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11、家长会 周二清

　　周二清晨，初念浔照例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不过今天不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而是被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浅眠中拽出来的。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听了几秒，厨房里有动静，锅铲和锅底碰撞的闷响，抽油烟机开到了最小档。

　　初念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整。

　　这小丫头到底几点起的床？

　　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果然看见齐桉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摊着两个鸡蛋、一袋吐司和几片生菜，平底锅里正煎着培根。

　　“姐姐？”齐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你在干什么？”

　　“做早餐呀，”齐桉用锅铲把培根翻了个面，动作熟练得像是用了这个灶台几百次，“昨天姐姐只喝了咖啡就出门了，那样对胃不好。”

　　初念浔靠在厨房门口，头发还乱着，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就那么看着齐桉把培根夹出来放在吸油纸上，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蛋黄在热油里轻轻颤动，边缘慢慢变成金色。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齐桉头也不回地说，“我动作很轻的，姐姐不是睡眠很浅吗？昨晚姐姐十二点多才关灯，我就想让你多睡会儿，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都怪我……”

　　“你没吵醒我，”初念浔打断她，“我本来就睡不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齐桉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煎蛋，没有追问。

　　“姐姐，你喜欢溏心蛋还是全熟？”

　　“……溏心。”

　　“太好了，我也喜欢溏心的。”齐桉的声音上扬了一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巧合。

　　初念浔转身去了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一点，起码眼下的青黑淡了些，她用冷水扑了脸，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培根三明治、煎蛋、切成小块的哈密瓜，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三明治的吐司边被切掉了，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像杂志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摆盘。

　　“……你不用连吐司边都帮我切。”初念浔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培根的焦脆和鸡蛋的嫩滑融合得恰到好处，生菜很新鲜，咬下去有清脆的水声。

　　“姐姐不喜欢吃吐司边吧？”齐桉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昨天我看姐姐吃面包的时候把边边掰掉了。”

　　初念浔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昨天吃的是一片全麦面包，吃得心不在焉，掰掉吐司边的动作她自己都没注意，这个小屁孩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住了，还变成了今天早上的三明治。

　　“……观察得挺仔细。”初念浔说。

　　“因为我在意姐姐呀，”齐桉笑眯眯的，语气又甜又软，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多在意姐姐一点。”

　　初念浔没接话，低头继续吃三明治。

　　她对人好？她除了提供了一套房子睡觉和两张嘴吃饭以外什么都没做，连送上学都是因为不想被齐时唠叨，如果这也叫“好”，那这小孩对“好”的标准也太低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三明治很好吃，豆浆温度刚好，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很柔和，而对面的女孩正弯着眼睛看着她吃东西，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是收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

　　初念浔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灌下剩下的豆浆，站起来拿车钥匙。

　　“走，送你上学。”

　　——

　　周三晚上，速写本上的第十张人物动态被初念浔用红笔圈出了五个问题，齐桉趴在茶几上改，咬着笔帽皱眉，兔子拖鞋在地板上轻轻晃荡。

　　初念浔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工作室发来的修改意见，余光却扫到齐桉画的人物比例又歪了。

　　“骨盆位置不对，”她头也不抬地说，“你刚才那张也是这样。站姿人物的重心线应该落在两脚之间，你画到左脚外面去了。”

　　齐桉歪头看了看自己的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拿起橡皮擦掉重画。

　　五分钟后她把本子递过来：“姐姐看！”

　　初念浔接过来看了一眼——改对了。这小孩的悟性确实不错，讲一遍就能记住，比她以前在大学带过的某些学妹强得多。

　　“这张过了。今天到此为止，去洗澡睡觉。”

　　“谢谢初老师！”齐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被手臂带起来，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很快又被衣摆盖住。

　　初念浔移开视线，把平板锁屏。

　　“姐姐，”齐桉抱着速写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来，“明天晚上我有家长会，姐姐能来吗？”

　　初念浔挑眉：“家长会？”

　　“嗯，月考之后要开家长会，班主任说都要有家长参加。”齐桉把速写本抱在胸前，微微低着头，抬眼看她，睫毛扑闪扑闪的，“姐姐你现在是我的监护人对不对？以前都是我姐来，但她现在在国外……”

　　这套说辞太完美了，有理有据，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如果你不去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搞定”的懂事。

　　初念浔看着她这副标准的“乖孩子请求”表情，忽然想起那本素描本上的画。

　　这小丫头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几点？”

　　齐桉的眼睛瞬间亮了：“晚上六点，在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嗯。”初念浔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胳膊底下往卧室走，“明天下午我去接你，顺便开家长会。”

　　“好的姐姐！晚安姐姐！”

　　初念浔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耶”的一声，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躲在角落里得意地甩尾巴。

　　她站在门后面，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压下去。

　　算了，不过是个家长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