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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刘世华的试 ...

  •   刘世华的试岗从周一开始。周日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换了三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半身裙,裙子熨了三遍,直到每一条褶皱都被烫平了才满意。她把作品集又看了一遍,把简历上的每个字都重新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隔壁房间康年翻身的声音。这栋楼的隔音一如既往地差,她能听到康年把被子拉起来的声音,能听到她把枕头翻了个面的声音,能听到她轻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刘世华拿起手机,给康年发了一条消息。
      “我睡不着。”
      康年回得很快,像是也在看手机。“紧张?”
      “嗯。你说他们会让我留下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你做的设计。你比那些没被裁的人强多了。”
      刘世华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看了很久。康年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她不是那种会夸人的人,她连“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这种话都不会说。但今天她说“你比那些没被裁的人强多了”,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刘世华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康年的回复和前几天一样,只有一个字。“安。”
      但这一次,在那个“安”字发过来之后不到三秒,刘世华的房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她愣了一下,然后是康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楼道里的声控灯。
      “开门。”
      刘世华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康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冒着微微的热气。
      “喝了睡得着。”康年把牛奶递过来。
      刘世华接过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玻璃传到她的掌心,不烫,刚好是能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温度。她低头喝了一口,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甜丝丝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加了一点点蜂蜜。
      康年没有走,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刘世华喝牛奶。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刘世华房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康年的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把她的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没在黑暗中。
      刘世华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伸手拉住了康年的手腕。她的手指圈在康年的腕骨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一些。
      “进来。”刘世华说。
      康年犹豫了一秒,然后跨过了门槛。刘世华把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她的床不大,只有一米二宽,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睡就有些挤了。
      “躺一会儿,”刘世华说,“等我睡着你就回去。”
      康年没有再拒绝。她爬上床,靠着床头坐着,刘世华躺在她旁边,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看着康年的侧脸。床头灯的光把康年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鼻梁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嘴唇的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康年。”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康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纸上练习写一个还没学会的字。过了大概十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
      刘世华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明亮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她知道康年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如果康年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那我呢?”刘世华问,“我是第几个?”
      康年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不大的眼睛在今天晚上显得格外亮,像是有人在水底放了一盏灯,光从水面上透出来,朦胧而温暖。
      “第一个。”康年说。
      刘世华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三个字淹没了。她伸出手,碰了碰康年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后,最后停留在她耳垂上。康年的耳垂很小,很软,像是一小团棉花,刘世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康年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你也是第一个。”刘世华说。
      这句话她们之间从来没有正式说过。从那天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刘世华说出“我不想只是你的室友”开始,到康年点头,到那个只有三秒钟的吻,她们的关系一直在往前跑,跑得太快了,快到很多东西都来不及说。但现在刘世华说了,你也是第一个。不是第一个女朋友,不是第一个喜欢的人,而是第一个。所有的第一个,第一个牵手,第一个拥抱,第一个吻,第一个让你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想到睡不着的人。
      康年把手从被面上拿起来,覆在刘世华放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上,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和之前在公交车上的姿势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是隔着包,不是在公共场合,不是在阳光下面,而是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在一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床上,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安静中。
      “睡吧。”康年说。
      “你还没走呢。”
      “等你睡着。”
      刘世华没有再说话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康年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感受着被子下面康年的腿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腿时那一瞬间的电流。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因为康年就坐在她身边,因为她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康年刚才说的那三个字。但不知道是因为那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还是因为康年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没有松开,她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了,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块海绵,慢慢地把所有的清醒都吸走了。
      她睡着之前,模模糊糊地听到康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她不确定是真的听到了还是自己在做梦。
      “我不会走的。”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刘世华发现康年还在。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靠在床头,歪着头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刘世华的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她的脖子以一个很不舒服的角度歪着,睡梦中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刘世华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被子给康年盖好,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把衬衫的领子翻好,把裙子拉平,把头发梳顺,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加油”,说完觉得自己很傻,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康年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僵硬的脖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洗衣机里拎出来的。
      “你怎么不叫我?”康年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康年从床上下来,走到刘世华面前,伸手帮她把衬衫领子翻好,又帮她把胸前的纽扣重新扣了一遍,原来扣错位了,第一颗扣到了第二个扣眼里。康年低着头,手指在她领口处认真地忙碌着,刘世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发旋处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今天格外翘,她伸手压了压,还是压不下去。
      “别压了,”康年说,声音闷闷的,因为她正咬着最后一颗纽扣的线头,“反骨压不回去的。”
      刘世华笑出了声,笑声在清晨的房间里回荡,清脆得像是一串风铃被风吹响。
      康年把所有的纽扣都重新扣好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见人了。”
      刘世华瞪了她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
      康年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金黄色的蛋液裹在面条上,看起来就很好吃。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和前几天不一样的氛围,不是紧张,不是尴尬,是一种很自然的安静,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才有的那种默契。
      吃完面,康年送刘世华出门。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刘世华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握了握康年的手,说了一句“我走了”。
      康年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刘世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深蓝色的裙摆在秋风中轻轻摆动。她一直看到那个影子完全消失,才转身回去。
      经过一楼的时候,林檀溪的门开着一条缝。康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开得更大了些,林檀溪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看不出是什么书。
      “她走了?”林檀溪问。
      “去试岗了。”
      林檀溪点了点头,目光在康年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檀溪没有回答,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坐?”
      康年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进林檀溪的房间,和她们的房间格局一样,但布置完全不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上挂着深灰色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白天拉上就像黑夜。书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但康年还没看清就被林檀溪合上了。
      “坐。”林檀溪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床边坐下。
      康年在椅子上坐下来,房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房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照片,没有海报,没有植物,连一张多余的纸都没有。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住的地方,什么都不想留下。
      “你随时准备搬家?”康年问。
      林檀溪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习惯了。”
      康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看着林檀溪的脸,今天林檀溪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一点,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处有很小的一个线头,她没有剪掉,就让它那么垂着。
      “康年,”林檀溪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姐姐的事,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康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看着林檀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理解,像是她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不会用那些廉价的安慰来敷衍你。
      “没什么好说的,”康年说,声音很平,“她走了很久了。”
      “多久?”
      “十二年了。”
      林檀溪没有再问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很浅的茧,是长年写字留下的。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康年。
      “我也有一个妹妹,”林檀溪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也走了很久了。”
      房间里安静了。康年看着她,她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但康年觉得这个距离比她和任何人之间都要近。不是因为她们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们都没有说出来的那些东西,那些被压在心底很多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东西,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
      “她是……?”
      “意外,”林檀溪说,“很多年前的事。”
      康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那种感觉,当一个人用“很多年前的事”来概括一段经历的时候,就意味着那件事太大了,大到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是对它的简化,所以她不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能懂。
      “你来北京,是为了找什么?”康年问。
      林檀溪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康年捕捉到了某种从未在林檀溪脸上出现过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平静,而是一种类似于慌乱的东西,像是一面平静的湖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找一个人,”林檀溪说,“或者说,找一种感觉。”
      康年等着她继续说,但林檀溪没有再往下说了。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你今天不用面试?”林檀溪转移了话题。
      “没有,今天休息。”
      “那你打算做什么?”
      康年想了想,她本来想在家里投简历,但被林檀溪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不想投了。不是放弃,而是需要停下来喘口气,哪怕只是半天。这几个月她一直在不停地投简历、面试、被拒、再投、再面试、再被拒,像一个永远踩不到底的人在水里拼命扑腾,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倦。
      “不知道,”康年说,“可能就在家待着。”
      林檀溪转过身,阳光落在她的背上,把她整个人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康年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我带你去个地方。”林檀溪说。
      康年没有想到林檀溪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们换了鞋出门,林檀溪走在前面,康年跟在后面。她们穿过小区的大门,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穿过一个菜市场,穿过一座天桥,最后来到了一条康年从来没有来过的巷子。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一些小店,有一家理发店,一家杂货铺,还有一家很小的书店,门面很窄,招牌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林檀溪推开了书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书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大概二十来平米,四面墙都是书架,中间还摆了两排,书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些书放不下了就横着摞在上面。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的味道,混合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康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像是能把人拉回很久很久以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听到铃铛声,她抬起头,看了林檀溪一眼,目光在林檀溪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檀溪也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康年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这个书架上的书和其他书架不一样,全部是深色封面的精装本,没有书名,没有作者,只有编号,从001到052,整整齐齐地排了两排。
      “这是什么?”康年问。
      “日记,”林檀溪说,“一些人的日记。”
      康年伸手想拿一本出来看,林檀溪按住了她的手。
      “不是现在,”林檀溪说,“时机还没到。”
      康年收回手,看着那些没有名字的深色书脊,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书像是活的,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某个人打开。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林檀溪带她来这里,不是偶然的。
      林檀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不是那些编号的日记,而是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经泛黄的书。她把书递给康年,康年接过来,看到封面上写着几个手写的字。
      荆棘王座。
      没有作者名,没有出版社,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四个字,手写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像是写了很多年、练了很多年才能写出来的那种字。
      “这本书,”林檀溪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康年能听到,“是写给你看的。”
      康年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遍。第一页只有一段话,她低头读了一遍,然后愣住了。她又读了一遍,手指开始发抖。
      那段话写的是: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荆棘王座,坐上去的人,不需要比别人更强,只需要比别人更能承受疼痛。我曾经以为这座王座上只坐着我一个人,后来我才知道,每一个失去过至亲至爱的人,都坐在这把椅子上,只是有些人坐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椅子上的刺。
      康年合上了书,抬起头看着林檀溪。林檀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是比泪光更深的东西,是一种康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这是谁写的?”康年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檀溪没有回答。她把书从康年手里拿回去,放回了书架上,放在那个属于它的位置。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康年,说了今天下午的最后一句话。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今天。”
      她们离开了书店。走出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建筑物的缝隙里射出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金红色。康年走在林檀溪旁边,脑子里全是那本书上的字,那些字像是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闭上眼都能看到。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手机震了一下,是刘世华发来的消息。
      “试岗第一天结束啦,总监说我做得还不错。”
      康年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回来吃饭,今天我做饭。”
      刘世华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数不清有几个,大概有七八个。
      康年把手机收回口袋,加快了脚步。林檀溪走在她前面,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影子的一端几乎碰到了康年的脚尖。康年看着那个影子,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檀溪姐。”
      林檀溪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本书,”康年的声音在傍晚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妹妹,是不是也坐过那个椅子?”
      林檀溪的背影在夕阳中静止了几秒,像是一幅被定格的油画。然后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在颤抖。康年看不清楚,因为林檀溪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过了很久,林檀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得像风。
      “她坐过。她坐了太久,久到忘了椅子上有刺。”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了夕阳最深的地方,金色的光把她整个人吞没了,康年只能看到她的轮廓,一个瘦削的、挺直的、像刀锋一样锋利的轮廓,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慢慢地变小,变淡,变成一道即将消失的痕迹。
      康年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刘世华。
      “我快到小区了,你在哪?”
      康年打字回复:“在路上,马上到。”
      她锁上屏幕,朝着林檀溪消失的方向走去。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晚秋特有的凉意和远处人家烧晚饭的烟火气。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没有招牌的书店,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铃铛安静地垂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康年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那本叫《荆棘王座》的书,那些没有名字的日记,林檀溪口中那个坐了太久椅子的妹妹,还有她自己的姐姐,这些东西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绕成了一个结。
      她不知道那个结要怎么解开,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必须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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