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21、第 21 章 新年快乐

　　小县城的生活很简单，春节对他们来说重要也不重要。明明都盼着家人回家团圆，回家时却又没几句话说，全部的话都融进美食和麻将。

　　叶一本以为年夜饭吃完，大家能一起嗑瓜子聊天，一起吐槽春晚。结果却是，长辈们全部出去打麻将，张奕也出门见同学。

　　叶一拿起手机，想给高中同学发消息，但又不知道发给谁。

　　高中时期，叶一沉迷于学习，没交到什么好朋友。大家都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毕业后也没怎么联系。虽然有同学结婚她随了礼，但别人也只是收礼，纯金钱联系。

　　微信不停的响。以前的合作伙伴、好朋友们都给她发来新年祝福。林灏予还特意发了一段滑雪视频，他那边阳光明媚，而平水这座小城已经被黑暗笼罩。

　　她本来期待能在平水看到烟花，但她终究还是落空。不过四面八方烟花爆竹声从不间断，都来自郊外。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外婆端来了刚炸的小酥肉。她拿起酥肉就开始吃。

　　今天的肉有些老，看来外婆也老了。

　　外婆一个人站在窗前，打开窗听见这座城市的庆贺。

　　叶一看着外婆因上了年纪而沧桑的背影，顿时来了火气。她心里怪这些大人打着回家陪老人的名义，却只顾自己享乐。她来到窗前，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外婆身上。

　　“一一，这里冷，去炉子旁坐吧。”外婆的手总是很暖和，她牵着叶一的手来到沙发。“外婆眼睛不好，我们一一长的比妈妈还漂亮呢。”

　　“外婆，等下我妈听到，又要吃醋了，她臭美的不得了，觉得她天下最好看。你都不知道，她天天去我衣柜翻我的衣服穿。”

　　“呵呵呵呵。”外婆笑的合不拢嘴，叶一伸手拿来一个枕头放在外婆的腿上，整个人缩到外婆怀中。

　　外婆像顺小猫一样抚摸着叶一的头，哄着她说：“你妈妈小时候没穿过什么新衣服嘞。你舅舅不要的，就给她穿。我们还以为她不好穿，你妈妈很懂事。”

　　“懂事好累。”叶一鼻子发酸。
　　外婆笑了笑，没说话。

　　一堆祝福里，还有一个好友申请。叶一不会添加陌生人，但她有强迫症，一定会读消息。

　　她向往常一样点进那人的对话框，但映入眼帘的一句话，让她震惊不已。

　　陌生账号：我是林灏予的女朋友，我们谈谈吧。

　　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叶一，她整个人的兴奋全部消散。通过好友申请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人冷静的解决。但是过年房间紧张，家里肯定不合适。出门呢，这大过年的，她又能去哪里？

　　“你们的猫猫早上还跟着我去天台摘菜，现在又爬上沙发了。”外婆笑盈盈的吐槽阿梨的放肆行为，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对，天台。高中的时候经常上去背单词，那是季野家的天台，他们家住顶楼。

　　“外婆，上天台的门开着吗？”
　　“开着呀，我经常上去晒被子。”

　　叶一装镇定，说自己要去天台透透气。外婆提出要陪她去，她以有工作电话为由，自己脱身离开。

　　天台原本属于季野家，他们家住顶楼。在以前的平水，顶楼拥有天台的使用权。后来季野奶奶去世，天台没人管，就成了领居们晒被子的好地方。

　　她带着灌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的爬上天台。那人已经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手机不停震动。

　　平水的夜晚没有雾城那么亮，天台更是暗的不行。周围只有叶一的手机和她的脸泛着光。

　　她一条条点开消息查看，细细的读。她几乎不敢喘气，每一张图片，每一条视频都触目惊心。

　　原来她自以为和林灏予克服万难的这些年，只有她自己守着玩笑般的誓言。而林灏予，没有一刻空闲。

　　那女孩哭着控诉这么多年来林灏予是如何伤了她的心，将林灏予和别人的亲密记录一一说与叶一听。

　　她想起往日林灏予和叶一开玩笑，说他这样的男人，可以一天换一个女朋友，但他却只想守着叶一。她这才明白，林灏予完全是实践派。

　　叶一有些迷茫，她该大哭一场吗？还是该发疯一样拨通林灏予的电话，痛诉他的欺骗。她什么都不想做，她的头痛极了。

　　不能哭，回到家他们会看到泪痕。

　　叶一张大嘴巴想要大叫，但无论怎么用力，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冷空气灌入她的口腔，她想一口吞下，可那口气像是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难以下咽。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却刮的呼吸道生疼。

　　泪水还在眼眶打转，叶一高仰着头，把眼泪止住。夜空中零散的星星映照在叶一湖水般的眼底。

　　“今天的星星真漂亮，明天也是吧。”

　　叶一舒了一口长长的气，浑身顺畅。她没有着急做决定，而是整理情绪，迎接新年。

　　远远近近的烟花声，声声入耳，一声声将叶一拽回现实。她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看到，整理早已凌乱的长发，准备回家。

　　天台上总共有两道门铁门，一道在季野家门口，一道在天台。叶一溜进漆黑的楼道，打开手机电筒照亮前路。以前这里装着灯，可是季野奶奶去世，季野的父亲整日里喝的烂醉，肯定不会换灯泡。

　　楼道沉积的灰尘惹的叶一的鼻子直发痒，她加快脚步，只想逃离灰尘精灵的天堂。

　　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听就知道上了年纪。叶一闻了闻手上的铁锈味，差点呕吐。

　　“有人吗？谁把铁门锁了。”

　　叶一以为自己只在上面待了十几分钟，结果上楼已经是两小时前。她拍了拍脑袋，发出一声如脆西瓜般的响声。她这才想起，今早陪外婆下楼买菜时，听到社区的人说今晚要锁所有楼的天台，因为每年都有人偷偷在天台放烟花，每次都抓不到人。

　　她正准备打电话叫张奕来拯救自己，楼道出现的一道黑影吓的她不敢说话。她熄掉手机屏幕，屏住呼吸，整个人朝着黑暗里挪动。

　　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影子被楼道的灯拉的很长，像一个吃小孩的怪物。

　　“谁在哪里？”季野扭过头看着黑暗阴影里更黑的身影。

　　叶一本来想拔腿逃到天台，还好耳朵还没冻坏，听出了是季野的声音。

　　“季野哥！”
　　“一一。”

　　见到彼此，两人都很激动，隔着铁门也没忘记先寒暄，

　　季野熟练的在门前的鞋柜钱找到备用钥匙，叶一也终于重获自由。

　　虽然灯影昏黄，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她眼角的潮湿和眼底的红。他不知道她又为何事伤心，但他愿意听她诉说。
　　“一一，你还好吗?”

　　季野带着试探的关心，让叶一有些错愕。这种时候被人看出伪装，能被人看出伪装，真让人感动。

　　叶一的眼泪差点包不住，但她还是微笑着摇摇头。季野也不再追问，目送叶一仓皇逃离。
　　“我回来啦！”

　　叶一进门直冲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刺骨的水让她打了几个哆嗦。
　　屋里的大人们又不知道在聊哪家的家常，无暇顾忌风尘仆仆归来的叶一。

　　“一一，快来坐这儿。”

　　舅妈挪动自己并不占地的屁股，生生给叶一挤出了一个位置。不然这炉子旁边，定没有她的吃瓜席位。

　　舅舅家还用着很早之前的烤火炉子，以前是烧煤，现实是烧电。舅舅一家虽然在新城买了房，但外婆习惯了老城的人和事，所以还是为了陪外婆住在旧房子里。

　　“一一，你来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叶一顿时心生不详预感，舅妈不会是想给自己介绍对象吧。但她知道，舅妈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果不其然，是给张奕介绍的对象。这人叶一看着眼熟，她放大照片看了又看，脑海里开始检索比对。

　　“这孩子，看人照片放这么大干嘛。”妈妈在一旁吐槽叶一，脖子伸的老长。

　　舅妈倒是满心欢喜：“让一一好好看看，她看的比我们明白。”

　　“这人不会是刘雨昕吧。”
　　“是姓刘，她爸爸跟我一个单位的，也姓刘。”舅舅在一旁补充。

　　叶一没想到，一向正经的舅舅，居然还会掺和牵线的事。她更没想到的是，这女孩是她的高中同学。

　　高中时的刘雨昕胖胖的，戴着黑框眼镜，还箍了牙齿。要不是看到她眉心的痣，叶一完全认不出。

　　世界真小，兜兜转转还是那些人。

　　大人们又开始热烈的探讨，叶一已经习惯了。每年大家聚在一起，主要就是讨论张奕的婚事。就好像张奕不结婚，他们张家全是罪人一样。外婆也总是打电话催促妈妈给上点心。

　　人还没见过面，八字还没一撇，大人们都把两人的一生给安排完，外婆都已经在想着抱曾孙的画面。

　　“现在年轻人都自由恋爱，你们这瞎超心。张奕这么优秀，我不信没有对象。”叶父的提醒和他人的畅想完全不合群，不出意料的惹来了叶母的眼神警告。他乖乖的闭了嘴，假装看起了春晚，说着电视上哪个明星是不是老了来转移话题。

　　张奕在一家人的欢笑中回家，他一回家，大家都默契的闭了嘴。他们准备过两天直接安排饭局，当事人都不需要提前了解。

　　“一一，我朋友让去放烟花，去吗？”

　　“去。”叶一点头如捣蒜，她许久没看过烟火，兴奋不已。

　　两人驱车来到郊外。平水不大，开个十几分钟，就能到可以放烟花的郊外。

　　叶一兴奋不已，放烟花是她小时候在平水最多也最美好的回忆。从前，她就是在天台放烟花的一员。

　　两人刚到地儿，烟花就一排排冲上云霄，绽放出缤纷的色彩。叶一赶紧掏出手机记录，季野将手持烟花递到了她的手上。

　　“一一，新年快乐。”
　　原来这场烟火是季野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