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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哪位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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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电梯轿厢一路上行,金属壁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江榆宛垂眸,刻意回避开眼前的不怎么清晰的镜面。
秦汐彻底醉的没了分寸,整个人软若无骨似地挂在她身上,呼吸绵长,滚烫的酒气混着淡淡的艾草药香喷洒在颈间,缠得江榆宛太阳穴突突直跳,混乱中又抬起绵软的手,一路胡乱摸索,毫无预兆地轻蹭过江榆宛身前那块柔软。
江榆宛浑身瞬间发麻,还未等她挣开,怀中人鼻尖蹭着她衣领,氤氲着醉意,嘟囔出一句五年前蛊惑又无赖的浑话
“小宛,你当学生......我当老师,我们开始一场禁忌之恋吧!”
字字句句,皆是年少时肆无忌惮的荒唐,此刻听来却觉得刺耳又讽刺。
江榆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啪!”一声脆响,江榆宛最后一定隐忍的光彻底湮灭,毫不犹豫地狠狠拍在秦汐裸露的手腕上。
力道又沉又狠,一道刺眼的红痕瞬间浮上白皙肌肤。
秦汐醉酒迟钝,只是轻轻一颤,下意识的又往江榆宛怀中钻了钻,圈得更紧了。
江榆宛紧咬牙关:“......"
指纹锁轻响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这是江榆宛回国后暂住的公寓,地处闹中取静的高层,采光极好,却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全屋是极简的冷色系,没有多余的装饰摆件,客厅只放了一张亚麻灰布艺沙发、一张哑光黑岩板餐桌,连地毯都选了最素净的米白。正对卧室的位置立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身擦得一尘不染,琴盖上叠了几本常用的曲谱,除此之外,空荡得近乎冷清。
她不下厨,也没有锅碗瓢盆一类厨具,没有半分烟火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身形高挑的秦汐半扶半抱地拖进次卧。
床上铺着干净的素色床品,她连外衣都没帮人褪下,粗暴又克制地将人往床里一推,秦汐便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却还是不肯安分,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精准地攥住了江榆宛垂在身侧的手腕。
她肌肤温度滚烫,力道却轻得可怜,克制着不敢攥疼了身前人,眼睫湿漉漉地颤着,明明醉意阑珊,嘴里却翻来覆去低声含着那些被封存在五年前亲密到钝痛的话。
“小宛,手给我……别露在外面容易着凉。”
“姐姐抱着你睡,就不怕黑了,好不好?”
“不会分开,这次我守着你,再也不分开了……”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江榆宛最软也最深的旧伤上。
经年留下的印记,不痛则已,痛起来便是隐忍的,无可奈何的沉痼。像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沉默地提醒着她。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筋络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发颤。
她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险些带倒床边的落地灯,连眼神都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次卧,“砰”地一声带上房门,将她那些醉话尽数隔绝在门后。
江榆宛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射灯,暖色灯带勉强驱散了窗外渗进来的昏暗,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荒芜。
五年前分手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深夜里,秦汐站在路灯下,刺眼的白光散在她平静的面色上,身影被拉得很长,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决绝与冷漠,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她千疮百孔。
“江榆宛,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别再缠着我,没意思。”
那些话,她在英国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骨头里都泛寒。
刚出国进修钢琴的那一年,是她这辈子最低迷的时光。
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导师严苛,高强度的练琴压得她喘不过气。夜半惊醒,梦里全是秦汐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把自己关在琴房一天又一天,从清晨弹到深夜,又一直坐到天明。
指尖磨出血泡,破皮,结痂,再破皮,直到生出一层薄薄的茧。也只有曲谱中藏不住的破碎与哽咽,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秦汐有任何交集了。
可命运偏爱开玩笑,兜兜转转,还是让她们重逢了。
强忍的情绪轰然溃堤,泪珠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江榆宛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起身走进主卧,合衣躺进冰凉的被窝里,睁着眼直到天边漫开朦胧鱼肚白,才裹着疲惫昏昏沉沉地睡去。
一朝拂晓至,天光透过窗棱挤进室内,漫过床面一角。
江榆宛生物钟守时得可怕。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宽松的灰底针织衫与黑色休闲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显得唇色有些苍白。
她没有推开侧卧紧闭的卧室门,径自走到餐厅,拿起手机三两下点了一份清淡的早餐。
绿豆粥、水煮蛋与热豆浆,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用餐。
一侧的餐边柜空空荡荡,只摆着几只简约的白瓷杯,还是超市买二送二拿回来的,没有任何多余的餐具。她不习惯也不需要生活里多出任何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人也是如此。
就在她慢条斯理地挖起一勺粥时,次卧的房门,轻轻开了。
江榆宛闻声望去。
秦汐顶着一头凌乱乌发,身上还披着昨天那身沾了酒气的淡灰色风衣,眼底缠满了是醉后的迷茫,昏昏沉沉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站在走廊另一端,怔怔地看着餐厅里从容用餐的江榆宛,窗外朝阳倾洒下来,落在江榆宛肩头,勾勒出浅淡剪影。
真实得触手可及。
秦汐呼吸骤然一滞,下意识地抬起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
她拧眉,清晰痛感传来,不是梦。
她真的再一次见到了江榆宛,并出现在她的......家中?
秦汐悄悄扫了眼四周,极简的清冷风,和记忆里江榆宛的偏好相悖。
江榆宛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从容地喝着豆浆,直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狼狈模样,先开了口。
“醒了?”
秦汐的喉结干涩地滚了滚,声音喑哑,:“……嗯。”
她双腿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往前挪动半步。她怕自己一靠近,眼前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她怕这只是自己宿醉后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如同这五年无数个梦魇,更怕江榆宛眼底的漠然。
秦汐站在走廊拐角,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贪婪地看着江榆宛,眼尾渐渐烧灼,喉咙发紧。
江榆宛被盯得很不自在,她吞咽了一下,语气绕着丝不满:“站着做什么?”
“头很疼?”江榆宛又问,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壁,神色看不出半分关心,只是例行询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
“有点。”秦汐下意识地应着,她不在意这些,只是和江榆宛共处一室,她也觉得餍足。
“这里……是你家?”秦汐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
“不然呢。”江榆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秦博士不会以为,自己还在KTV的包厢里吧。”
秦汐被她一句生疏的称呼刺得心口一缩,她往前轻轻挪了一小步,轻声问:“昨天晚上,是不是麻烦你了?”
江榆宛终于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抬眼直视着秦汐,目光清亮,却冷得透彻,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呢?”
“……”秦汐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破碎的片段零星闪过,她依稀记得有人托住她脑袋,她躲进了柔软地栖息地,熟悉的气息裹挟着她,一夜安眠。
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半点都拼凑不起来,只能老实承认,“抱歉,昨晚我喝太多了,断片了。”
“记不清最好。”江榆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秦汐手腕,那道红痕消散不少,她抿抿唇:“省得日后见了面,彼此都尴尬。”
秦汐的心猛地一沉,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榆宛,我不是故意的,我——”
“我不想听解释。”江榆宛径直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她迈步走到玄关处,伸手拉开门,清晨的微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屋里最后一丝温存。
“秦汐,昨天晚上的事,就当一场意外。”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酒醒了,该走了。”
秦汐骤然失了血色,唇瓣嗡动了一下,千言万语涌上喉间。
她想问这五年她过得是否安稳,想说一句迟了整整五年的抱歉,甚至想问问她,她还能求得一次机会吗。
可撞进江榆宛淡漠的双眸里,所有话瞬间尽数湮灭在喉咙深处,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她有错在先,再无半分底气纠缠。
沉重的关门声轰然响起,利落又决绝,秦汐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方才压下的宿醉席卷而来,太阳穴持续胀痛,像是被重物碾过,压得她喘不过气。
秦汐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还剩百分之十的电量,她划开屏幕,点开绿色图标,夏桑的信息排在第一个。
夏桑三连问:【怎么样,道歉了吗?挨骂了吗?开心了吗?】
秦汐:【……】
对面秒回:【…是什么意思?挨骂没挨爽?榆宛可是把我骂了一顿好的,我为了你们的感情问题真是千辛万苦,饱受摧残!】
秦汐垂眸,没理会她的佯嗔薄怒,思索了两秒,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我为什么在她家里…?】
夏桑被她问得一愣,以为秦汐装醉求好,没想到是真醉。
只好全盘托出:【榆宛当时很生气,我以为她把你扔那里了呢,没想到还是把你带回家了。】
【秦博士,你有机会。】
秦汐阖眼叹息。
秦汐呼吸渐渐发沉:【你有她微信?推给我。】
夏桑毫不犹豫继续当红娘:【喏,这个。】
【我只能帮到这了,你自己努力吧秦博士。】
秦汐注视屏幕上的数字良久,指尖刚触到那串号码,便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她长按,复制。
心口擂鼓般跳得剧烈。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许久,才一字一字认真敲下申请文字。
【小宛,我是秦汐】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不过两秒,红色的“已拒绝”字样,便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一同弹出来的,是江榆宛简短的回复:
【不认识,不了解,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