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26、第 26 章 惊险一夜

　　人一旦衰老，身体就脆得像一张纸。外婆这一摔，把全家人都吓得不轻，妈妈也专程来了一趟平水，顺便给叶一送些厚衣服。

　　虽然只是轻微骨折，但也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外婆这段日子无法下楼，只能在家休养。现在，又换季野奶奶一年登门几次来看望奶奶。

　　舅舅被调到了其他县参与一个生态旅游项目的规划，舅妈依旧只有休息的时候才可以回家。家里早就变成了冷冷清清的三人。

　　“一一，最近让小姨去接你回家。”外婆拄着拐杖，小心翼翼观察小姨的脸色对叶一说道。

　　“不用，外婆。回家就这么点路，而且一路上挺多学生的。我和他们一起就行。”叶一在书房整理着书包。

　　“老妈真是把一一当成小孩了，人是高中生，又不是小学生。窗外都能看到学校，这么点路。你还要天天接送。”小姨仍旧低头摘菜，她得赶紧做好饭去银行上班。“我们家小杰现在小学都不要送了，上下学自己就回了。而且我上了一天班，还要来回跑几趟，你是一点都不心疼我，真是隔辈亲。”

　　“你这是浑扯，能一样吗？小杰下课是大白天，一一他们下课都多晚了。现在天儿又冷，晚上河边黑黢黢，要是有个人躲在桥下，一点都看不清。”外婆还是满脸担忧，小姨无奈地摇摇头，只觉得外婆老了反而关心孩子，以前可从没关心过他们兄妹。

　　小姨心里有些情绪，她心里觉得外婆的是因为叶家有些钱，又住在大城市，是因为势利眼才对叶一这么好。当初叶一母亲一提送叶一来平水念高中时，外婆第一个答应。家里两个高中生，大家都担心她身体不好，照顾两个高中生太累。而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送回娘家让外婆帮忙带，外婆也从来不主动提接外孙来玩儿，日常就是把叶一挂嘴边。
　　“外婆，没关系，我晚上可以和哥哥一起回，正好在学校赶作业。”

　　叶一能察觉到小姨心中的不平衡，小姨经常对小杰说的酸话，她早就听到心里。

　　她来平水两个月，一直是早上和哥哥一起去上学，晚上外婆或舅舅去接，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而且，和家长一起回家，不能吃学校门口的“垃圾食品”。

　　“小杰，我们去书房看哥哥做完练习没有，我们去下飞行棋。”

　　小杰开心地点点头，二年级的孩子，眼里只有吃和玩。

　　书房的门被重重合上，张奕惊地抬头，小杰已经蹿到他的怀里。张奕就是家里那个掌管秩序的孩子王，家里的小孩都黏他，叶一也是。

　　“哥，你为啥还要去参加物理竞赛，高一高二都参加多少了。而且，你的奖状那么多了。”叶一抬头望了望红木书柜里厚厚的一沓奖状，什么奖状都有。哥哥简直的奖状收割机。

　　张奕边整理着书包，腿上还坐着小杰，思考了一会儿说：“可是我还没拿过一等奖。”

　　叶一手里的几颗骰子掉落在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最后，她和平稳落在地面的骰子一样无语，呆滞地望着张奕说道：“简直不是人。”

　　“没事，我就去两周，顺便想去看看心仪的学校。反正现在都是复习，学校也没有新的知识，月底回来还能赶上月考。”张奕将小杰放到一旁的垫子上，“奶奶担心你晚上回家不安全，我已经和季野交代好了，你去我座位上自习，晚上和他一起回家。”

　　“不要，要是被巡逻老师看到，我怎么解释？”

　　张奕有些难为情，思索片刻后说：“那你就在教室等吧！我让他下课来找你，反正他也要路过高一楼。”

　　叶一虽然乖乖的点头，但她早就想好了明早怎么跟季野说她要自己回家。好不容易没有人跟着她，势必要把学校门口的夜市摊吃个遍。

　　措辞早已在心中练习了很多遍，只要和季野说出来，那晚上的夜宵时间就有啦。叶一做事有谋略，如果她一早就和季野说，那季野肯定会站在哥哥的立场问东问西，所以她选择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再说，不给季野多余刨根问底的机会。
　　人在谋划的时候会心虚。上学路上，叶一一直回头望着跟着自己身后的季野。他们似乎没有单独说过什么话，如果哥哥不在场，两个人半天都冒不出来半句话。但叶一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她是一个和谁都能唠两句的人。主要是季野太闷，惜字如金。

　　“怎么了？”季野一早就察觉了叶一今日的异样。平日里来上课的路上都是没精打采的，今却异常兴奋。

　　叶一双手勒紧书包背带，挑了挑眉说：“没什么。我们走快点吧，要迟到了。”

　　一切如叶一预想的一样，她在校门口通知了季野晚上要自己回家的消息，并以早读课迟到为由，不给季野继续追问。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季野的心在乱跳，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不会是早恋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所有匪夷所思的画面便如雨后春笋般四处乱窜。季野不再沉迷于解答数学题，他心里有更大的题需要解。他的心早就随着晚课结束的学弟学妹一起奔向铁门之外。回家的那条路那么暗那么偏，叶一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她真的可以吗？所有不可预料的危险惊的他后背发凉，不好的自觉在心里跳跃。回家必经的平水河边出过好多事儿。

　　按动笔被在季野手中跳动，按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心跳更快。

　　“波儿，我不舒服，你帮我跟班长说一声，我先回家了。”

　　“你没事吧！”吴波看到季野有些发白的唇，脸上挂满担忧，但他瞧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一点也不像是身体不适，倒像是家里有急事。

　　叶一的放肆夜没有如她想的那样美满，随便买个小吃都要排上半天。今天她还偷偷从家里带了手机，舅舅和哥哥不在，没人没收。

　　“要嚎什么，快嚎，我要去吃夜宵，没空搭理你。”对面的那人是林灏予，打电话来什么也不说，只是让叶一不要挂电话，让她陪陪他。

　　两人从小就相熟，叶一知道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一改不耐烦的态度，耐心的和他分享起平水的夜生活。

　　“你也是命好，我舅舅之前管我可严，周内根本碰不到手机。我还能接到你电话，你就偷着乐吧。”

　　“嗯。”林灏予只是轻轻回应，但还是被叶一听到那份被极力隐藏的哽咽。

　　“所以，我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等我这个月回家，带你去吃好吃的。”叶一还在竭尽全力哄这位好友，虽然她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从没见过没心没肺的林灏予这样脆弱。

　　以往两人就和冤家一样，每天在一起吵吵闹闹斗嘴嬉闹，今天的他格外的安静。

　　“你今天变得好陌生，怎么不和我斗嘴了。”叶一穿过了热闹的街，远离喧闹的人群，走到了离河边不远处的绿荫大道。她选了一棵大梧桐树，在那里倾听林灏予的心事。

　　“一一，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出轨了他公司的女同事，家里现在鸡飞狗跳，我妈妈不知道去哪儿，我好害怕。”

　　叶一就这样听着少年的呜咽和委屈，听着他发誓要对妈妈好，绝对不要成为爸爸那样抛弃家庭的人。她很心疼，要是疼爱自己的爸爸成了那个伤害妈妈的人，她也会痛哭流涕。

　　路上的人影越来越少，林灏予也终于哭累了，睡着了。而叶一还没回到家。她环顾四周，望着绿荫大道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没有人，心中有些发怵。平水河水正在水中呼啸，水面传来一阵阵诡异的被风掀起的浪声。

　　叶一紧紧抓住书包背带，深吸一口气，决定跑过这座古老的石桥。只要她不望向水面和两岸的草丛，恐惧就会很快散去。只要跑过石桥，对岸就不再是荒野，而是街道。

　　对，叶一想着只要注意力集中，只看着脚下，很快就能渡过石桥。

　　她打了个寒颤，开始闷着过桥。之前怎么没觉得这条路如此阴森可怖。她顾不了这么多，拖得越久越害怕。

　　就在她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没忍住大叫了起来。她想要用力推开拉着她的人，但她推不动。这个长相丑陋的中年男人，一张脸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一身的酒气熏得叶一直恶心。

　　“你们都怕我，觉得我长得丑。你们不是看到我就跑吗？跑呀！这次看你怎么跑。”

　　叶一在慌乱中想起了此人，上次在学校门口，很多学生都避开他，不敢直视他。可叶一没有，她明明还对他微笑，帮他捡起因慌乱而掉落在地的钱包。坦白说，当时她心里确实也害怕，可她想要给这个悲惨的人一份善意，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给了他最正常的目光。

　　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报复社会的毁容男偏偏选中唯一对他尊重的叶一。

　　他用力拖着叶一往前走，想要将她拖到桥下的黑暗中。他的那双沾满酒气的手捂住叶一的嘴，她快要昏厥。求生的本能让她的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她死死地抱住护栏，不停用脚踩他的脚，一只手还趁机掐他的大腿根。

　　她越是反抗，他越是心狠。

　　霎时间，男人的手松开，叶一什么都没想，直愣愣地往前跑。等她反应过来刚刚是有人帮她时，她已经跑到了桥中间。

　　她不能就这么跑掉，万一帮自己的那个人出事了怎么办。她边打电话报警，边小心翼翼的往回走。虽然灯光灰暗，但他还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季野。那个人蹿到下了桥，隐藏在河边的黑暗里。

　　叶一赶紧跑过去扶起季野，季野嘴里还在让他跑。要不是叶一回头，季野可能就被扔到河里，叶一真是后怕。
　　“你好，我们在绿荫大道的石桥边遭遇了袭击，嫌疑人沿着河岸逃跑了。”

　　“好，你们注意安全，我们马上就到。”

　　警察的答复还不能让季野和叶一安心，他们唯恐他还会从黑暗中跳出来，叶一黑黝黝的双眼盯着那片瘆人的黑。万幸那人没有带作案工具，不然他们两人怕是凶多吉少。

　　季野伤了头，一直在叶一怀里等到警察来才缓过来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