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符兰月 而不久前, ...
-
林败可谓是有问必答,铺了一路的实话。
到达距离符府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停下来,下马。
林败瞥到符兰月上前解开自己手腕处的绿绸缎,淡雅一笑,少见浓色,低眉吹杨柳,眼花共一色,住在此间里,隔绝心海外。散落的发丝被他束起,压在花幞头下,许是有点紧,勒出了一片隐入簪花里面的桃花。
林败抬头,这才看到了他手中的花,要知纵马游长街,岂敢携花晚来归,纵有闻香疑相花,娇痴请非笑是花,可他将花摘下后,放入腰封间,不计花栽从谁家,粲然花开入我家。让随之而来细细地嘱咐与交代,也入林败家。
“接下来你需得坐喜轿、盖盖头、完成成亲的一众事宜,你听好了,我一件一件同你讲。”
落入符府门口,林败坐在喜轿里面有些紧张了,是第一次经历得紧张,其余的没有,他不好奇成亲的所有,只想符兰月同自己爹娘说好、爹娘又传话给自己的一座院落、一方清净之地,耳边宾客的声音就坐落在清净小院的旁边。
他都喜欢,遂极端可以共存,在他的身上便也无需回望,早已经内省不疚,只有一副廉白的身子和悠哉悠哉的人手握牵巾。另一端挂于笏上,由他退着、又推着自己向前走,林败的视线悄然落到系着俩人彩缎中央的同心结上。
好望向符,随望有林。
符兰月倒退行走,步步观察着在自己面前的小良人,与其说怕他差缪闹出笑话来,怕他不自在倒是能争上一争,但拙于言辞谢绝了两方,有着现在自得自得宁静。同双方媒婆描述的那样子,是合适的人,只是合适的人。
符兰月引着他,走至中堂,双全女亲已经等候多时,全福人用机杼挑开明知是男人、嫁进符家、却着一身同符兰月无差新郎官服人的盖头。不过是穿着打扮,有人不轻小良人,有人只轻小良人,觉得不合乎家规、三尺法。
碍于符兰月,都没有说,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媒婆所言符府上下谁敢不敬符家家长非虚。两个人跟随赞礼官地指引参拜堂,拜天地、祖先、夫夫对拜。夫妻变为夫夫,林败起身的时候,冲身前的符兰月一笑。
夫夫不可求,何当今时难,心有万斤重,不过一字轻。
接下来,连同家族祖先都可让自己参拜,正式成为符家的一员,可想其中规矩的确是大,听他说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对他深深地认可。但很开心,他什么都能扛,说明,自己可以继续悠闲,尽管扛得很大,林败知道,却也只是笑笑。
谒庙后,继续行参诸亲之礼,符兰月说,这是必须走的礼制,仅此一次,日后不会让自己有此烦恼。林败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小日子,如果他说话算数的话,现在豁出去,认认人、嘴甜一点又何妨。
他们所望和符兰月是一家人,和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郎君,年纪轻、阅历浅,符兰月教一句、说一句,帮一下、动一下。模样也同他的阅历一样青涩,偏双小圆眼,满目纯真跟甜梅似的,竟有着天生地长、不带人息的灵气。
很是难得的一位少年郎。
礼毕后,林败倒行,符兰月面朝前行,执同心结牵回新房,并不是结束,还要进行赞礼官讲解的流程。林败不觉得累,是有那么一点点,也是困意作祟,一听撒帐,眼睛更圆了一些,乖乖和符兰月一起坐在床上,由着全福人们撒账。
枣、花生、桂圆、莲子、金钱等吉祥物。
还有撒帐歌。
早生贵子、多子多福、辟邪纳吉。
可以吗?
林败笑着去接桂圆、花生、枣,非常踊跃。
符兰月正襟危坐,不见轻松一刻。
直到撒帐歌里有了不同的声音,偏头,看到林败摊手,掌心中是一粒桂圆,笑着,学着撒账歌的调讴,“一枝两份果、五枝十份果、十枝百份果,果果分郎君。”
只见轻松一刻,不见多思多忧。
“我不饥,你吃吧。”
“可是要我给你剥开?”
仍见多思多忧,不见动辄得咎。
林败只是想分享,又不是剥不开,小声拒绝后想偷偷吃一粒桂圆、粒粒桂圆,不抵牲食多,所有人都会看向准备的食物。趁此机会,捏开桂圆,咔嚓的声音在赞礼官的话语中是得不到息的,哪怕是字字相连的间隙,都不会令人心烦意乱。
眼前太热闹了,热闹到自己这里的轻欢乐都无足轻重,形势是会大于人的。林败也是会看形势的,快速吐到手中果核后,闷着嘴,望着前方的一粒仪式,在嚼嚼嚼嚼中结束了。
共食一牲肉,是同牢礼,共饮合卺酒,组成完整的合卺之礼,寓意同撒帐似的空无一物。两位新郎官同是男子,早生贵子?共担酸甜苦辣?仪式可以走,真祸福与共,林败会和离的,他只想乐得悠闲。
交杯互饮完后,把匏瓜掷于床底,讲究一仰一合,男女是这样子说,那么男男呢?最后大意不过是落在大吉大利上,讲究不说礼法,说结果,是好就行。还有合髻也是,摘帽子、剪鬓发,有些是别人做的,有些是符兰月帮忙的。
林败低着头,没好意思看他,仪式正式到明明是各取所需,还是听到了心跳声,只有一声低语,“这叫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吗?不对。”林败先否决了自己的话,《留别妻》只有第一句可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
符兰月问了,“因何不对?”
林败回答,“诗中的夫妻会离别,我不想同郎君离别。”
轻语不言外人,郎君不言郎君,所以,良人又问古今,赠得小小诗。
可和离,不可离别。
和离只是保障自己的婚后生活能同以前一样,日来复光景,新衣问旧渍。十二有六日,三冬一壶酒。不挣凡事恼,少见怀中猫。而非《留别妻》里面的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符兰月难得因为利益相关的事物露出笑容,不及他话中地期望与盼望重,哪怕允诺婚后将是林败一个人的生活,不是夫夫生活,夫夫没有生活,成亲后个自住在各自的院中。也在此时,允诺他新的承诺。
“不想离别,就一直在一起。”
林败很开心,执手礼也过去了,真正地成为了夫夫,有些新奇,有在意料之中,有点困,可又很精神,只能用五味杂陈形容。现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仪式全部结束了,独处也因有林败的存在,让两个人有着一群人的热闹。
“郎君,我饿了。”
郎君有求必应,不求,也自觉小良人该是有需求,时刻准备好地供应。林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听他的话,在这里等他,就保持在这里的位置,不动一分、也是不想大动、小范围动动就行地等他。
摊开手,撒帐的一些吉祥物出现在手中,他静静地望着掌心中被加了许多含义的食物,便也是今次一遭了。林败很喜欢,今日所出现的所有人和所有色,热闹,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是在热闹,热闹到,林败愿意和他成为家人。
符兰月端着两碗面走进院子中,看到大开着灯窗里坐在喜床上的小良人闭眸轻笑,含一唇朱红,荡一波无色。他坐在那里,那里就是他的方寸之间,而非他所坐、所望、所待之处,也总有一天会熟悉他,因为,这里已然是他的家。
踏进门,小良人稳步迎上来,坐在圆杌上,才探着脑袋看是什么飧餐。林败不挑食,只要是好吃的都能吃,但没有想到,他能端到自己面前一盌雏儿面。这非成亲仪式的一种,是崇淳面馆的新花样。
据说在成婚夜吃盌雏儿面,夫妻如雏不离巢、如雏难生离,如雏不见难,少见患难人,是美好的寓意,是不藏的自由,隐入雏字,是幼非轻。不过是林败无意听到,有意想的那样子,在家有父母遮风挡雨,嫁人有郎君安稳岁月,是为雏。
雏鸟终会长大,林败只想吃雏儿面,刚拿起箸,一群人嬉笑着进来了,看架势是要闹新房,怎么闹?放下箸,站起身迎接他们,同符兰月一起还未吃的飧餐被人们发现,大声惊呼,“新婚之夜,你们在这里吃面啊?”
闹洞房的人不少,都是不久前见过的亲友,遵循着三日无大小的俗谚,以往不敢说的话都在今日说给了符兰月听,不怕他秋后算账,今日无论说什么,想来是不会计较了。当然,在分寸里、礼仪内,顶多就是几句下流话,也是说给符兰月听。
林败这位新郎官自当也是不能放过,问这个、这个不行,问那个、那个不会,这是实话,他真不会。所以,事事不如郎君意,郎君尽如事事意,良人看戏不说愁,愿为戏中添一愁,但也是跑不掉的。
本意就是闹新人,无奈符兰月不输一次,倒成他一个人刁难所有人了,哪里有这样子的?有人低声在符兰月的耳边说,假装输一下,莫让郎君久等了。符兰月闻言,望向自己的小良人,众人光顾着闹自己,少了他一份。
让他站在门口,给扉塑身形、雕人像,风见伤妆轻,种植满堂妆,青眸添喜色,不过娶嫁人。隔着人群相望,也有传递的力量,小良人年纪尚轻,不知惩罚对他的不适之处,自己不能装呆,但还是自己挖坑了。
“你们不是要吃面吗?来吃吧。”
林败一听可以吃面了,屁颠屁颠走过来,想拿起箸,被闹新房的人先一步拿在手里,夹起一根不长不短是面条的面条,隔空放在符兰月的胸前,是不怀好意吗?还是推波助澜?放在现在,竟是没有了说法。
既是闹,闹闹也行,眼前的人已经是自己的郎君了,靠近他一步、一步又一步、一步再一步也是能被自己和郎君允许的。敛躬,去吃面条,咬住一端后纳头,再也不看符兰月一眼地吃着。连同他的衣服,都没有个分说。
“新郎官这么赧然啊。”
林败即将吃完,那个人故意在新郎官一口一口吃着面条的斯时,将箸一点一点平移到符兰月的胸前,蓄势足了,只为箸撤离后,新郎官的脸埋入新郎官的胸前。香味还未留人,人就先跑了,后退一步,离开符兰月。
堪堪站直、微欹侧的身体朝向也是符兰月。
林败手足无措,来到古代、几乎不和人交流的两年里,遇新人逢旧事,也有以前兜底,不说好,也绝对说不了差,一旦遇新人见新事,大脑就不转了。躺了两年当真是躺废了?想继续废下去,可万一以后都是令人难为情的事情,如何?
适应。
面前的人是自己的郎君。
应该可以适应的。
林败抬起头,正视他,从他眼中感受到稳重,不动摇,好像也能令自己站得稳一点,他在默许他自己给自己向内、外皆在输送的力量,看一眼,就能得到安心。符兰月不愧长了一张长辈脸,实则不然,是郎君。
“来来来,再吃一根面条。”
再一次来,林败保准不会让他捉弄到自己,虽然这好像不是捉弄,但林败是这么认为的。他不懂闹新房的起源和初衷在于驱邪避灾和打破夫妻二人的僵局。毕竟,他们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子,说不上有多尴尬和冷漠,沉默是必有的。
毕竟,他们知道彼此最多的也就只是名字中的笔划,像包办婚姻,想到此,林败笑了,只是笑了,其余是真的没有。因为,他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子,在他们没有来之前,两位新人都打算一起吃面。
来了后,还是继续吃面。
这一次,他将面条夹在了符兰月的脸旁。
不用碰皮肤、无需敛躬低首,林败的身体大方了,人也能稍稍缓口气,在他的脸庞处一口、一口吃着面条,抽空还要防备这个人的小动作,不可能再上第二回当了!如此,可太好了,在守御下,能吃完这根面条了。
林败见夹面条的人离开,松了口气,还未细细品尝雏儿面的滋味,背后被人一撞,直直地撞入了符兰月的怀中,一时失察,竟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周围一片起哄声,也不见得能盖过心跳声,咚、咚、咚跳到了唇上。
林败大吃一惊,往后又退了几步,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有快与喜服成一色的肤色,有着千言万语。被符兰月听到了,倒是新奇,好似捡到了一位很了不起的少年郎,奉邀,阳春可见榜上花?不如自提一株红。
林败合该是说话的,可只敢纳头,沉默不催现在言、今日言也行。旁人看出了他非厌恶与抗拒,便也继续闹了起来,闹自己的、想要两个人之间增添亲近的心意,如法炮制到符兰月的身上。
林败未仰首,却也感受到一根面条出现在自己的衣领旁,还有提前告知的一声“冒犯”,是符兰月说的。其实,不用说冒犯的,他们已经是可以靠近对方、对待对方做出一些亲密事情的关系,但他说了,林败便应下来。
良人低首不语,赏了细墁地面一枝花,在于面,又让符兰月见了一枝花,在于窗笼。符兰月低头,呼了一口春,让花色相撞,是红是白,稍后,绛唇轻咬面条,将白色吞掉,只留一色,宛如夫夫一体。
第二根面条,落到了林败的窗笼处。
夫夫一体,被闹了新房。
林败偷笑,不是闹自己,总会对闹一字宽容少许。
符兰月无需再弓身去吃面条,就得比之前靠近他还要再靠近一点,轻哄道:“抬头。”
林败抬头无恙,无关身份、无关关系、无关年龄,只与现在有关。
就是痒。
第二次痒了。
林败还没有来得及动,他就已经从箸头咬断第二根面条,让长长的一根面条从中间断在林败的圆领上、肩膀处。没想碰人,也舍不得碰婚服,便小心翼翼只碰面条、只吃面条,叫做兰月行为。
“郎君好温柔。”
兰月不回话,也很温柔。
兰月吃完,闹新房的人们也离去了。
给留在新房的新人添了喜气吗?
该是添了,虽然他们闹的没有林败和符兰月自己独处时得到的要多得多,可也是不一样的喜气。才让此刻,相同的圆桌和雏儿面一旁,站立着在闹新房的人们离开后,还保持他们在时候的姿势、状态却不同的新人。
林败的面还能可见那么几枝花,燠的他说出去透透气,抱起一盌雏儿面就出了门,坐在门阈的踏道上,清宵快乐,灵籁如意,闭上眼睛感受当是时。不知晓,他面上的绯红花落、至雏儿面里,符兰月坐下吃雏儿面,汤里面全是面花。
扭头,望向坐在踏道上的林败,个子低得像他以往在府中人们的起居注上面看到的各类红色细点,以前不是重要的信息,全部一扫而过,如今注视良久。深深地对比,他像哪一种?景润?纹密?花见?不见林败。
林败吃完雏儿面,散凉也差不多了,回到新房中,放下空盌,走到床榻前,上面还有部分成真不了的食物,早生贵子。明明知道是夫夫,还按夫妻的礼数,轻说一句,“郎君,你把床收拾收拾,我要歇了。”
符兰月登时起身,与林败交换了位置。
林败坐在圆杌上,帮不上忙碌的符兰月,倒像有人不会住在这里一样,本也就是,胡思乱想到不久前的场景,不免觉得好笑,“明明我只嫁给了你,倒像是嫁给你的家人一样,他们看上去,比郎君还要开心。”
“你只嫁给了我,其余人不用操心,你不会和他们接触。明天不用拜见他们,往后的日子里,你就待在这间小院里面,继续过你以前的生活,直至你想离开。要是你不想离开,我们就当一辈子的夫夫。”
符兰月铺好床后,很认真地跟林败说承诺。
一辈子吗?
好长。
但好听。
“我相信郎君。”林败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昨夕一宿没合眼,今天忙累了一天,不强撑了,只想歇息。一边解开衣服一边往床榻走去,嘟嘟囔囔,“郎君,我现在好困啊,我们一起歇了吧。”
符兰月给他让开位置,见他脱得只剩下寝衣,蹬掉鞋子,躺在床上,拉过锦衾,草草盖在身上就歇息了,上前,给他盖好,呈现出了红映红里结眉山,人飞人外过郎关的景象。守花烛便是郎关的第一关了。
符兰月有账要算、起居注要看,不同林败一起歇息,这些每日都要做,做了几乎百年的事情,百年毫不夸张,他真觉得已经有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今,竟首次感到有那么一丝心不在焉。
想用笔头拨一下点燃的花烛,又想起得需要守着,不得熄灭,交给其他人不放心,不如自己同林败一起守着,烛台的周围有许多用过的纸张,铺在圆桌上层层叠叠被压在烛台下。符兰月看完随手一放,不过多时,纸张又压过了烛台。
他伸手,将烛台拿起来,想继续重复之前的步骤,没承想,烛台面上的纸张尽数滑到了地面,同从花烛柱身流下的一样,失一智,长乐岂。热闹再度袭来,眼前无人,因在意林败的话,眼前满是人们在助兴。
符兰月现在没有在开心。
而不久前,符兰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