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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有求必应屋大型捡垃圾现场:拉文克劳冠冕、混血王子笔记、以及一个碎掉的校长高冷人设 时间过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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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仿佛昨天才刚刚在九月一日的晨雾中踏入霍格沃茨的大门,转眼间,城堡的走廊里已经挂满了雕刻好的南瓜灯,空气中飘荡着肉桂和南瓜派的香气。
万圣节前夜的霍格沃茨总是格外迷人,巨大的蜡烛在礼堂上空悬浮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天花板上映出深蓝色的夜空和偶尔掠过的一群蝙蝠剪影。
埃琳娜·温特斯顿和维斯塔·塞尔温分别结束了各自下午的课程后,在礼堂门口汇合。
埃琳娜刚从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教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本摊开的《标准咒语(二级)》,书页间夹着一根羽毛笔。她的脸颊因为下午在练习“漂浮咒”时过于用力而泛着一层健康的红晕,深棕色的头发被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辫尾系着一根银色丝带。
“你今天下午的魔咒课怎么样?”
维斯塔等她走近,用一种平静而温和的语气问道。
她刚刚上完三年级的高级魔法史理论课,深灰色的长袍下摆还沾着一小片从图书馆带出来的书页碎屑。
“还行,弗立维教授说我‘漂浮咒’的精准度已经接近四年级水平了。”埃琳娜把课本合上,塞进书包里,抬头看了维斯塔一眼,“你呢?高级魔法史有没有把你逼疯?”
“宾斯教授今天讲的是中世纪魔咒发展史,他在讲到十三世纪一位巫师的实验记录时,自己先睡着了。”
维斯塔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暴露了她内心对这个场面的评价,“我觉得他是霍格沃茨唯一一个能在站着讲课的时候进入深度睡眠的教授。”
埃琳娜忍不住笑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向礼堂大门,礼堂内的喧闹声已经透过那扇巨大的橡木门传了出来,混合着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和学生们谈笑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大步走来,步伐带着一种年轻魁地奇球员特有的自信和活力。
查理·韦斯莱,四年级,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追球手,脸上的雀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他看到埃琳娜时,眼睛亮了一下,脚步明显加快了几步。
“嘿,温特斯顿!”
查理的声音热情而响亮,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欢快扑腾的小狗,“我正想找你呢!你上次说的那个关于护树罗锅的饲养技巧,我回去试了一下,真的管用!”
“哦……那就好。”
埃琳娜礼貌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友好范围内,没有过多的热情。
她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应对这种过于热情的打招呼而不失礼貌,虽然她现在更想赶紧进入礼堂,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好好吃一顿万圣节晚宴。
维斯塔站在埃琳娜身侧,用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埃琳娜的手臂,那是一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暗号。
埃琳娜侧过头,看到维斯塔的嘴角保持着一个极其克制的弧度,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他又来了。”
查理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交流,他正要继续说下去,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比他更加沉稳、更加成熟。
“查理,你在这里堵着人家不让进去吃饭了。”
比尔·韦斯莱从查理身后走过来,六年级,比他的弟弟高了半个头,头发比查理长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马尾。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那种笑容和查理的直率热情不同,多了一层经过深思熟虑的从容。
他走到查理身边停下,目光在埃琳娜和维斯塔之间扫过,然后落在埃琳娜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兴趣:“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温特斯顿。不过我们可以先进去,边吃边聊。”
维斯塔的手指在长袍侧缝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查理从去年开始就对埃琳娜表现出了一种不太含蓄的兴趣,而她自己对查理的热情实在无法回应,查理是个好人,热情、正直、勇敢,典型的格兰芬多,但他那种太过直接、太过热烈的表达方式让维斯塔感到一种本能的想去回避的感觉。
她不是不喜欢查理,而是她无法用同样的热情去回应他,而她又觉得冷淡地拒绝一个真诚的人太过残忍,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温和的方式,能回避就回避。
“我们正要进去吃饭,”维斯塔用一种她惯常的平稳语调说道,然后她看向埃琳娜,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埃琳娜能读懂的恳求,“走吧,我饿了。”
埃琳娜立刻接收到了那个信号。她朝查理和比尔点了点头,用一种礼貌而简短的语气说:“那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然后她挽起维斯塔的胳膊,两个人快步走进了礼堂。
她们在拉文克劳的长桌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餐叉,比尔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查理那样直接坐到她们对面,而是站在长桌的一端,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量,假装是在随意地闲聊,但埃琳娜能感觉到他话中的用意。
“对了,温特斯顿,我刚才在费尔奇办公室外面经过的时候,听到海莲娜,就是格雷女士在跟一个幽灵说话。”
比尔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埃琳娜脸上,带着一种“你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的暗示,“她提到了拉文克劳的冠冕,说它好像落进了有求必应屋。我本来也没太在意,但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研究霍格沃茨的建造历史,有求必应屋那层楼的历史档案里确实提到过罗伊纳·拉文克劳曾经把那层楼作为私人书房使用过一段时间。”
埃琳娜手里的叉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因为比尔,而是因为那个信息本身。拉文克劳的冠冕,她记得很清楚,莉莉安在多洛霍夫的房子里偷听到的五个魂器中,就有一个是拉文克劳的冠冕,藏在霍格沃茨。
虽然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却一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而现在,比尔告诉她冠冕可能就在有求必应屋。
“谢谢你,比尔,这个消息很有帮助。”
她的语气依然礼貌,但那礼貌之下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急迫。
比尔看着她眼睛里突然亮起的光芒,嘴角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不客气。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对霍格沃茨的秘密总有一种特别的好奇心。”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向格兰芬多的长桌,步伐从容而优雅,像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只需要等待它发芽。
埃琳娜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她转向维斯塔,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维斯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冠冕真的在有求必应屋,我们就可以把它拿出来,交给舅舅毁掉。”
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像是在胸腔里擂响了一面小小的鼓。
维斯塔的表情却比埃琳娜谨慎得多。她放下了手中的南瓜汁杯,眉头微微皱起:“你确定要在万圣节前夜去找魂器?现在城堡里到处都是人,费尔奇巡逻的密度比平时大了一倍。而且,万一真的有危险。”
“我们可以悄悄去,”埃琳娜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确定,“等大家都开始吃主菜的时候,没人会注意我们离开。有求必应屋就在八楼,从拉文克劳塔楼过去只需要穿过一条走廊和一道旋转楼梯。我们快去快回,找到冠冕就走,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维斯塔看着她那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翡翠绿眼睛。
她知道,当埃琳娜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任何劝阻都不可能生效,不只是因为埃琳娜倔强,更因为那个冠冕确实关乎太多人的安全,尤其是斯内普和温特斯顿家族。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餐巾:“二十分钟。超时我就把你拖回来。”
埃琳娜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万圣节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当主菜被端上长桌,礼堂里的喧闹声达到顶峰时,两人悄无声息地从长桌边站了起来。埃琳娜背着她那只永远装着各种有用小物件的书包,维斯塔则只带了一根魔杖。
她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沿着侧廊快速走向八楼的方向。
走廊里的南瓜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橙色光影,脚步声在古老的石头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当她们在三楼的走廊里拐过一个弯时,维斯塔突然拉住了埃琳娜的手臂,把她拽进了一个壁龛后面。
费尔奇正带着他那只有着巨大黄色眼球的猫从走廊的另一端缓缓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石墙,等费尔奇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向上走去。
八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巨怪跳芭蕾舞的挂毯,在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荒诞。埃琳娜站在那幅挂毯对面的墙前,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在墙前来回走了三次。
第一次,她在脑中默念:我需要一个寻找东西的地方。墙壁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次,她把意念更加集中:我需要一个藏着东西的地方。
第三次,当她走到同一位置时,一扇光滑的橡木门悄无声息地从墙壁上浮现了出来,门把手是黄铜制成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出现了。”
埃琳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她伸手握住那个黄铜把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打开了,露出了一片极其广阔的、望不到边际的空间。
有求必应屋内部的样子,完全取决于使用者进入时的需求。
当埃琳娜需要“寻找一个藏着东西的地方”时,有求必应屋便为她呈现出了它最经典的姿态,一个巨大的、堆满数百年杂物的巨型仓库。无数高耸的杂物堆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几乎无法看清的天花板,像是用各种被遗忘的物品堆砌而成的山脉。
古老的家具、破损的魔杖、锈蚀的坩埚、褪色的画像、成堆的书籍和羊皮纸、形形色色的瓶瓶罐罐……它们被随意地堆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座由被遗忘物组成的迷宫。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片刻。埃琳娜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心跳得又重又快。她不知道冠冕具体在哪里,但她知道它一定在这片海洋般的杂物中等待着被找到。
维斯塔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别发呆,二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埃琳娜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那扇门。她穿过第一排堆满了旧课本和破损的天体仪的木架,目光在那些露在表面的物体上来回扫过。
维斯塔紧跟在她身后,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微弱的荧光,照亮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的轮廓。
时间在翻找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埃琳娜的手指在那些积满灰尘的物品表面滑过,她翻过一些破旧的斗篷、缺了腿的椅子、布满蛛网的天体图、一本被虫蛀过的《魔法史》,但都不是冠冕。她在那座由被遗忘物构成的迷宫中越走越深,越走越深,周围的杂物堆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
她开始感到一种隐隐的焦虑。是不是听错了?比尔会不会弄错了?或者海莲娜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冠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在一个被几把破损的扫帚和一堆旧课本半掩着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极淡,像是一颗在灰尘中沉默地闪烁了数百年的星星,微弱而坚定。
她拨开那些扫帚,手指触及到了一个有弧度的、冰凉的金属物体。当她把周围的杂物完全清理开后,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在她的手里,躺着一顶极其精美的、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金色冠冕。
冠冕的底座是由纯金打造的,经过数百年的时光依然泛着一种沉静的光泽,冠冕的每一个弧面上都雕刻着极其精细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古老如尼文字母的变体,在黑暗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幽蓝色光芒。
“找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她寻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维斯塔提着魔杖光照凑近了几步,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后,一贯平稳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如释重负的弧度:“果然是它。”
埃琳娜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她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在冠冕所在那个凹陷处的不远处停了下来,在几本发霉的旧课本下面,露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物件的边缘。
那是一只极其破旧的坩埚,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已经被遗忘在这里数十年。
但引起埃琳娜注意的是,那口坩埚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隐蔽的咒语痕迹,那不是普通的储物咒语,而是多重嵌套的、极其严密的封印咒文,每一层都被精心设计过,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想要把坩埚里的东西藏起来。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蹲下身,抽出魔杖,用一种她在暑假期间跟莱纳斯学会的基础解咒术,小心地、一层一层地拆解那些封印。
维斯塔站在她身后,没有阻止她,因为她也感受到了那些咒语背后隐藏的东西似乎非同小可。
埃琳娜在短暂的尝试后,还是没能轻松解开。正在她打算放弃时,她想起了斯内普教过她的一个技巧,用来对付那些年代久远而魔力衰减的旧式咒语。她按照那个方法,将自己的魔力以一种极其精细的频率注入坩埚表面的咒语纹路中。
成功了。
那些咒语封印像是被一把极其精准的钥匙解开的锁一样,整齐地碎裂开来,消散在空气中。一只用多重咒语严密封印的小包裹暴露在了她面前,包裹被一块褪色的黑色布料包裹着,系口处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打结方式系着。
埃琳娜小心地拆开那块布料。
包裹里是一本极其破旧的笔记本。
那笔记本显然被暴力摧残过,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厚度,边缘全是焦黑色,像是被人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封面是用廉价的黑色龙皮纸自制而成的,皮革已经磨损得严重,露出了下面发黄的纸板。在那破旧的封面上,用一种刻意模仿成年人的笔迹、却仍显稚嫩的斜体字,写着一行字“混血王子专用”。
埃琳娜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下。
她翻开那本笔记本的封面,里面的纸张同样被烧过、撕过,残存的几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黑色的字迹。
那些字迹最初还有些稚嫩和歪扭,像是出自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之手,但在翻阅的过程中,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起来,笔画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成熟。
残存的笔记中充满了天才般的魔药配方改良注释,对课本上一些经典的魔药配方的改进方案,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一些埃琳娜从未见过的、自创的小恶咒,比如一个叫做“倒挂金钟”的咒语,注解里用一种带着讽刺的语气写着“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体验一下悬空的感觉”;以及对某些教授的尖刻而精准的讽刺,其中对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描写尤其辛辣,“那个圆滑的老狐狸,以为全世界的魔药大师都应该跪在他面前听他讲当年如何认出天才的故事”。
埃琳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在那行行字迹上缓缓滑过。
那些字迹的笔触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熟悉,那种锐利而流畅的斜体,那种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精确感,像是写这些字的人从小就在练习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一笔一划。
她翻到最后一页残存的纸页时,一张夹层里掉出了一条小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极其细小的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发现那是一条银色的链子。
链子本身极其普通,像是从一个旧货市场上随便买来的廉价货,但挂坠却不同,那是一枚小小的、被精心打磨成水滴形状的银色石头,在魔杖荧光下泛着一种深沉的光泽。
她捡起那条银链子,握在掌心里,觉得它看起来有些眼熟,却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这是什么?”
维斯塔从她肩后探头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一本破旧的魔药笔记?谁会把这种东西藏在有求必应屋里?”
埃琳娜没有回答。她握紧那条银链子,将它连同那本笔记本一起,小心地放进了书包里,放在那个装有拉文克劳冠冕的夹层的旁边。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模模糊糊的、她还无法命名的不安感。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像是从某个被锁了很久的柜子里传出来的声响,突然打破了有求必应屋里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埃琳娜和维斯塔同时僵住了。
那声音是从不远处的杂物堆后面传来的。在一座由各种被遗忘的家具堆成的小山中,有一个正对着她们方向的破旧衣柜。
衣柜的门缝里渗出一道微弱而忽明忽暗的光,那光不是烛光,不是荧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的光芒。
那柜门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晃动声,然后——
砰。
柜门猛地向外弹开,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门缝里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在埃琳娜和维斯塔面前停了下来。
那影子落地时卷起一阵灰尘,然后在两人面前迅速膨胀、塑形,变成一个她们都不陌生的轮廓,那是一个高个子男性,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脸上带着一种永远都在发怒的浮肿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半耷拉着,下巴上残留着一圈胡茬。
托马斯。
埃琳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变冷,那种从脚底涌上来的寒意像是要把她的身体从内部冻结。
但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第二个衣柜也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门板同样被从内部撞开,另一个影子冲了出来,在埃琳娜面前停住,变成一个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更瘦、更刻薄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过时的印花连衣裙,头发烫成僵硬的卷,一只手夹着一支根本就不存在的烟,脸上带着一种埃琳娜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刻薄笑容。
艾米莉。
埃琳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嘴唇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埃琳娜,”维斯塔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带着一种焦急的力度,“那是博格特,不是真的!你要想办法面对它,用滑稽咒。”
但埃琳娜没有听到维斯塔的话。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而是因为她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两个博格特占据了。
艾米莉的幻象用那种她记忆中最尖锐刻薄的声音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得像是一把弯曲的别针刺进耳膜:“哟,看看这是谁呀?我们的小英雄回来了?啧啧啧,穿上了新衣服,住上了大城堡,就以为自己是公主了?你以为换了个地方就没人知道你是什么出身了吗?”
埃琳娜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托马斯没有像艾米莉那样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然后慢慢地举起了右手。那右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间,然后带着一种埃琳娜无比熟悉的力道,向她的方向扇了过来,虽然那只是一道幻影,埃琳娜的身体却做出了完全本能的反应。
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在了身后的杂物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的大脑像一台被过载电流击中的仪器一样,正在一片混乱中运转。她知道那是博格特,知道那不是真的,知道她只需要举起魔杖,用她学过的咒语来面对它,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魔杖都举不直。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的记忆,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放在某个内心的深处尘封起来的画面,此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东区阁楼的潮湿气味,楼梯上那个醉醺醺的脚步声,托马斯那只攥住她肩膀的手,艾米莉那种永远在刻薄地打量着一切的目光。
“那不是真的……”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对自己重复一个她自己都知道无法立刻相信的事实,“那不是真的……我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但博格特不会因为她的自我安慰而消失,它们在吸收她的恐惧,变得越来越清晰。托马斯的手再次举起,艾米莉的笑容越来越狰狞,他们开始向她逼近。
维斯塔站在她身边,同样握着魔杖,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应该出手,知道应该用滑稽咒把那两个博格特解决掉,但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两幅幻象的瞬间,她的思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陷入了片刻的停滞。
维斯塔从未如此真实地面对过埃琳娜的过去。
虽然埃琳娜跟她说起过那段灰暗的日子,轻描淡写地提过几次,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但维斯塔从未真正理解,那段岁月对她造成了什么样的创伤。
直到此刻,她亲眼看到那两个从埃琳娜最深的恐惧中诞生的幻象,她看到托马斯举起的手,看到艾米莉脸上那种刻薄的笑容,看到埃琳娜在这个庞大的、堆满了被遗忘物的储藏室里,蜷缩着,颤抖着,像是一个被暴风雨困住的小动物。
维斯塔的眼睛开始发酸,泪水无声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是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模样,她也在深夜里害怕过自己不够好,害怕失去重要的人,害怕那个庞大的、沉重的家族姓氏压下来把她的脊梁折断。
可她从未亲眼看过另一种恐惧,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来自童年和亲人的、比任何黑魔法都要尖锐的恐惧。
她站在那里,魔杖垂落在身侧,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打破了有求必应屋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口哨声很短促,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发出的紧急警报。
埃琳娜一激灵,认出了那个声音,莱纳斯送给她的那只护树罗锅哨兵,一直被她悄悄地藏在书包夹层里。那只小小的护树罗锅被她训练过,一旦她进入有危险的地方太久没有出来,就要去通知斯内普。
她刚才进入有求必应屋时太激动了,完全忘了把它放出来,没想到它自己从包里钻出来,在她最需要的时刻发出了信号。
那个哨兵叫了一声后,瞬间用一个小小的瞬移魔法消失在了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绿色光痕,沿着有求必应屋的门缝,冲了出去。
然后,不到十秒钟。
也许只有五秒钟,甚至更短。
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步伐快得像一阵席卷而来的风暴,长袍的下摆在他身后剧烈地翻卷着,带着一股强大而冷冽的魔法气息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有求必应屋里那些积攒了数百年的灰尘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他带来的气流搅动起来,在空中翻卷成一片灰暗的涡旋。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那片涡旋的中心,黑眼睛里映着两个博格特变出的身影,在看到那两幅画面的瞬间,他的目光以极快的速度切换到了埃琳娜身上。
埃琳娜蜷缩在杂物堆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书包的肩带,指节泛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在无声地颤抖。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得像两颗翡翠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人强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大步向那两幅博格特走去,魔杖一挥,一句没有任何多余音节的咒语从他唇间射出,带着一种他极少外露的怒意:“滑稽滑稽。”
两个博格特在那一瞬间被击中。艾米莉的幻象开始膨胀,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迅速变形,然后发出一声奇怪的、像是被噎住的声音,碎裂成一团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托马斯的幻象则像是被人用一块透明的布猛地罩住了一样,迅速地坍缩、模糊、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求必应屋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安静完全不同——之前的安静是那种藏匿着某种威胁的、像野兽在暗中呼吸的安静;而现在的安静,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带着余震余威的平静。
斯内普转过身,向埃琳娜走去。他的步伐不再像刚才那样迅疾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而是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控制的平稳,像是怕自己的动作太快会把她吓到。
他在她面前弯下腰,没有碰她。
他只是把自己的视线放低到和她相同的水平线上,用一种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低的、低到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看着我。”
不是命令,不是安慰。只是一个简单的要求,像是要把她从那个已经被记忆淹没的世界里拉出来,让她重新回到这间堆满了杂物的、温暖的房间里,回到现实中。
埃琳娜的身体依然在颤抖。
她听到那个声音,却很费力才把它和现实连接起来。那道声音太低了,低到不像是从那个站在讲台上、用冰冷目光扫视全班的魔药课教授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缓缓地、费力地把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他脸上。
斯内普依然弯着腰,保持着和她视线同一高度的姿势,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种奇异的沉静,那种沉静不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平静,它更像是暴风雨本身在看到被它摧毁的港口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埃琳娜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烛光和杂物堆的阴影分割开来的脸庞,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还在颤抖,但那种颤抖的幅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
“我看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高烧中醒来,“那个衣柜里的东西。”
“我知道。”
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很低,但那种低的质感和刚才不同了,多了一种仿佛在确认什么的平稳,“那是博格特。我把它赶走了。它不会再出现了。这里只有你和我。”
埃琳娜张开嘴,还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没有更多的语言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原始而本质的、被恐惧侵占了太久的疲惫感。
她松开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那些手指因为攥得太久而僵硬得无法伸直,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向前倾身,额头抵在了斯内普的肩膀上。
不是拥抱,不是扑进怀里,只是这样一个简单到几乎算不上动作的动作,像是走了太远的路、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的地方,于是她把自己靠在那个地方,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做别的任何事了。
斯内普僵住了。
他弯着腰,一只手握着魔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整个人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你能在他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一片极其短暂的空白——那是一种他从未演练过、从未准备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陌生情境所带来的停顿。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魔杖。
魔杖从指尖弹落到积满灰尘的地面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它捡起来,魔杖是巫师最珍贵的东西,不应该随便丢在地上,但他此时此刻,无法腾出手来做这件事。
因为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环住了埃琳娜的肩背,把她整个人轻轻地、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不是那种仓促的、象征性的安抚动作,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拥抱。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能够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地发抖,像一个被雨淋了很久的人终于站在了一个有屋顶的地方。
西弗勒斯·斯内普这辈子很少拥抱过什么人。他童年的记忆里没有柔软的怀抱,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可以让他安心展露脆弱的朋友,成年后的生活里更没有资格去给予或接受这种温暖。
他不确定自己抱得对不对,有没有让她不舒服,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他不能让怀里这个孩子在害怕的时候,找不到一个愿意抱住她的去处。
埃琳娜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笨拙地拍了两下,像是不知道除了这个动作之外还能做什么。那拍打的动作很轻,力道不均匀,甚至有些生涩,但那股生涩中带着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陌生的真诚。
她没有哭出声来。
她只是把眼睛紧紧闭起来,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长袍的布料传递过来,那股温度不高,但很稳定,像一道挡风的墙一样,把她和外面那个世界暂时地隔离开了。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魔药味,苦艾、薄荷、还有一点点木柴燃烧后残留的烟熏气息,那是她熟悉的、属于霍格沃茨地窖办公室的味道,也是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恐惧的瞬间感到自己还安全的、唯一的锚点。
“它们已经不在了。”
斯内普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依然很低,但那平稳之下隐约流露出一丝非常生硬、非常不熟练、像是在努力尝试一门他从未学过的语言般的柔和,“你在这里,它们不在。博格特已经融掉了。”
埃琳娜没有回答,但她抵着他肩膀的额头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点头的雏形。
维斯塔站在几步之外,刚才的一切都被她从头看到了尾。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太久。
她低下头,安静地走到那扇敞开的柜子前,用力把衣柜门拉上,让她知道那个危险已经被锁在了柜子里面。
她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干了大半。
埃琳娜在斯内普的怀抱里又待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时间的流逝在那堆被遗忘物环绕的空间里失去了维度感,像是影子在烛火中拉长又缩短,直到埃琳娜终于主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她的脸颊有些发红,眼睛也有些红,但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抖了。她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根被斯内普丢下的魔杖,弯下腰捡起来,然后把它塞回斯内普手里。
“你的魔杖,”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但那些字已经从她最初的失语中拼回来了,“不能随便丢在地上。”
斯内普接过魔杖,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的锐利棱角已经被一点很深很暗的东西打磨平了一些,他没有就她那句话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把魔杖收进长袍内袋里,然后检查她的瞳孔、面色和手指温度,确认她没有留下剧烈的生理后遗症,才直起身。
“能走路吗?”
埃琳娜点了点头,用力踩了踩地面来确认自己的腿还能支持住自己:“可以。”
斯内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埃琳娜跟在他身后,迈出两步时,她低下头看到了地面上那根不起眼的银链子,还有那本破旧笔记本,刚才她慌乱中全部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快速将它们拾起,握紧在手心,感觉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在自己的手心里,带着它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重量。
三人穿过有求必应屋那扇巨大的门,走进了八楼走廊里温暖的烛光中。
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正好在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经过,洛丽丝夫人那双黄色的眼睛在墙壁的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斯内普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方向,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像是在说“今晚的南瓜汁味道不错”般的随意,但带着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忽视其分量的笃定:
“费尔奇,今晚八楼走廊不需要巡逻了。”
费尔奇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当他看到斯内普身后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学生时,又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拽着洛丽丝夫人,向来时的方向拖了回去。
埃琳娜跟在斯内普身后,走下旋转楼梯,穿过那条连接着拉文克劳塔楼和行政楼层的石廊,一直走到那扇刻着精美纹样的橡木门,校长室。
口令是斯内普自己设定的,他轻声念了一句什么,门便自动打开了。
校长室里的景象和她想象中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壁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书桌上的文件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而窗台上放着一只她没见过的银质小碗,那是一只有着圆形底的宽沿碗,正在散发着某种温暖而平和的雾气。
那是一种特制的冥想安神香,是斯内普请庞弗雷夫人专门配的,用来舒缓受了惊吓的学生神经。
埃琳娜在那只小碗前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那些带着淡淡薰衣草和洋甘菊气息的雾气进入她的鼻腔,顺着气管一路下沉,像一层温暖的水波一样在她胸腔里扩散开来。
那波浪抚平了她肩膀上一部分紧绷的肌肉,虽然她的手指还有一些微抖,但至少不再像是随时会再次倒下的状态了。
维斯塔站在门边,依然红着眼眶,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带着歉意但努力克制的平稳声音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应该阻止她进去的。”
“你不是她的监护人,也不是她的看守者。”
斯内普的声音从壁炉对面的方向传来,没有看维斯塔,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他靠在书桌边缘,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中,“你能陪她走到那扇门里已经合格了。剩下的,是我该负责的范围了。”
维斯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能够反驳的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斯内普那张被壁炉火光映照出半明半暗轮廓的脸,看着他那双落在火中的、不再像平时那样冰冷的黑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今晚唯一一个在担心埃琳娜的人。
斯内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她们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下。他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金色飞贼状的小座钟,那并不是真的座钟,而是一种改良过的通讯器。
他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座钟的顶端,那小小的座钟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铃铛被轻叩的声响。
“奥古斯都·温特斯顿,魔法部副部长办公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壁炉的火光中闪烁了一瞬,“拉文克劳的冠冕已经找到。你们可以通过壁炉过来一趟,另外,莱纳斯也需要过来一下。今晚埃琳娜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建议由他来接手进行下一步的处理。”
通讯器的另一端出现了一瞬短暂的静止,然后奥古斯都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金色飞贼中传出,比平时快了好几拍:“我们马上到。”
埃琳娜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苗在护树罗锅离开后重新恢复了平缓的、安静的状态。
她的手指在链条的每一个环节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寻找一个她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答案。
她抬起头,看向斯内普的背影,他依然站在书桌边,背对着她。他的黑袍肩膀线条还是那样冷硬而笔直,但那双曾经随时准备战斗的、永远紧绷的手,此刻垂落在身侧,指尖在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弛中展平着。
他曾在黑暗里孤身一人走了太久,久到不知道该怎么接受有人愿意和他并肩而行,可他却在她发抖的时候,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用一种笨拙而坚定的方式拥抱了她。
埃琳娜握紧了那条银链子,感觉到那枚水滴形的银色吊坠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变得温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个沉默的、不会说漂亮话的、却永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是她这辈子最不该辜负的存在。
校长室的灯光在壁炉中静静燃烧
没过多久,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再次腾起。奥古斯都·温特斯顿第一个从火焰中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务长袍,显然是从办公室里直接动身的。
他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像是一路上走得相当匆忙,但他的目光在进入校长室的第一秒就准确地锁定了沙发上的埃琳娜。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看起来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后,神色才放松了一些。他向斯内普点了点头,然后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开口:“冠冕呢?”
埃琳娜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用布包好的拉文克劳冠冕,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金色的冠冕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深沉的光泽,那枚镶嵌在冠冕正中央的蓝色宝石像是一颗浓缩了整片星空的眼球,安静地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很好。”
奥古斯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感。他没再多看冠冕,而是将视线转向埃琳娜的身后:“你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从刚才进门起手指就一直没松开过。”
埃琳娜被问得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条银链子和那半本笔记本,指节都攥得有些发白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破旧得不成样子的笔记本和那枚水滴形的吊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斯内普面前,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他面前的书桌上。
“这是我在有求必应屋里找到的,在同一个坩埚里,和冠冕封在一起。”
埃琳娜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但语气已经平稳了许多,“这本笔记……封面上写着‘混血王子专用’。里面的笔迹,我觉得和你很像。”
斯内普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破旧的封面时,整个人似乎微微凝固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格在某个时间片段中的石像,一动不动。那双总是锐利得像能刺穿一切假象的黑眼睛,此刻正落在那本笔记的封面上,看着那行用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写成的字。
那些字是他十一岁时写的。
“混血王子专用。”
那是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销毁的名字。它本应该随着他少年时代的愤怒和痛苦,一起沉入蜘蛛尾巷最深处的河底,被水草和淤泥吞没,再也不要浮上来。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那本笔记本残破的封面上方,停住。指尖在距离封面不足一掌宽的空间中颤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收回手,但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阻止了。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本笔记本的边缘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触碰到了某个他已经刻意遗忘了很久的自我,那个曾经的、坐在蜘蛛尾巷昏暗的阁楼里、借着街灯的光亮在笔记本上抄写魔药配方的男孩。
那个男孩还没有被任何人叫做“鼻涕虫”,还没有经历过那些最深的背叛和失去,还不知道他会在十几年后成为一个十二岁女孩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