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浔予安》榴莲三文鱼

10、初老师 车子停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两个人一起上楼。初念浔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齐桉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姐姐，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初念浔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她把门推开，先走了进去。齐桉跟在她身后换鞋，没有追问，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茶几——烟灰缸是干净的，但旁边放着一盒刚拆封的烟，少了一根。

　　就是初念浔在校门口夹着的那根。

　　齐桉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保温杯从茶几上拿起来，去厨房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初念浔手边。

　　初念浔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走进厨房系围裙的齐桉。

　　“……你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听到自己开了口。

　　齐桉回头看她，歪了歪头。

　　“姐姐想说的话自己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吧。”

　　初念浔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到胃里。

　　她说得没错，初念浔今天确实心情不好。因为早上从学校回来之后，她接到了一通电话——父亲初志诚的助理打来的，说初志诚下周要来这座城市出差，问需不需要见一面。

　　她说“不需要”。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把那根烟拿出来了三次又放回去三次，最终还是没有点燃。

　　这些东西她不会跟任何人说，从她记事起，过去十几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所有的情绪都自己消化，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齐桉不问。

　　不问她为什么不高兴，不问她需不需要倾诉，只是安静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初念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孩比她想象中要懂得多得多。

　　晚饭是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和紫菜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齐桉一边吃饭一边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林菡吃红烧肉咬到舌头了，美术老师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操场上偶遇一只流浪猫。零零碎碎的小事，被她说得绘声绘色，像一个个精巧的小故事。

　　初念浔听着，偶尔“嗯”一声，全程没有打断。

　　吃完饭齐桉去洗碗，初念浔去了次卧，她要把齐桉以前的画翻出来看看，素描本还放在枕头底下。她拿起来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看。

　　两年前的画确实生涩，线条犹豫，明暗关系处理得比较粗糙，但有一点从一开始就很突出——神态。齐桉画的每一个人物，眼神都像在说话，翻到后面，技法明显在进步，线条越来越自信，开始尝试一些更大胆的构图。

　　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画的是她。

　　不是两年前照片里的她，而是今天早上的她。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侧脸沐浴在晨曦里，头发被风吹起几缕。画面右下角的日期是今天。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次坐姐姐的车上学。”

　　初念浔合上素描本，深吸一口气。

　　她把素描本放回原位，走出次卧。齐桉刚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歪了歪头。

　　“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画我看了，”初念浔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胸，“基本功还需要练，速写尤其弱，色彩感觉还不错。央美校考有速写科目，你现在这个水平肯定过不了。”

　　齐桉站在原地，认真地听着，眼睛亮亮的，没有因为被批评而露出任何沮丧的表情。

　　“那我应该怎么练？”

　　“每天十张速写，人物动态为主，”初念浔的语气变得利落起来，像是切换到了某种教学模式，“素描继续练石膏像，把结构吃透，色彩可以放一放，你那个方向没问题。”

　　齐桉的眼睛越听越亮。

　　“姐姐愿意教我？”

　　“不是教你，”初念浔转身往自己卧室走，“是替你姐盯着你学习。”

　　她走到卧室门口，手已经按在门把上了，身后传来齐桉的声音。

　　“那姐姐，我可以叫你初老师吗？”

　　初念浔回头，看到小姑娘站在走廊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个狡黠的笑容。

　　“……随你。”她推门进了卧室，门关上之前补了一句，“明天开始，每天十张，不许偷懒。”

　　“遵命，初老师！”

　　门关上了。

　　初念浔靠在门板上，听到门外传来小姑娘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次卧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她立刻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平板，在搜索框里打下一行字：

　　“央美附中速写高分卷”“央美校考评分标准”“美术生集训时间表”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同时，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在帮一个十六岁的小孩规划艺考路线。这个小孩是她高中同学的妹妹，三个月后就会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初念浔关掉搜索页面，打开工作文件。

　　手在数位板上画了十分钟，她又把搜索页面打开了。

　　“替齐时盯一下而已，”她自言自语，“仅此而已。”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齐桉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张刚画完的速写，画的是书桌上的台灯，线条流畅，明暗简洁。照片底下跟着一条消息：

　　【QAQ：今日速写第一张！请初老师查收[兔兔举手.jpg]】

　　初念浔点开大图看了几秒。

　　【X：台灯是静物，让你练人物动态。】

　　【QAQ：啊，对哦，那我重画！】

　　【X：这张留着，欠十张人物。】

　　【QAQ：姐姐，你刚才是不是想打“九张”？】

　　【X：十。】

　　【QAQ：姐姐你数学真好[兔兔崇拜.jpg]】

　　初念浔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个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