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秋雨》篾条小羊

13、第 13 章 家里起火

　　着急回家的叶一清晰的感受到了时间，过的好慢。她恨不得车速能提到300，一脚油门就到家。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选择睡觉，睡觉是顺应时间最好的工具。果不其然，等她再次醒来，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

　　很神奇，每次睡的很香，但车子一停下就能快速醒来。就和晚上看电视一样，电视开着能睡的很香，但只要有人关了电视，人就会很快清醒。

　　叶一连忙收拾自己的仪态，下车和几人道别。

　　“一一，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季野依依不舍的眼神期待着叶一的求助。这一瞬，时空凝滞，他的语气里希望她需要他。

　　感受到了语气里的关心，但叶一也只感受到了关系，丝毫没有发现那隐晦的“被需要”。

　　叶一现在急切的想回家，她努力想要说出感谢的话，但她一张口，空气就变成棉花堵住她的喉咙，什么也说不出。她只得抿着嘴点点头，再逞强着微笑，送走季野他们。

　　从小区回家的路上，她就像是要上战场的战士。刚在人前的委屈和担忧都化成了她心中坚韧的利剑。她不自觉大口呼气，全身都在调整准备迎战。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那群人撕破脸。

　　已将近晚上十点，叶一透过楼下的香水柠檬树，看到的每个房间都亮着灯。除了顶楼的她自己的房间，母亲向来会守护她的领地权。

　　她调整呼吸，又照着看来看自己的脸。还好留的眼泪不算多，眼睛也不大肿。面部看起来就和被冷着了一样，粉红透亮。倒还增强了几分韧劲。

　　叶一的大拇指贴上了指纹锁，推开沉重的大门。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家的大门这样沉。

　　地上乱七八糟的拖鞋和扯出的鞋套，看来人已经散去。她环视了一圈，家里想的比她要祥和的多。

　　接着，她来到客厅。罗小姨80岁的老婆婆躺在沙发上，盖着妈妈最爱的羊绒毯。罗小姨的小孙子趴在零食柜那边翻找着零食，看了眼满是包装袋的垃圾桶，这小孩已经造了不少。罗小姨是叶母的表妹。

　　“哟，网红大美女回来啦。”罗小姨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汤面，看来她还给自己做了夜宵。她看着叶一的眼神，仿佛下一步就要伸手要钱。她那弯来弯去的眼神，像是要把叶一吃干抹净。

　　叶一违心的称呼了声罗姨，没再回应其他。她快速扫视一楼的角落，客厅、厨房、餐厅、阳台，没有父母的身影。阿梨也不在，阿梨肯定不在，它最不喜欢陌生人。

　　楼上传来轻微关门的声音，像是从书房传来。叶一分不清脚步声，不知道上面是爸爸妈妈，还是其他旁的人。

　　她循着声音上楼，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瘦高的女人出现，拦住了叶一的去路。来的人正是叶母的亲妹妹，自己的亲小姨。小姨在银行工作，戴着细框眼镜，一脸精明样。

　　叶一虽然对自己这个小姨不算亲，也没什么好感。但想得到小姨也是来要钱的，叶一的心隐隐作痛。叶母一直没少接济这个妹妹，虽然她住在平水，可穿的用的，不比叶一家差。

　　“我妈呢？”出口的叶一才知道自己竟然没有许久未见称呼小姨，连对罗小姨都能装一装，怎么对小姨就装不了。她看到小姨脸上的欣喜被击碎，竟有一点不可置信。张着嘴愣了半晌。

　　“一一，你妈妈在书房。”
　　“好。”

　　楼梯不算宽，三个人并排走没问题。但叶一向左，小姨就向右，两人在楼梯上耽搁半天。直到小姨小心的挪到护栏边，叶一才冲上楼。

　　“妈！”叶一边喊边冲进书房。母亲以往心情好时，会一声声的应答，陪着叶一玩闹。心情不佳时，也会出声让叶一别吵。但今天母亲异常安静，什么应答也没做。叶一心里担心极了。

　　书房的大灯没开，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暖黄的灯光映照在母亲毫无血色的脸上，把母亲眼尾的纹路照的更深。
　　叶母在写些什么东西，一遍两遍的计算。

　　叶一轻手轻脚的进屋，又尽量温柔的合上房门反锁。

　　叶母还在计算着，完全没有抬头看进来的叶一。叶一也没在说话，只是走过去将双手搭在叶母的肩膀。感受到叶一温度的叶母，这才转过身将头埋在女儿的怀中。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呆滞贴着叶一。

　　叶母是小县城一个普通家庭的老二。舅舅是长子，家里所有的资源用来培养他，花钱供他读书，基本不会让他操心家里的事情。家里的家务是叶母做。叶母很小就要洗一家人的衣服，还要负责哥哥和妹妹的一日三餐。而小姨出生的时候，叶一的外公外婆忽然又意识到对孩子的关爱缺失，又变成了宠溺孩子的父母。那个年代谁都过的苦，但叶母过的最苦。

　　正是因为吃到了生活的苦，叶母才努力往上走。在那个拼关系的年代，她靠自己读完了卫校，来到雾城。

　　再后来，她结识了叶父。叶家又不接纳她，总是各种理由挑刺。非要她生下孙子才认她。她生下女儿后，赌气将户口上回了平水，后来也没再要孩子。

　　好像两边的人都总是在审视她，可她偏要过的好。她偏要嫁给自己选的人，而不是父母的安排。她也向所有人证明，她过的很好，她的女儿很好，她没有选错。

　　叶父家共两兄弟，叶一的叔叔很早就被家里送到了美国，很少回来。和叶一家关系极差，基本不联系。叶一的爷爷奶奶把所有的积蓄都给小儿子，结果两老的去世，小儿子一家都没露面。后面只回来分割了财产，成为了老邻居茶余饭后的消遣。现在更是一点消息没有。

　　叶父曾在央企做建筑管理，十几年前房地产飞速发展，他自己出来单干。凭借他的资源和行业积累，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缓过劲来的叶一才发现，家里没有父亲的身影。
　　“我爸呢？”叶一看着叶母，言语中有些责备父亲。

　　“他还在外地。”提到父亲，叶母倒是很平静，她担心叶一错怪父亲，解释道，“你父亲的款项收不到，但他不能不给他合作的施工单位付款，那么多农民工要吃饭。背后是多少家庭。”

　　叶母说到这里，几度哽咽。因为他们的小家马上就要撑不住。
　　叶一为母亲擦干泪，慢慢的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建筑行业早就不景气，但家里的亲戚早就将钱借给了叶父，叶父也会给不错的利息和分红。其实就是变相养着他们。

　　好几个亲戚基本靠利息就能覆盖一家的开销。这部分钱对叶父以前的生意没什么用，现在倒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红才停，这些人就跟索命鬼一样缠上来。

　　说回建筑公司。叶父全国的项目多，但收到款的少。每天睁眼就是催款，这样的日子已经维持了一年。而最近他又跟着首都来的几个大老板投资娱乐和文旅，主要是联合地方开一下演出活动。这些个大老板哪里是真财主，都是些骗子。联合几个过气的明星，骗着叶父搭进去两亿。

　　在叶一回家之前，其他亲戚都已经散去。只有这个罗小姨带着他们家老小来这里讹人，要是不给出还钱方案，就赖着不走。

　　叶一准备拿起母亲计算的账单看看，结果叶母像护食的狗狗一样，死死将单子攥在手中。叶一无赖的摇摇头，她早就猜到了母亲计算些什么。无非就是保险柜里的珠宝和黄金，叶母打算换成钱还给自家亲戚。

　　通过母亲，叶一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小姨，她是来陪自己母亲的。小姨特意从平水开车四小时来，而刚刚自己居然把小姨一杆子打死，给她脸色看。

　　原本还想着家里给自己托底，现在家里都成无底洞了。叶一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怨恨父亲的愚蠢，也怨恨亲戚这般咄咄逼人。他们又不是不还钱，只是眼下别人也不还钱给他们。

　　叶母倒是理解亲戚们的担忧。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就这么百八十万的积蓄全部都在叶父这里。其中罗姨家是一百万，小姨家两百万，还有一个表姑家是五百万，所有的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多万。这些都是前些年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要投资叶父。

　　清楚了父亲的境遇，叶一知道，父亲一定会还给他们。况且叶父是老老实付了施工方的钱，现在的公司的钱要留着确保正常经营。只要公司还在运转，一切就有希望。有了希望，才有现金还钱。

　　“妈，就别想着保险柜里的主意了。我们卖房吧。”
　　“啊！”

　　“隔壁那套房子，还有几套公寓，我名下的那些店铺，都可以卖。”

　　“不行，那些都是我给你攒的嫁妆，怎么能卖。”叶母想到当初自己结婚的时候，家里给的嫁妆只有几套棉被，一直被叶家的亲戚看不上。她要让叶一这辈子都有房产傍身，好让她不管嫁给谁，都有底气。

　　叶一一把拉起母亲的手，慢条斯理的说道：“妈，铺子留着收租。但房子可以卖了。之后的房价只会跌的越来越狠，拖久了更不值钱。这帮亲戚怕是以为我们永远都翻不了身。我们这就和他们做了断，免得他们总是登门来求着带他们赚钱。你也看清他们吧。”

　　叶母望着女儿的那张坚定盘算的脸，丝毫没有对房产的不舍。也是，这些房产也不是叶一挣钱买的，她更没有花心思选好地段和好楼盘。所以她眼里的这些都能瞬间化为金钱。可叶母不一样，卖掉它们，就像是剜她的心头血。

　　“不行，我不同意。隔壁的房子才装修没多久。不能卖。”

　　“妈，我们住这栋房子就够了。依我说，隔壁那栋房子非卖不可。只有它值价一些。”雾城不是头部城市，房价也一直没被炒起来。听起来叶一家的铺子、房子多，要真卖，其实不怎么卖的起价。

　　叶一不管母亲的反对，也没有知会父亲。独自下楼和罗姨谈定了还款时间和条件。她也通过罗小姨的嘴通知了其他亲戚。在约定的时间之内，他们不得再来骚扰叶一的家人。如若他们再来闹，到时候拿不拿得到钱就不一定。这年头，有钱人都负债。

　　“罗姨，婆婆年纪大了，我家客厅漏风，她住这里怕着凉。楼上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已经替你们定好了酒店，明日你们再回平水吧。”

　　罗姨还在她的追债小群里问众人的意见，唯恐叶一只是权宜。叶一可不好欺负，她从来对自己不喜欢的亲戚，都不给好脸色。这些亲戚都有点怕她。

　　磨磨蹭蹭到半夜，罗姨才带着她婆婆和孙孙离去。虽然叶一烦透了罗姨，但她的孙孙实在可爱。圆头圆脑，总是黏着叶一，要她抱。孩子没有错，只是被当成了工具。叶一将他哄睡着，又抱他到了车上，送他们一家离开。

　　叶母和小姨对视一眼。两人都没从对方眼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叶一何时长这么大了，这么有主意。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