但那时候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件事，跟保姆说，保姆只会敷衍地“嗯”一声；跟父亲说，父亲大概只会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转移话题。

　　而现在，齐桉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姐姐，你说我能不能长到一米七？”

　　“能。”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还在长身体。而且你姐跟我一样高，你爸应该也不矮，”初念浔站起来，把空杯子拿进厨房，“基因决定的。”

　　齐桉跟在后面，听到“基因”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姐姐说话好科学。”

　　“事实就是科学。”

　　三月初，新学期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齐桉依然是年级前三，数学考了满分，英语扣了两分，语文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念了一遍。她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初念浔的时候，附了一句话：“初老师，你的乖乖学生没有给你丢脸哦！”

　　初念浔正对着电脑修图，看到消息的时候拿起手机，盯着那张成绩单看了几秒，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X：数学不错，英语扣的两分是哪道题。】

　　【QAQ：完形填空，有一个单词我不认识，蒙错了。】

　　【X：什么单词。】

　　【QAQ：conscientious。】

　　【X：认真负责的。六级词汇，高考不考。】

　　【QAQ：姐姐居然连六级词汇都知道！】

　　【X：背过。】

　　【QAQ：姐姐你到底是什么神仙转世呀！】

　　初念浔没有回这一条，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修图。修了两分钟，她拿起手机，又发了四个字。

　　【X：继续加油。】

　　【QAQ：[兔兔敬礼.jpg] 收到！】

　　——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初念浔兑现了买新校服的承诺。她开车带齐桉去了学校指定的校服供应商门店，齐桉试了新尺码的上衣和裤子。工作人员帮她量了身高和腿长，在本子上记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新校服装进袋子里递过来。

　　“青春期就是长得快，”店员笑眯眯地说，“去年好多高中的学生一个暑假回来都长高了好几厘米，校服全得换。”

　　齐桉抱着新校服走出店门，忽然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过来看向初念浔。

　　“姐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马上我就跟你一样高了。”

　　初念浔正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齐桉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比她高了一个台阶，初念浔穿了一双厚底靴，齐桉则是平底鞋，两个人的视线刚好齐平。三月午后的阳光落在齐桉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瞳孔里映着初念浔微微仰起的脸。

　　这是初念浔第一次用平视的角度看齐桉。以往她总是低着头看她，看她的发旋、睫毛，看她仰起脸时鼻尖的小弧度。但现在齐桉站在高处，目光和她齐平，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从下往上看时的撒娇和依赖，多了一种她没有见过的、带着自信和笃定的光。

　　齐桉在变化，光明正大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变化。她站直了身子，肩膀舒展开来，初见时那种小心翼翼、时刻观察别人脸色的姿态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她现在会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会在开心的时候放声大笑，会在不开心的时候皱着眉头说“姐姐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会在得到夸奖时露出得意的笑而不是受宠若惊的推辞。

　　这些都是初念浔一点一点看在眼里的，就像看着一株被人踩过的草慢慢直起腰来，叶子舒展开来，终于敢在阳光下坦然地绿着。

　　初念浔看着这双和自己平视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还早着呢，”她转身往停车场走，“上车。”

　　齐桉从台阶上跳下来，两步跟上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长高？”

　　“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

　　“走路看路，不要看我。”

　　齐桉在她身后偷偷笑了一下，抱着新校服小跑着跟上了她的步伐。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姐姐！”

　　初念浔拉开车门，回头看她：“又怎么了。”

　　齐桉站在车子另一侧，隔着车顶看着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弯起眼睛笑了。

　　“我一定会长到一米七的。”

　　初念浔看了她一眼，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