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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暖室药香,表里山河 暖室药香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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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室药香袅袅,融融暖意裹着轻柔锦被,密密覆在她身上。
兄长垂身立在榻边,指尖捏着微凉的疗伤灵药,一点点替她仔细上药、缠紧绷带。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每一次落指都极轻极缓,生怕力道稍重,便扯动她脊背翻裂的伤口,惹她疼苦。
清苦药意缓缓渗入皮肉,转瞬化作酸涩刺骨的痛感,顺着经络漫遍四肢百骸。苏昭受不住这骤然的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兄长手上的动作当即顿住,下意识放得愈发轻柔。他垂眸凝着她苍白隐忍的眉眼,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细碎的怜惜:“很疼?”
苏昭身子微微发僵,软软蔫靠在枕上,刚受过伤的嗓音带着浅浅沙哑,小声软软唤了句:“哥哥……”
他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又疼又气。
是真的心疼她皮肉受苦,亦是气她骨子里的执拗。明明疼得难忍,偏要咬牙死撑,万事自己扛,从来不懂半分依赖旁人。
万般情绪压在心底,忍了又忍,终究化作满心懊恼与疼惜,淡淡嗔道:“活该,谁让你自己逞强。”
语气听似苛责,内里却无半分严厉,满满都是无奈与心疼。
他性子素来直白,舍不得她受苦、气她不爱惜自己,从不会刻意掩藏心绪。
待伤势打理妥当,临走前,兄长从袖中摸出一块蜜渍软糖,轻轻搁置在她枕边。
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柔软发顶,语气难得放得极软,带着哄孩童般的纵容:“乖一点,好好养伤,下回再给你带别的糖。”
苏昭静静望着他,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浅淡真切的软意,乖乖点头,再无多言。
兄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情绪繁复,终究转身移步离去,着手稳住暗部动荡,收拾沈聿死后遗留的满地残局。
殿门缓缓合拢,严丝合缝,彻底隔绝外头所有声响动静。
也就是这一瞬,方才在兄长面前流露的温顺绵软、委屈乖巧,尽数从苏昭身上褪得干干净净。
眼底柔弱一寸寸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沉静的寒凉,再无半分娇怯姿态。
那日议事堂刑凳之前,满堂官吏谁冷眼旁观、谁袖手避嫌、谁明哲保身缄口不言、谁暗自附和沈聿,她尽收眼底,字字句句、人人嘴脸,尽数刻在心间,根本无需旁人整理名册报备。
忍着脊背残存的隐痛,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抬手自行拢好衣衫、整理端正。
动作从容沉静,分寸利落,不卑不弱,半点不需旁人近身伺候。
坐定的刹那,她指尖轻叩桌案。
声响不高,清浅落地,却自带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沉压一室。
未等片刻,一道黑衣心腹悄无声息躬身入内,垂首静立,屏息待命,不敢多言半分。
苏昭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语气平稳无波,字句皆是不容置喙的笃定指令:
“当日议事堂那些冷眼旁观之人,我心里自有数。”
“你不必再统计人名,只需替我细细去查——这些人各自身世根底,背后有没有靠山依附,有没有攀结暗部权贵、靠拢行政代管主事。”
她先前一味隐忍不动,从不是心软饶恕,更不是记不清仇怨。
只是不愿贸然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怕扯出盘根错节的深层势力,平白给执掌明暗两部的兄长,徒添祸端与麻烦。
可今时不同往日。
兄长已然坐稳苏家继承人之位,明暗两部尽在掌控,根基牢不可破。
她不必再委屈收敛、步步退让,大可放开手脚,亲自清算那日加诸己身的屈辱旧账。
心腹躬身领命,退得利落缜密。
不过半个时辰,便再度折返殿内,垂首低声据实回禀:“姑娘,属下逐一核查完毕。这批官吏皆是暗部寻常中层僚属,无世家根基,无权贵靠山,亦未曾攀附暗部行政代管主事,尽是无根无倚、掀不起风浪的闲散小喽啰。”
苏昭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无根无势,无人撑腰。
如此,便再无半分顾忌。
不必顾虑牵扯大局,不必担忧势力反扑,正好悄无声息,逐一清算干净,了结旧账。
殿内骤然一静。
烛火轻轻摇曳,药香淡淡萦绕满堂,周遭气温却悄然层层下沉,仿佛瞬间坠入无边寒渊。
一缕湿冷黏腻的阴气,自苏昭识海深处缓缓缠溢而出。
不是骤然炸开的凌厉戾气,而是浸透冰水的沉沉雾霭,无声无息裹住她的神魂肌理。
下一瞬,一道与她容貌全然一致的魂影,于虚空徐徐凝实。
眉眼轮廓与苏昭别无二致,却彻底褪去了她表层的清冷淡漠。
周身笼着一层阴湿沉晦的死气,长睫垂落,覆着满眼化不开的阴翳。没有张扬疯笑,没有肆意桀骜,只沉淀着骨血深处、黏滞入骨的阴鸷寒凉。
是苏旸。
苏昭心头骤然一紧,周身气息瞬间绷紧,指尖暗藏的毒针已然蓄势待发,眼底盛满极致的防备与冷厉,寸寸戒备。
下一刻,苏旸缓缓开口。
声音又轻又软,又湿又哑,像阴雨天贴在耳畔的低语,裹着化不开的阴冷,尾音沉沉不扬,只轻轻唤她:“小昭。”
苏昭神色冷冽如霜,寸步不让,声音冰硬似石:“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