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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分懂事 周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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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初念浔提前关了工作文件,对着衣柜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
平时出门她从不纠结穿什么,黑风衣、高领毛衣、直筒裤,万年不变的三件套,出门前五分钟搞定。但今天她在穿衣镜前换了三件上衣,最后还是穿了最开始拿的那件藏蓝色羊绒开衫。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要去的是家长会。
站在一群中年家长中间,她这个二十三岁的“临时监护人”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再穿得跟平时一样冷冰冰的,齐桉的班主任会怎么想?
“这孩子监护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然后对齐桉产生不好的印象。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初念浔对着镜子把马尾扎高了一点,又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副很久没戴的金边眼镜,黑框眼镜太严肃,金边的看起来温和一些。戴上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别扭。
……算了,就这样吧,又不是去选美。
她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是晚上六点五十,齐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姑娘今天把校服穿得格外整齐,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也重新扎过,手里拿着两张打印好的座次表和成绩单。
“姐姐!这边!”她冲车子挥了挥手,拉开车门坐进来,“家长会七点开始,高一在三楼,高二在二楼,高三在一楼,我们班的座位是按学号排的,姐姐你坐我的位置就好,我学号是06!”
“我知道了。”初念浔停好车,看了眼齐桉手里的成绩单,“你考得怎么样?”
齐桉把成绩单递过来,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初念浔展开看了一眼。
年级第三,除了体育是B以外,其余科目全是A。
“……这就是你说的‘考得不是特别好’?”初念浔抬眼看着她。
“因为数学扣了三分嘛,”齐桉撅了撅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那道题我明明会的,就是粗心算错了。”
初念浔把成绩单折好还给她,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成绩也是这样的——永远是年级前三,永远对自己不满意,永远觉得还能再考好一点。
不同的是,那时候没有人来给她开家长会。
“走吧,带路。”她推开车门。
行政楼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大部分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互相交流孩子的成绩,初念浔走进去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目光飘了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两秒,然后移开。
大概是在想,这家的姐姐也来开家长会了。
初念浔找到齐桉的位置坐下,桌面上贴着一张写着“齐桉”两个字的座签,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画了一只举着“加油”牌子的兔子。
她伸手碰了碰那只兔子的耳朵,又把手收了回来。
家长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先是年级主任讲话,然后各班班主任分别开会。齐桉的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孟,说话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让人听着很舒服。
“齐桉是我们班这学期进步最大的学生之一,”孟老师在点到齐桉名字的时候特意多说了几句,“学习成绩很稳定,和同学相处得也很好,从来不让人操心,上次数学竞赛拿了省二等奖,美术老师那边也反馈说她画画很有天赋。这样的学生真的很难得,家长教育得很好。”
周围几个家长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坐在初念浔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还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你家孩子真优秀”。
初念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齐桉的家长,只是帮忙照看几个月。
但那些目光和夸奖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要纠正的冲动。
家长会结束后,孟老师单独把初念浔叫住了。
“齐桉的姐姐之前跟我联系过,说这段时间是她在照顾,”孟老师推了推眼镜,“您是……”
“我是她姐姐的朋友,”初念浔说,“她姐姐出国期间,齐桉暂时住在我这里。”
“这样啊,”孟老师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那有件事我想跟您沟通一下,齐桉这孩子各方面都很好,只是有一点我比较担心,她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初念浔没有说话。
“比如上次班级组织秋游,每个孩子都带了零食和零花钱,但齐桉什么都没带,我以为她忘了,让生活委员分给她一些,她说自己不饿。后来同宿舍的同学告诉我,她其实带钱了,但把钱都借给了一个说家里条件不好的同学,那个同学后来也没还她钱。”
孟老师叹了口气:“我不是说她做得不对,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应该先来跟老师说,而不是自己默默扛着。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初念浔沉默了几秒。
“我理解。”她说。
她太理解了,她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活过来的,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解决,把所有的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因为知道没有人会来帮自己。
“我会跟她聊聊。”初念浔说。
“谢谢您,”孟老师笑了笑,“有您这样的家长,齐桉很幸运。”
初念浔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齐桉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手里捧着一本速写本,正在画走廊尽头窗外的夜景。
“姐姐!”她看到初念浔出来,飞快地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怎么样,孟老师有没有批评我?”
“孟老师说你考了年级第三,问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初念浔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往楼梯口走去。
齐桉跟在她身边,走了几步,小声说:“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考的。”
齐桉安静了一秒,然后问:“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你什么都没做?”
初念浔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走廊的灯光把齐桉的脸照得明暗分明,那双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不像是在撒娇,更像是真的在确认什么。
“……我只是提供了住的地方和饭吃,”初念浔说,“这些本来也是你姐托我做的。成绩是你自己考的,跟我没关系。”
齐桉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
“走吧,”初念浔转身继续下楼,“回去给你煮面。”
“姐姐煮?”
“你觉得我不会煮?”
“没有没有,我帮姐姐打下手!”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北方夜晚特有的干冷,齐桉缩了缩脖子,初念浔看了她一眼,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扔过去。
“戴上。”
齐桉接住围巾,愣了一下,那条围巾是浅灰色的,带着初念浔身上木质调香水的气味。她把围巾绕了两圈,下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姐姐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你耳朵都红了。”
“少废话,上车。”
齐桉缩在围巾里笑了,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小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