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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礼物 我在,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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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寒假快结束了。林砚舟和叶知秋坐在客厅里收拾行李,叶知秋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正在给他们准备带回A市的东西。辣椒酱、腌萝卜、花生、红枣,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林砚舟看着那个越来越鼓的塑料袋,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笑什么?”叶知秋把一件叠好的毛衣塞进行李箱。
“笑你妈。她又给我们装了好多东西。辣椒酱、腌萝卜、花生、红枣。上次带的还没吃完,这次又装满了。回去能吃好几个月了。”
“她就是这样的。觉得我们在外面吃不好,多带点吃的心里踏实。你别拦她,拦了她反而难过。让她装,装满了她开心。”
林砚舟点了点头,继续叠衣服。叠着叠着,他忽然停下来,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红色的,巴掌大小,用一条金色的丝带系着。
“这是什么?”叶知秋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给你的。”
“给我?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不是特别的日子就不能送了?我想送就送了。不需要理由。理由就是——我想送你东西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小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很细很细的链子,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金黄色的,薄薄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叶子。
叶知秋拿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林砚舟。”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路过一家首饰店,看到橱窗里摆着这片银杏叶。金黄色,小小的,薄薄的。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想到了你,就走不动了。站在橱窗前面看了很久,久到店员出来问我‘先生您要看什么’。我说‘这片银杏叶多少钱’。她说‘不贵,三百多’。我说‘包起来’。包好了,放进口袋里。放了一个月,等到今天才拿出来。不是不想早点给你,是想找一个好日子。好日子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今天也是,所以今天给你。”
叶知秋的眼眶红了。他把项链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林砚舟。”
“嗯。”
“你帮我戴上。”
林砚舟接过项链,走到他身后,撩开他的头发,把项链系在他的脖子上。手指碰到后颈的时候,叶知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扣子很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指有些笨拙。但他的心很稳,稳到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做过很多次,练习了很多次,在心里排练了很多次。扣上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好了。”
叶知秋低下头,看着锁骨上方那片小小的银杏叶坠子。金色的,薄薄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看吗?”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不戴项链好看,戴项链也好看。戴我送的项链更好看。因为项链是我选的,你戴着它,就是我的。”
叶知秋伸手摸了摸那片银杏叶。冰凉凉的,金属的触感和真的叶子不一样。但他觉得暖,因为上面有林砚舟手指的温度。
“林砚舟。”
“嗯。”
“我会一直戴着它。洗澡戴,睡觉戴,练琴戴。戴着它去上课,戴着它去演出,戴着它去每一个你不在的地方。你不在的时候,它在。它在,就是你在我身上。”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和窗外偶尔路过的汽车声。叶知秋忽然伸出手,把林砚舟拉进了怀里。
“林砚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谢谢你每天走十五分钟来看我,谢谢你送我这条项链,谢谢你让我有家。谢谢你在。你在,就是最好的礼物。”
林砚舟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不是任何一种花香,是很淡很淡的、像雨水洗干净叶子之后留下来的味道。和高中时一模一样的味道,和梧桐树下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味道。他一直记得,记了很多年。
“叶知秋。”
“嗯。”
“你也是我最好的礼物。不是项链,不是围巾,不是任何东西。是你。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二月末,两个人回了A市。新学期的第一天,林砚舟站在A大门口,仰头看着门头上那行字。灰色的门柱,黑色的铁门,门柱上挂着一块木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叶知秋。配文只有一句话:“新学期。第三天。我们还在。去年也在,今年也在,明年也会在。每年都在。”叶知秋回复:“新学期。第三年。我们还在。去年也在,今年也在,明年也会在。每年都在。每年都在一起。”
三月,春天又来了。银杏树的枝头冒出了新的芽苞,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砚舟每天走过银杏树大街的时候,都会抬头看看那些芽苞。今天比昨天大了一点点,明天应该比今天又大了一点点。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变。像他和叶知秋,也在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变。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亲近,从亲近到离不开。每一天都在靠近,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这就是在一起的意义——不是一成不变,是一起变。变得更好,更近,更离不开。
三月底,叶知秋收到了一个消息——他入选了学校的一个交换项目,暑假去英国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小提琴大师班。全球只招二十个人,他是其中之一。他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站在琴房里,看了很久。久到手机震动了,是林砚舟发来的消息:“今天排练到几点?我在楼下等你。”他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想告诉他这个消息,又怕告诉他。告诉了他会替他高兴,高兴了就会说“去吧”。说了“去吧”,他就要走了。走了一个月,一个月见不到他。一个月太长了,长到他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今天排练到六点半。你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林砚舟的回复来得很快:“好。等你。”
六点半,叶知秋走出琴房。林砚舟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看到他出来,递给他。
“怎么了?你说有事跟我说。”
叶知秋接过那杯牛奶,温热的,刚刚好。他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舟的眼睛。
“林砚舟。”
“嗯。”
“我暑假要去英国了。”
林砚秋愣了一下:“英国?”
“嗯。小提琴大师班,一个月。学校选的,全球只招二十个人。我选上了。”
林砚舟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里,叶知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怕林砚舟说“别去了”,又怕他说“去吧”说完之后会难过。他不知道哪个更让他害怕,所以两个都怕。
“去吧。”林砚舟说。
叶知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砚舟。”
“嗯。”
“你不想我去,是不是?”
“想。我想你去。这是你的机会,你练了那么多年琴,等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样的机会。我不能因为我想你,就不让你去。我想你是我自己的事,你去英国是你自己的事。两件事都是真的,都不冲突。我想你,但你去。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叶知秋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林砚舟。”
“嗯。”
“一个月。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我知道。一个月很快的。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两百分钟。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想到了,就是过了一分钟。过完了一分钟,就离你回来近了一分钟。等四万三千两百分钟过完了,你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琴房外面的长椅上。月亮很圆很亮,星光稀疏。夜风从树梢吹过,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
“小舟。”
“嗯。”
“我去英国的时候,你在A市做什么?”
“等你。每天走十五分钟去音乐学院门口等你。知道你在英国,不会在校门口等我。但我还是要去。去了,就感觉你还在。你不在,但你的气息还在。你的气息在琴房里,在银杏树大街上,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我每天去那些地方走一遍,就能感觉到你。感觉到了,就不想你了。不是不想了,是想的时候有东西可以想。有东西可以想,想就不那么难了。”
叶知秋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林砚舟。”
“嗯。”
“我去了英国会想你。每天都会想。练琴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想到了就给你发消息。你收到了,就知道我在想你了。知道了,你就不难过了。”
林砚舟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你发,我就回。你发的每一条我都回,回得很快。快到你刚发出去我就回了。不会让你等太久。以前你等了那么久,现在不用等了。你发,我就回。你在,我就在。”
四月,夏天快来了。A市渐渐热了起来。林砚舟每天依然走十五分钟到音乐学院门口,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等。他知道叶知秋不在,但他还是会去。有时候站十分钟,有时候站二十分钟,有时候站到天黑。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杏叶。叶子绿得发亮,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他在想叶知秋——他在英国好不好,那边的天是不是也这么蓝,那边的老师是不是很严格,那边的琴房是不是比这边大。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他在那边会不会想他。想了,就好了。不想,也没关系。他想了就行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条新消息——叶知秋发来的:“林砚舟。我到了。英国。这边天很蓝,云很低,空气很好。琴房很大,老师说我的基础很好。但我想你。刚到就想,想了很久。想你在银杏树大街等我,想你拿着热牛奶站在琴房楼下,想你说‘一个月很快的’。我在数日子了。数到第三十一天,就是回来的日子。数到了,我就回来了。”
林砚舟看着这行字,笑了。他打字:“数吧。我陪你数。你数一天,我也数一天。你数到三十,我就数到三十。你数完了,我就去接你。接你的时候不带你最喜欢的柠檬茶,不带热牛奶,不带任何东西。只带我自己。你回来了,我在这里。我在,就是最好的礼物。”
五月,叶知秋回来了。林砚舟去机场接他,站在到达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带了自己,和一颗等了三十天的心。叶知秋从到达口走出来,背着琴盒,拉着行李箱,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他看到林砚舟,丢开行李箱,跑过来。
“林砚舟。”
“叶知秋。”
“你瘦了。”
“你也瘦了。”
两个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林砚舟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叶知秋。”
“嗯。”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不用再数日子了。”
“嗯。不用数了。以后都不数了。你在这里,我就不用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