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林败留不住》西望晴人

1、符兰月 兰月早开熟

　　“符家是皇商，富得流油，虽然符家人多事多，但符家家长是个有主意的，向外打听打听，符府上下谁敢不敬符家家长。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还能继续过你这悠闲的日子，剩下的自有符家家长说。”

　　“林家虽然是开书局的，但老两口人品不错，救济了不少人，还成立了几间书院，让没钱上学的人也能上学，向外打听打听，哪一户不是赞不绝口。就是老两口太忙了，陪伴儿子的时间少，就想给儿子找一个贴心人。”

　　“符家家长也透底了，人家无心儿女情长，只想找一位生不出孩子、不招惹麻烦、家世清白的男子成亲，应付一下家里人，好继续掌权。”

　　“你的要求，林家儿子太符合了，他家儿子不常出门，成天在家里面吃吃喝喝，过自己的小日子，麻烦都见不上他的面。”

　　“你不就想嫁一个能继续让你过这样子生活的人吗？符家家长是最合适的！”

　　“你不就想娶一个省心、成日里只知道吃喝的人吗？林家儿子就是最合适的！”

　　几条红线牵两头，几条人腿背上金。

　　醉仙馆内稀喜事，门前满是稀罕人。

　　路过醉仙馆门口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瞧一瞧今日的新鲜事，倒也是真新鲜。醉仙馆左边的路绷了五条长不知道到哪里去的红线，右边的路一直有小厮来回跑，熙熙攘攘地好似今日的日头不盛，留得人气喘着有头有尾的话。

　　“林家的儿郎今个儿相亲，他不想出门，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往自己的手指和媒婆的手指上系上红线，由线传话。”

　　“这能感受到吗？不是，青阳热什么？”

　　“反正林家儿子早早知会了这一出，让人不要动他的线，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说不定不想同男子交好，应付了事的。不过，他能安心了，看这表现，也成不了。”

　　“为什么？”

　　“林家儿郎的看亲对象也没有来，由着小厮来回跑着传话，里面只有两媒婆在搭话，能成就怪了。”

　　“这么说，两个人的行事作风还挺搭的，他那看亲对象是谁？”

　　符兰月，字落虎，符家这一代当家家长，三十出头，正值壮年，据说是个囫囵人，这是林败了解到人的基本一些情况，其余媒婆没有说，不知道也没法说。

　　按照林家的声望，真心求门亲事，话都是有鼻子有眼睛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话就是什么样子，什么天花乱坠啊、绝无仅有都是次的。

　　林败的无名指被红线牵着动了动，在树下不完整的阴影里，像鱼游进了海里，他将蒲葵扇盖在自己的鼻梁处，掩盖住了多半张脸，好似它是鲨鱼，会将小鱼吃喽。

　　樊兰月竟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他提前跟媒婆说好了红线传话的真谛，同意动无名指，不同意动小拇指，自己也是如此，既然对方同意，也赠予他一个同意吧。礼尚往来，要懂点礼貌。

　　林败将蒲葵扇遮住脸，不给看了。

　　成亲，林败是第一次。

　　现代和古代都是第一次。

　　不知道成亲什么流程，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家里人也依他，但樊兰月不依，三书六礼，忙活半天，累，林败什么都没有做，但想想也是累极了。

　　有这时间，不妨乘凉喝茶、吃冰镇水果扇香风，听故事看戏、望风筝听人声，好不悠哉富有乐趣。自己明天就要成亲了，不如说说自己的故事。

　　我林败，于两年前穿越到这个朝代。

　　本想有一番大作为，没想到，前人已经有了一番大作为。

　　于是，我林败决定在古代当一条足不出户的咸鱼。

　　每天过着如米虫一般的生活。

　　林家二老也很宠这个儿子，毕生所愿，只要他平安快乐就好，他也正在经历他们想要自己过的生活，但终归还是因在外忙碌、陪伴不了林败一生得忧愁，起了让他成亲的心。

　　林败听他们的，由他们张罗，一街百户、十街千户、百街万户，都知道今天林家儿子要成亲了！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林败刚刚歇下，就被底下人拉起来，一边受着他们穿戴装扮，一边听着府邸外面的声音醒神。

　　想着昨夕，母亲拉着自己说了半宿的体己话，父亲又拉着自己喝了半宿的酒，心中拂过暖意。

　　盼望自己嫁得好、过得好，夫家对自己好点，托底自己过不舒服了、被欺负了、郎君待自己不好就和离。

　　爹娘在、街坊邻里也在，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一出家门，无数的祝福涌来，一张张爹娘熟悉，他不是那么熟悉的脸上全是真心实意。林败挨个向他们道谢、招呼他们，见他们有些人伸手，本能想握手，却见他们是在作揖礼。

　　他无法不笑，学着他们作揖礼，打招呼、告别，终是迈出林府的门坎，听到了大街小巷的喧闹声、起哄声。府邸内一行人，府邸外一行人，都是来看他成亲的，差点没被这人群晃了眼睛，多到成蝗虫了，就是不知道哪里是他们的庄稼。

　　林败抬手跟他们打招呼，一个人的热情比过了他们所有人，乐呵呵地笑够了，留心到骑着高头大马、在一旁等待的新郎官。由于林败以往都是一副懒骨头，今日扮上相，成个人，才得见新郎。

　　第一次见面，阳晖太晃眼了，让林败只能够看清楚他的轮廓和身着服饰，同自己的衣服各方面都没有差别，一看就是两位新郎官。是的，两位新郎官结婚，林败要求的，男子同男子结婚，就要林败心中所想。

　　也如符兰月所想，迎亲的队伍看不到头，喜轿倒是身先士卒，不怕累着。林败想着，笑了笑，吹了声口哨，一匹白马踏光而来，就着光一溜坡就到了，因为马就在院中，准备好，翻身上马。

　　跟身旁的新郎官说：“新郎官就是给人家瞧的，我不腼腆，你也不要腼腆，让全城的人看看，我们有多么出众。”

　　林败的腿一夹马肚子，得意写在了脸上，新郎官还不得意吗？百姓夹道欢迎，有诗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林败没有登科，少见点喜悦，如果是阳春多见榜上花，隐入簪花添一色，要合适得多。

　　多得多，今日什么都是多的，人同桃花都是泛滥成灾的，连同那些问题，他们是什么情况？男子和男子还能成亲？三尺上没有这条，不循三尺法。可人心又说了，林败的心又说了，轻轻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钱币，向上抛去，并高呼。

　　“我林败，今日成亲了！”

　　“大家来沾沾喜气啊。”

　　说完，他给大家留地，一声“驾”疾行而去，钱币、马蹄互不挡路，却阻扰了身后的新郎官和亲迎队伍，把新郎官跟丢了。在原地等待着人们沾上喜气后，队伍才不慌不忙地继续向着前方走。

　　没有了另一位新郎官，谁知符兰月娶的是美娇娘还是少年郎，贺喜贺成了夫妇。夫妇、夫夫差一个字，可是换掉了一个人，那个人年少，玩心大，是符兰月娶回家的、不坐喜轿的、在路边捡丸子吃的小良人。

　　他脱离队伍、离经叛道，只为吃一口李家果丸的丸子。

　　符兰月低头，望着把马拴在一旁，专心致志吃丸子的林败，无心观少年郎多姿色，被丸子烫到的姿势略显平庸了些，耐心等他吃完，知少年郎心性，下马，一步步走向吃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的人。

　　林败得偿所愿了，他极其好李家果丸这一口，但爹娘少给他买，因为资金不足，嫁给符兰月就可以日日吃了吧，大约是察觉到心里面刚刚想的人来到了身边，转头就说：“郎君，我想吃果丸。”

　　在两个人不再以高坐低站、而是以一种平等的视角对视时，林败才看清楚了自己生平第一次成亲、第一个郎君的样貌。严肃、郑重偏多，是林败见不得的长辈或是夫子模样，不过，长辈、夫子成不了郎君就是了。

　　“郎君，你给我买。”

　　林败抓住他袖子的双手被他用彩缎系上，是自己这方的绿绸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不疼，乖巧地任由郎君绑住自己，嘴里面喋喋不休，“前面方记果子铺里面的果干很好吃，书包烤鸭也不错……”

　　符兰月轻轻地绑住他，将他的袖子捋下，盖住绑的痕迹，就让袖口无端出现一条绿色的绸缎，被自己牵在手里面，转身，向马匹走去，说：“莫错过良辰吉日。”

　　不说，林败也跟啊。

　　毕竟，今天不是自己的成亲日吗？

　　自己调皮嘴馋，也不能错过正事。

　　符兰月也不愿错过，都把自己绑起来，不让自己乱跑了，林败跑不了了，安静上马，手握着缰绳，自己被绑起来的手腕像是被包装好的花束，挺漂亮的。他就这样子盯着，被前方的领头马拉动，向前飞奔。

　　疾行自有疾行道，遍地落霞马蹄扬。

　　林败笑着，觉得有意思，手被绑住了，心和行动力还是在的，再一声“驾”，白马越霞，超越他的马匹。符兰月见状，跟上去，心想，林家儿郎足不出户，倒习得一身好骑术，趁着春光，拉出来溜了溜。

　　当街纵马绝非善茬，林败无所谓，不怕匹匹白马溅春风，人人衣衫洗人人，只怕多年长寿不见喜，天明又穿谁家衣。松开缰绳，再次从怀中掏出一把又一把的钱币，向后抛洒，落了满半空、满地的笑意。

　　他高高举起的手臂上还有绿绸缎，符兰月没有用力绑他的下场，就是让绿绸缎落了一地白，如掉进白粳中的菉豆，菉豆多寂寥，红豆今日安，见色之精华，无言不相熟。有口只道欢、有手在远方、有眼无人言、有耳听风漏，有日林败乡。

　　“我林败，今天结婚啦！”

　　随后，他继续向前策马奔腾，人娇马娇无闲事，总有花娇疾行衣，一身喜服无人问，郎入我家可允否？郎见郎囍郎多怪，再问，郎入谁家能安否？郎答符家符兰月。

　　符兰月望着他立于长街上，抬头与人语，私语变私欲，自见桃花面，笑问娘子花。怎聊都是闲话功，林败不立功，不有过，驾马离去。使身上的花随他、随风落了一城春，他在春中游，行人疑惑春，“怎么跑这快？”

　　林败大方回应，“郎君很急切！”

　　嗯，郎君很急切。

　　有日林败乡，愿做同乡人。

　　兰月早开熟，不轻小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