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18、你姐姐真好 十一月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初念浔难得没有工作，坐在客厅里翻一本画册。齐桉在次卧写作业，中途出来倒水的时候顺手给初念浔的杯子也续了热水。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初念浔放下画册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她不太熟的女生。女孩个子小小的，扎双马尾，穿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装美术用具的帆布袋。

　　“你好，请问这里是齐桉家吗？”女生怯生生地问，看到初念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之后，声音又小了一截，“我、我是她同学林菡，她上次美术课把画笔落在我这里了，我家刚好住这附近就顺路送过来……”

　　“林菡？”齐桉从次卧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的女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表情，然后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周一给我就行吗？”

　　“我刚好路过嘛……就想着顺便给你拿过来。”林菡的视线在初念浔和齐桉之间转了一圈，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进来坐吧。”初念浔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客厅。

　　齐桉把林菡拉进次卧，关上门。林菡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叫了起来：“天哪齐桉！那个就是你说的姐姐？她好好看啊！就是看起来很高冷，我刚才差点不敢说话。”

　　“哪里冷了，姐姐只是慢热，”齐桉接过画笔袋，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她对熟悉的人可温柔了。”

　　“温柔？你确定？”林菡回忆了一下刚才初念浔那张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脸，表示怀疑。

　　“当然温柔，上次我手烫伤了还是她亲自给我涂的药，还每天帮我改速写，上周下雨她特意提前半小时来接我，还在车里带了一件外套给我——”齐桉掰着手指头数，越说声音越亮。

　　“停停停，”林菡举起双手投降，“你这不叫夸姐姐，这叫撒狗粮。”

　　齐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事实呀。”

　　林菡翻了个白眼，她坐在齐桉床边，左右打量了一圈房间：干净整洁，床单是素净的浅蓝色，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和一本看起来翻了很多遍的素描本，窗台上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你姐姐对你真的挺好的，”林菡由衷地说，“这房间收拾得比我妈给我收拾的都干净。”

　　“嗯，”齐桉把画笔袋放进抽屉里，声音轻轻的，“她对我很好。”

　　林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她：“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个‘特别崇拜的人’，就是她？”

　　齐桉没有否认。

　　“哇哦，”林菡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她知道你喜欢——”

　　“知道。”齐桉打断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她还不知道我的‘全部’。”

　　林菡打了一个寒颤：“齐桉你笑得好吓人啊。”

　　齐桉收起笑容，转身打开卧室门，脸上重新挂上了乖巧无害的表情：“走吧，我给你倒杯果汁。”

　　林菡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切换自如的变脸绝技，在心里默默为那位不知情的初姐姐点了一根蜡烛。

　　客厅里，初念浔坐在沙发上翻画册，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两杯橙汁，齐桉把其中一杯递给林菡，自己端起另一杯，很自然地坐到初念浔旁边，没有太近，刚好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姐姐，林菡跟我一样是美术选修课的同学，她也打算考美院。”

　　“哦？”初念浔抬眼看了林菡一眼，“哪个方向？”

　　“我、我还没想好……”林菡捧着一杯果汁，坐姿端正得像是被面试的求职者，“可能是设计类，我比较喜欢视觉传达。”

　　“视觉传达不错，就业面广。”初念浔合上画册，“央美和清华美院都有这个专业，但风格不太一样，央美偏艺术，清美偏应用。你们现在高二，文化课不能落下，尤其是英语，美院对英语都有小分要求。”

　　林菡频频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齐桉在旁边端着橙汁，笑眯眯地看着初念浔，眼睛里的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林菡坐了一个小时就告辞了。初念浔把画册里几本适合艺考生参考的作品集推荐给她，还让她加了微信说有问题可以问，林菡受宠若惊，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天哪齐桉你姐姐好反差，”林菡在楼道里抓着齐桉的袖子，一脸震惊，“她居然让我有问题随时问她！明明看起来那么高冷的一个人！”

　　“我说了吧，”齐桉笑着说，“姐姐只是慢热。”

　　“行吧，我认输，”林菡松开她的袖子，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说真的，你得把握好，这种级别的姐姐可遇不可求。”

　　齐桉弯起眼睛。

　　“我知道。”

　　送走林菡之后，齐桉回到客厅，发现初念浔把画册放到了一边，正拿着她的速写本翻看。

　　“今天这张跑步的腿画短了，”初念浔头也不抬地说，“大腿和小腿的比例你画错了。”

　　“我重画。”齐桉走过来弯腰拿本子，头发从肩膀滑下来，发梢扫过初念浔的手臂。

　　初念浔把本子递给她，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腕，齐桉的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轻轻跳了一下。

　　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手这么凉，去加件衣服。”初念浔先移开了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哦。”齐桉接过本子，低头走向次卧，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初念浔重新拿起画册，翻了几页，发现自己完全看不进去。

　　她放下画册，走到阳台上打开了窗户。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纷纷扬扬，她深吸了几口冰凉空气，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只是一个高中生的手比较凉而已，她告诉自己。

　　但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和皮肤下的脉搏，还有那一瞬间她闻到的淡淡的铅笔屑和肥皂混合的味道，一直在她的感官里停留了很久，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关不掉。

　　——

　　十一月下旬，初念浔的工作进入了项目最忙的阶段，截稿日一拖再拖，甲方的修改意见铺天盖地，她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眼下重新浮现出熟悉的青黑色。

　　齐桉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她每天早上比之前更早起床，在初念浔走出卧室之前准备好早餐和咖啡；晚上初念浔在卧室里赶稿的时候，她会把泡好的桂花茶放在门口，敲两下门然后走开，不让初念浔分心。

　　周三晚上，初念浔赶完了一个大分镜，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她打算去厨房倒杯水，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走廊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齐桉坐在地上，背靠着次卧的门框，脑袋歪在肩膀上，睡着了。她手里还攥着一本速写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的是她今天新练的人物动态：一个正在画画的人，坐在数位板前面，戴着眼镜，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画的是她。

　　初念浔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个为了等她出来而在地板上睡着的小姑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伸到齐桉腿弯下面，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齐桉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脑袋自动往她怀里缩了缩，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

　　初念浔把她抱进次卧，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速写本从齐桉手里滑出来，掉在地板上，摊开的那一页正好对着她。

　　画上的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未完成的线稿，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2024.11.20 她今天工作了十四小时，我想帮她，但我画得还不够好。】

　　初念浔捡起速写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她伸出手，轻轻拨开齐桉额前的碎发，用指腹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了。

　　“……已经很好了。”她低声说。

　　然后她关灯，带上门，走回自己的卧室。

　　床头的兔子灯还亮着。

　　她躺下来，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呆，她发现自己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好像不只是在夸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