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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来 看着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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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A市已经彻底热起来了,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要把人融化掉的温度。林砚舟站在机场到达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那是他在来的路上擦汗用的,擦完忘了扔,一直攥在手心里。他等了快四十分钟了,广播里说叶知秋乘坐的那趟航班已经落地,但人还没出来。他盯着那扇自动玻璃门,看着人来人往,每一张脸从里面映出来,他都仔细辨认一下,不是,又关掉。再等下一个,不是,再关掉。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手机震动了,他掏出来一看——叶知秋发来的消息:“出来了。你站在那个位置别动,我找你。”林砚舟抬头,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然后找到了。叶知秋从人群中走出来,背着琴盒,拉着行李箱,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走得不快不慢,但眼睛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林砚舟站着的那个方向。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林砚舟的鼻子忽然酸了,他看到叶知秋锁骨上方那片小小的银色银杏叶坠子——他送的那条项链,叶知秋还戴着。
“我说了会一直戴着。洗澡戴,睡觉戴,练琴戴。现在也戴着。”叶知秋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摸了摸那片坠子,“你送的,我不会摘。”
林砚舟伸出手,没说话,直接把他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肋骨隔着薄薄的T恤撞在一起。叶知秋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们不在乎了,太久没见了,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在想,想得脑子发胀,心口发酸。现在终于见到了,抱一下怎么了。
“叶知秋。”
“嗯。”
“你瘦了。脸都尖了。”
“你也瘦了。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是不是每天熬夜?”
“没有。就是睡不着。躺下来想你,越想越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起来就走。走十五分钟到音乐学院门口,在银杏树下站一会儿。站累了回来,还是睡不着。反反复复,天亮就起床去上课。一天一天地过,一个月就过完了。”
叶知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林砚舟。”
“嗯。”
“以后不走了。再也不要走那么久了。去英国一个月是我做过最错误的事。不是因为有收获,是因为太想你了。想到练琴的时候会走神,走神的时候会拉错音,拉错音的时候会被老师纠正,纠正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林砚舟在,他会说什么。他会说‘拉错了也没关系,你拉什么都好听’。说了我就会笑了。笑了就能重新拉好了。”
林砚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擦,让它流着。
“叶知秋。”
“嗯。”
“以后别走了。你走一个月,我老了一年。不是变老了,是心老了。心老了,就是不敢想太远的事了。只想你回来的那天。那天到了,心又活了。活了,又敢想以后了。”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坐上了回A市的大巴。叶知秋靠在林砚舟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只是想靠着,想感受林砚舟肩膀的弧度,想闻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想确认他真实地在这里,不是梦,不是幻觉。一个月里他梦到过很多次,梦到林砚舟来接他,梦到他们在机场拥抱,梦到他说“你瘦了”。每一次醒来都是一场空,枕头是湿的,手机屏幕上是林砚舟昨天发的“晚安”。他想回复,又怕吵醒他。时差是六个小时,他那边是半夜,林砚舟这边是凌晨。他不忍心,所以只能看着那条“晚安”,等天亮。天亮了他回一句“早安”,林砚舟就会立刻回过来——“醒了?想你了。”
“林砚舟。”
“嗯。”
“你每天给我发早安的时候,是几点?”
“六点。A市时间。”
“那你醒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五点多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躺着想你,想你那边几点了,想你有没有在练琴,想你练琴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我。想了一个小时,到六点了,给你发早安。”
叶知秋的眼睛湿了。他把脸埋在林砚舟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好想你”,想说“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想说“数到第三十一天的时候我在飞机上哭了”。但他没说,因为他觉得这些话不用说出口,林砚舟也能懂。就像林砚舟从来不说“我好想你”,但他每天走十五分钟去音乐学院门口站一会儿。站就是“我想你”,站就是“我等你”,站就是“你不在我也在”。不用说话,也能懂。
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余晖,像一片片巨大的金色鳞片。林砚舟和叶知秋并肩走在银杏树大街上,和往常一样,从A大方向走向音乐学院方向。但今天他们没有去音乐学院,而是走到了那家咖啡馆门口。
“进去坐坐?”林砚舟问。
“好。”
咖啡馆还是老样子,那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到叶知秋进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叶知秋蹲下来摸了摸它。
“你还记得我啊。”
“猫的记性很好。你喂过它,它记得。你一个月没来,它也记得。”
叶知秋笑了,抱起那只猫,坐到窗边的位子上。林砚舟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拿铁和一杯热牛奶。等饮料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是银杏树大街,叶子绿得发亮,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砚舟。”
“嗯。”
“我在英国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长,有时候短。长的写了很多,短的只有几个字。但不管长短,我都能看出来你在想我。因为你发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不是冷的,是热的。热的字,就是你在想我。”
叶知秋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猫。
“林砚舟。”
“嗯。”
“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多久,我都会在。你在哪,我在哪。你回城南,我陪你回城南。你来A市,我陪你来A市。你去英国,我等你回来。你走,我送。你来,我接。你在,我在。你不在,我也在。”
叶知秋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猫背上。猫抬头看了他一眼,舔了舔他的手,又趴下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音乐学院琴房外面的长椅上。月亮很圆很亮,星光稀疏。夜风从树梢吹过,带着初夏的气息。叶知秋靠在林砚舟的肩膀上,手里拿着那片银杏叶项链的坠子,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小舟。”
“嗯。”
“你觉得一个月长吗?”
“长。长到像一年。但过完了就不长了。过完了,回头看,就像一眨眼。你在的时候,日子过得很快。你不在的时候,日子过得很慢。快慢不是日子决定的,是你决定的。你在,就快。你不在,就慢。”
叶知秋转过头看着他。
“林砚舟。”
“嗯。”
“那你以后不让我走了。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你说了算。因为你想我的时候,我会心疼。心疼了,就不想走了。想留下来陪你,陪你在银杏树大街走十五分钟,陪你坐在咖啡馆窗边喝热牛奶,陪你在这条长椅上坐到天亮。陪到你不想让我陪了。那天不会来,所以我一直陪着你。”
林砚舟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叶知秋。”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你说‘你瘦了’,我学了。你说‘我也想你了’,我也学了。你说‘我在’,我学得最认真。因为你说‘我在’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很安全。安全到可以不用想太多,只要看着你就够了。看着你,就是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