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20、第 20 章 回到老地方

　　窗外寒风徐徐而来，空气里还游荡着这场聚会的奢靡味道。

　　叶一明白，季野是因为张奕才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她心里也很感激。

　　她望着季野单薄的背影，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大衣。“季野哥，谢谢。你的外套……”

　　叶一开门下车，又迅速将打开的车门回拉，像只遇到猫的老鼠，躲在车里。

　　“季野，原来你在这儿！”希希拉着李莎朝着季野走来，“司机说你到了，迟迟没看到你的身影，我还以为你迷路了。今天还是这么帅，有点不要温度要风度了。”

　　该死，叶一不知道怎么圆下去才能解释她和季野的关系，毕竟刚在房间还听他们大肆的讨论季野。

　　李莎锐利的双眼看到了叶一的紧张，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叶一，高跟鞋与地面发出的响声在叶一心里回荡。

　　“叶老师，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找你帮我化妆。”李莎越过季野，直接来到车窗前。

　　“哦，好。”叶一犹豫了一会儿，找出了备用手机，用工作号加了李莎。

　　李莎盯着叶一身上不合适的外套看了看，又回头望望只穿着西装的季野。这是只有几度的冬天。她的眼神如鹰般犀利。

　　叶一见状，不自觉将大衣裹的更紧。可是季野的肩膀好宽，宽的让叶一觉得自己的肩膀如此孤独。

　　“莎莎，我们进去吧。”希希对叶一毫无兴趣，她一点也不用关心季野为何在叶一的车旁。

　　叶一这才明白，刚刚的慌乱如此多余。看到二人来时，她的脑子里闪过好多个借口。譬如“脚崴了，被季野好心搀扶。”“低血糖摔倒被扶”“她缠着大明星要签名”等等拙劣的借口，只要不说出她和季野认识。

　　可是，希希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把她放在眼里。

　　看着希希挽着季野离去的背影，自然的像是相爱已久的恋人，叶一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难过，带着不甘和嫉妒的难过，就连她也没有发现。

　　她只当是为季野不值，被这群有钱人架着来参加聚会，被迫应酬，还要赔笑。

　　另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她的脑海——万一他乐在其中呢？不，季野不是这样的人。

　　三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模糊，辛莱的身形愈发清晰。

　　“你怎么穿着外套呀！”

　　她刚刚本想归还，可希希和李莎突然出现，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后面也不敢张口。

　　“你见到你朋友了吗？”

　　“见到了，她还给我讲了好多八卦，等下慢慢跟你说。”

　　辛莱将外套递给叶一，在副驾驶坐下，鼻子像小狗一样东嗅西嗅，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叶一刚换下的黑色大衣上。

　　“你穿你对象的衣服？你不是不喜欢抽烟的吗？他还抽烟。”

　　“不是，衣服是季野的。”

　　辛莱故作惊讶的捂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结结巴巴的问：“我嗑的CP要成真了吗？”

　　叶一很是不解，为什么她的朋友们都不喜欢林灏予，她突然一个急刹车，给辛莱晃的将手中的水撒了出去。

　　“那只猫突然窜出来，下我一跳。”惊魂未定从叶一，不停用手轻拍这胸脯，让自己恢复理智。“辛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走吧。”

　　除夕的前一天，叶一一家和张奕一起回了平水。叶家的长辈早已去世，叶家也没什么在走动的亲戚，今年他们一家都去平水过年。

　　叶一已经好多年没有去平水外婆家过新年。自从她上了大学，每年春节，她都和父母去海边。

　　叶母平日十分注重自己的穿搭。只要是有要正式社交的场合，她都会将自己收拾的很正式。叶一以前只能接受妈妈的要求，但现在她长大了，更愿意选择舒适的穿着。

　　“我妈穿的不像回家过年的，倒像是回家争家产的。”叶一打着哈欠，坐在副驾驶上跟张奕吐槽。

　　叶母一大早就叫醒叶一，结果迟迟不上车的人是叶父和叶母。他们将家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以防会有意外发生。

　　“唉，我看隔壁有动静，是不是新邻居要搬进来了。要不就是租出去了吧。”叶父刚坐下，就把手里的阿梨递给叶一，“闺女了，爸给你个暖手炉。”

　　“当初就不应该着急忙慌的装修，花了那么多钱，她一天都没住上。”叶母上车还在整理自己的妆容和衣服。“一一，你看妈妈这衣服搭的是不是有点奇怪，你不是搞时尚的吗？帮我看看。”

　　“不奇怪，美的很。”叶父抢先回答，逗的叶一和张奕在前排憋笑。

　　“我亲爱的张女士，你这身段，这气质，披窗帘都好看。何况您还穿的我的香奈儿呢！你到时候去茶馆别穿啊，他们老抽烟，给我弄一身烟味。”

　　“小气吧啦，不就穿你件衣服吗？”叶母脸色慢慢沉下去，几乎哽咽的说，“我就是不想让人看我笑话，觉着我落魄。”

　　“哎呀，怎么会。”叶一很快察觉到叶母的情绪，将纸巾递给叶父，眼神示意她安慰母亲。

　　“季野哥回家了吗？之前他不是说今年也要回平水过年。”

　　“他说要明天晚上才到，说是在这边还有些事。”

　　“哦！说不清到时候会带女朋友一起回。”叶一话中带着酸味，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太快。

　　“你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唉，我听你这话，怎么酸酸的。不能你因为那个谁不在……”张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叶父也母，好在两人已睡着，虽然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叶一也警觉的看向后座，后又回过头瞪着张奕，警告他不要乱说。

　　叶一靠在车窗，看着车床外一座连着一座的山，她又想起了辛莱和自己讲的八卦。原来季野是希希家娱乐公司的艺人，希希和圈内好多男明星传过绯闻，甚至还和两年前某位男星的自杀案有关。

　　虽然交友是别人的自由，但她还是担心起季野。

　　季野匆匆的搬进他从叶一家接过的新房。当初买房，他全程托人，没有出面。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虽然不是按照他是心意装修，但是他知道，这是叶一喜欢的装修风格。而且，叶一就住在隔壁。

　　搬入新家的第一晚，他没有叫人来暖居。而是独自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他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胜负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用尽全力一搏。命运已经和他开了很多次玩笑，上天每一次都没站在他这边，他的心意叶一从未知。

　　他想要让她真正的了解自己，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哪怕她现在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他从未想过要在叶一和林灏予中间插上一脚，但他看到林灏予在得到叶一后却不珍惜，三心二意。他从希希那里知道了林家安排林灏予和李莎联姻的事情，从李莎嘴里听到了林灏予对叶一的不尊重。他们把叶一叙述成一个想要攀高枝的女人，把林灏予的长期不清不楚的纠缠说成是叶一的死缠烂打。

　　那天希希的生日聚会上，他才知道，原来李莎是故意找叶一来给自己化妆，故意让闺蜜们看看叶一。他们从外貌、品格、家世上羞辱叶一。那天的季野心痛极了，他恨不得自己是一个疯子，上去告诉他们，叶一到底有多好。

　　平水已经变了样，再也不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县城。以前的平水主产建材和煤炭，街道上总是很多灰。现在主要发展旅游，城市换上了新衣，叶一差点都没认出来以前自己上学走过的路。

　　“我就跟你说吧，平水变了好多。”

　　“是呀，好久没回平水过年了，以前大家冬天还能去海边度假，现在又只能在一起烤火蛐蛐别人。”
　　叶一开玩笑调侃，叶母却听进了心里。

　　“你想去海边可以去呀，想去滑雪自己去呀，又不是非要你在家过年。谈个恋爱跟多大事儿一样，好像我们都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叶父在一旁不敢说话，只得将头扭向窗外，“你女儿说你呢！不多赚点钱，到时候她就跟别人跑了，不管我们两个老东西。”

　　“一一说的玩笑话，你不要上纲上线。”

　　叶父温和的劝导却激怒了叶母，她的火气更大：“当初让你不要从央企离职，你非不听，非要创业。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生意人。”

　　“怎么又是这些话，张奕也要听你念叨吗？”

　　叶母想起驾车的张奕，虽然她没把他当外人，但还是有所顾忌，整个气焰被浇灭，转而又笑脸和张奕唠家常。叶一和叶父两人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番，对母亲翻书式的变脸感到震惊。

　　叶一知道，母亲是自责。所以每次母亲发火，她和父亲都由着她，等她发泄完就好。

　　舅舅家还是住在老房子。虽然老城变新城，但舅舅家还是没有电梯，几人还得爬六楼回家。叶一简直不敢相信，七十多的外婆是怎么每天上上下下遛弯。

　　“外婆，外婆。我闻到你做的辣子鸡，好香呀！”

　　叶一还在楼梯口，就开始喊着外婆。外婆、舅妈和舅舅也赶紧出门迎接。

　　“知道你爱吃外婆做的肉，今天什么肉都给你准备齐全。冷吃牛肉、辣子鸡、红烧肉、啤酒鲜土鸭……”外婆一手挽着叶一，一手牵着张奕唠个不停。

　　“我妈就跟看不到我一样，合着隔辈亲，但跟我有仇呗。”叶母吐槽着外婆，但脸上止不住的笑。

　　叶一洗个手就开始在餐桌上开始“试菜”，每一道菜，她都满意极了。

　　“哟！来客人啦。”

　　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趴在门前，一股酒味。叶一看着此人有些眼熟，但她实在想不起是谁，只敢笑着去书房找舅舅和哥哥。

　　等他们一起来到客厅，那人已经离去。

　　听了舅舅和哥哥的讲述，她才知道那人是季野的父亲。虽然那个大叔喝的脸发红，胡子也许久没刮，但还是能看出其年轻时容貌不凡。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季野长的很像他父亲。

　　在平水读高中时，叶一从未见过季大叔。她只知道季野和奶奶相依为命，但前几年，奶奶就生病去世了。她也没听人说过季野的父母。

　　舅妈关上了门。一家人开始讲起了季野的身世。

　　季野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季野的母亲嫁到了外地，组建新的家庭，有了另外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季野。

　　离婚时，两人都不想要季野。季野的母亲怕带着季野这个拖油瓶，不好再嫁。季野的父亲也不管季野。季野的奶奶看不下去，才去雾城把季野接回平水。

　　季野父亲年轻时风光，女友经常换，每回带回来的都不一样。他宁愿把钱给别人的孩子花，都不愿意给季野出学费。季野的人生，就是靠奶奶一年四季摆摊卖卤货铺出来。

　　后来，季野的父亲老了，别人的孩子也上完大学开始工作，那一家人就联合把他赶出来。他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去，只好就回了平水的家。整日里喝酒打牌，偶尔还靠着季野的名头在外面混吃混喝。

　　也难怪季野不爱回平水，他是不想见到这样的父亲。

　　叶一才知道季野原来过的比她想象的还要苦，听的眼睛发酸。

　　“行了，人季野现在有本事，活的好得很。你们别在这里伤感了。”舅舅洪亮的嗓音，把一家人从悲伤的氛围中抽离，一家人这才缓过劲来。

　　叶一不太明白，舅舅以前明明很喜欢季野，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是叶一上了大学。舅舅提起季野，满是不喜欢。哪怕季野是哥哥最好的朋友，舅舅也是出了名的友好。但他唯独对季野很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