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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缓和 齐桉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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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桉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初念浔发了一条消息。
【QAQ:姐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在洗手间多待一会儿,不用担心我!你好好跟叔叔吃饭,要把我那份也吃回来哦[兔兔握拳.jpg]】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静音,靠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开始数墙上的砖纹。
——
包间里,初念浔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扫了一眼消息内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知道齐桉不是真的肚子不舒服。
这个小丫头又在用她那种滴水不漏的方式给她留空间,既不会让她觉得被看穿了,又刚好能让她知道“我在帮你”。
“那孩子……挺懂事。”初志诚忽然说。
“嗯。”初念浔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杯子也见底了。
初志诚拿起茶壶给她续了茶,这个动作他做得有些生疏,茶壶的盖子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他扶稳盖子,把茶壶放回原处,手收回去的时候在桌上轻轻握成了拳。
“念浔,”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初念浔握着茶杯,没有接话。
“你长得太像她了,”初志诚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她走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保住孩子,一定要让你活着,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他停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这是初念浔第一次听到父亲用这种声音说话。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她,却每天在提醒我自己,她不在了。”
初志诚低下头,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菜,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逃到工作里,逃到各种没有你的地方。我以为给你足够的生活费就够了,我以为请保姆照顾你就是负了责任。直到有一年我半夜回家,看到你坐在客厅里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对着电视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自己洗了碗、关了电视、上楼睡觉,那年你才十一岁。”
他的声音哑了。
“我站在玄关看了很久,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我,你不期待任何人回家,也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你把自己养得那么好,好到让我觉得,我根本不配做你的父亲。”
初念浔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在轻轻发抖,看着他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她发现自己的胸口在发胀,胀得有点疼。
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是委屈?是怨恨?是释然?还是什么别的她从未体验过的、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的东西?
“……面煮得太软了,”她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人教过我面条要煮多久,我就一直煮一直煮,以为煮得越久越好吃,后来在手机上查了才知道,那叫坨了。”
初志诚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彻底碎了,“念浔,对不起。”
这三个字迟到了整整十八年。
初念浔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已经凉了的菜,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筷托上,她一口都没动过,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她从小就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哭,这个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算了,”她说,“都过去了。”
她知道这不算真正的原谅,她心里那些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不可能被一句“对不起”就消解干净,但她也知道,在二十四岁这一年,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在一间普通的私房菜馆里,她第一次听到了父亲说出这些话。
这大概就够了。
剩下的,需要时间。
而时间这个东西,她有的是。
——
齐桉在走廊上站了快二十分钟,期间还找服务生要了一杯热水慢慢喝,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轻轻走回包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初念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齐桉推门进去,看到父女两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桌上的菜终于被动过了,茶壶里的茶又续了一轮。气氛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不是突然变得亲密无间了,而是那堵无形的墙裂了一条缝,光从缝里透了过来。
初念浔抬眼看了她一眼:“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齐桉坐下来,自然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谢谢姐姐关心。”
她的表情泰然自若,好像真的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初念浔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饭局又持续了半小时,虽然话题依然零散,但至少不再冷场。初志诚问了初念浔的工作,问了她接了什么项目,问她有没有打算办自己的画展。初念浔一一答了,答得很简短,但至少不再是“嗯”和“还行”两个字的循环。
齐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喝茶,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结账的时候,初志诚坚持付了钱。三个人站在私房菜馆门口,十月的夜风有些凉,巷子里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时候回去?”初念浔问。
“明天下午的飞机。”初志诚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犹豫了一下,“以后……可以偶尔给你打电话吗?”
初念浔沉默了两秒。
“可以。”
初志诚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完全成型的笑,他看了一眼齐桉,然后对初念浔说:“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黑暗里,背影笔直,步伐很快,和初念浔记忆中那个每次出门上班的背影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头发白了。
初念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
“姐姐,”齐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好吗?”
初念浔转过来看她,小姑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认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八卦,只有一种安静的心疼。
初念浔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齐桉看到过她最狼狈的两面:噩梦惊醒后无法入睡的她,和面对父亲时不知所措的她。
而这些她藏了二十多年不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在这个十六岁的小屁孩面前,竟然一点都不难为情。
“……回家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