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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霍格沃茨校长级安全屋竟成定情现场:一挂钟、一条链子、一句“你做得很好” 斯内普的手 ...

  •   斯内普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本笔记本的边缘。那触感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粗糙,纸张因为被火灼烧过而变得脆硬,边缘的焦黑色在他指腹下留下一种细微的、粉末般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指尖沿着封面那行字的凹痕缓缓移动,像是在用触觉重新辨认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 “混血王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黑色睫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覆盖着他的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但他的嘴唇,那张永远抿成一条直线的、从不向人展示任何柔软情绪的嘴唇,此刻正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松动、碎裂、然后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重新组合。
      他翻开第一页。那些用黑色墨水写成的、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和棱角的字迹,像是一群被关在纸页里太久的活物,在火光的映照下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视线。
      他看到了自己十几岁时写下的第一条改良魔药配方,那是一个他花了整整一个夏天反复试验、不断修正、最后才确定的狼毒药剂配方的早期草稿。
      配方旁边用他当时的字迹写着一行注释:“比课本上的方法节省一半的熬制时间,且不会产生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我试了十七次才成功。我就知道课本是错的。”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苦笑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之间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开始以一种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损坏那些脆弱的纸张的力度,一页一页地翻动着。那些记载着他少年时期各种发现的纸张,那些他曾经以为已经随着他的愤怒和绝望一起被丢进火里的纸张,此刻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翻到第三页时,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一页的边角被烧掉了大半,只留下中间一小块区域还能看清字迹。
      但那几行字写得比其他的都要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在用全部的力气把那些字母钉在纸上:“我的母亲今天又坐在窗边发呆,她看着窗外的雨,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我问她要不要喝茶,她没有回答。我在她身后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个空了的酒瓶,被我藏进了厨房水槽下面最深的柜子里,这样父亲回来就不会看到。我恨他让她变成这样。我恨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成为伟大的巫师,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让她能不再坐在窗边发呆。”
      斯内普的手指在那页纸上停住了。
      他低着头,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着,将他那原本冷硬的轮廓线映出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质感。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本他以为早已被销毁的少年时代的笔记本,像是握住了一段他已经刻意遗忘了太久的、布满灰尘的旧时光。
      那些关于艾琳·普林斯的记忆,那些关于一个在蜘蛛尾巷的阴冷阁楼里、靠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在笔记本上抄写魔药配方的男孩的记忆,此刻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潮水般的力量,从他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他没有把笔记本合上。他只是把它拿在手里,翻过中间几页已经几乎无法辨认的残页,目光在那些被火焰吞噬了大半的字迹上停留。
      但那些残页已经不多了,他并不需要读完所有内容,他已经知道了哪些是最重要的部分。
      然后,他又翻回第一页。
      这一次,他的注意力停在了封面内侧一块几乎被完全烧毁的纸张夹层上。那夹层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银色的链子,他刚才没有注意到,因为那截链子被嵌入了纸张夹层的缝隙,像是笔记本的主人在某个时刻匆忙地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他轻轻将夹层拉开一条缝,把那截银色的链子抽了出来。当他把它完全抽出来的时候,整个校长室里安静了约有五秒钟。
      斯内普的手指握着那条银链子,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像是一条原本正在缓慢流淌的河流,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腰截断。
      他的指尖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一种轻微的、可控的颤栗,而是一种他整个人都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彻底击碎,然后又在极短的时间里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
      他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看着被火光映照出的光泽。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身后的壁炉里火焰跳动了好几次,久到奥古斯都在椅子上前倾了身体,然后斯内普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的旧木地板,但那沙哑中带着一种从未在他口中听到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握着那条银链,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刨出来的石子:“她在我十一岁生日那天晚上给我的。她把它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我的脖子上,告诉我说,‘这是普林斯家世代相传的东西,每一代都会传给最该得到它的人。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明显,但他并没有停下。
      “然后……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在礼堂门口,被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堵住。他们把我按在地上,从我的口袋里翻出了这条链子。波特把它举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说:‘哟,鼻涕精,这是你哪个相好送你的?还是说,是你那穷鬼老妈从地摊上淘来的假货?’”
      他的声音在这里抖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短、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但埃琳娜听到了。
      “他把它扔到了地上,然后用脚踩了上去。小天狼星·布莱克在他们离开之前把它捡了起来,吹了一声口哨,说‘这玩意儿看起来还不赖,我拿去逗逗我弟弟玩玩。’那条链子就这样没有了。”
      斯内普的声音到这里忽然变大了一些,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正在用他浑身的力气把那句话从胸腔里挤出来:“我找遍了。我去过布莱克家的老宅附近,我翻过所有的排水沟,我问过所有在附近的人。没有任何人再见过它。我以为它被丢进了泰晤士河,或者是被哪个不识货的麻瓜捡去熔掉了。”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但那不是愤怒的红,也不是脆弱的红,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光泽。
      他握着那条银链子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他的手握得很稳,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看着陈旧的表面上那些极其微小的划痕,那是他母亲戴了一辈子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像是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记忆,安静地躺在银色的表面上,等着某个人再次看到它们。
      “她戴着它的时候,”斯内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总是在不安的时候用手指摩挲它的边缘。她说那枚吊坠里封着一种古老的保护魔法,是普林斯家的先祖在里面注入的,能保护佩戴它的人不受恶意咒语的直接伤害。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一种心理安慰,但她每次握着它的时候,眼神就会变得稍微安定一些。”
      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把这种习惯传给了我。我被一个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嘲笑我的旧袍子。我没有说话,只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领口,然后才想起来,那条链子已经不在了。那天晚上我在天文塔待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我在确认自己可以不需要它。”
      埃琳娜站在他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她看着他那双泛红的黑眸,看着他握着那条链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骨节,看着他那双微微抿紧的、正在努力保持镇静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都在此刻显得太轻了。
      在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时,斯内普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完全没有料到的事,他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完整地包裹住她整只手,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接触魔药材料而带着一种微凉的温度,但那种凉不是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凉,而是一种稳定的、像是深水之下的寒流一般的凉。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她握紧的指头轻轻掰开,然后极其郑重、极其缓慢地将那条银链子放在了她的掌心里。链子落在她掌心的瞬间,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斯内普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他还握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掌包合起来,让她把那枚吊坠完全握在手心里,然后用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场合用过、那么低的、像是从某个他藏了很久的角落里挖出来的声音说:“我母亲认定的东西,不会给错人。她当年选择把这条链子给我,是因为她相信我值得。现在这条链子在我手里失而复得了,而我已经知道它应该交给谁。”
      他抬起了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对上了她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声音平稳到几乎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宣读一条比他所有的命都更重要的条款,“它应该交给你。”
      埃琳娜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升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烫,那热度从她的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再从耳尖蔓延到整张脸。
      她没有松开握着那枚吊坠的手,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才终于能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呼吸声更清晰:“你确定要把它给我吗?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是你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
      斯内普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他收回了手,站直身体,用一种他惯常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我母亲如果还活着,她会亲自把它挂到你脖子上的。我只不过是替她完成了这个动作。”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得柔和多少,但他的眼神里,一种透明的东西在壁炉的火场中浮动着。
      埃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条银色的链子,看着那枚水滴形的吊坠在火光中泛着温和的光泽。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极其不争气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撞击着她的胸腔,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她的心脏里直接敲到空气中去。
      她握紧了那条链子,感觉到银色的链条在她的指缝间传递过来的那种带着体温的、微凉的触感,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努力想要保持平稳、却依然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的声音说:“我会好好保管它的,我发誓。”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壁炉的火光中,他那张总是冷峻如刀削的脸庞,被火光照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极其罕见的弧度。
      那弧度不是微笑,但又比微笑多了某种不确定的东西,像是一座终年积雪的山峰经过漫长的冬天之后,在第一缕春日的阳光下露出的那一小块湿润的岩石。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再次腾起,莱纳斯大步从火焰中迈了出来。他穿着治疗师的长袍,手里提着一只小型的医疗箱,头发被飞路网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担忧和专业的警觉。
      他在进入房间的第一秒就完成了对全场情况的扫描,目光立刻锁定了埃琳娜的方向。
      他大步走到埃琳娜面前蹲下身来,将医疗箱放在脚边,伸出双手捧住埃琳娜的脸颊,让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在壁炉火光中仔细地检查她的瞳孔、脸色和呼吸频率。
      他的手指以一种专业的轻柔力度按压了她颈侧和手腕的脉搏,然后又检查了她指尖的温度和甲床的颜色。埃琳娜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检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中,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僵硬。
      莱纳斯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治愈系魔法独有的沉稳场域,让她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他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说:“瞳孔反应正常,心跳偏快但还在安全范围内,甲床颜色正常,没有缺氧的迹象,霍格沃茨城堡内部的环境对她的魔力场几乎没有任何压抑作用。她确实只是被吓到了,没有受到任何物理伤害,也没有任何诅咒或者魔法残留的迹象。”
      他松开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埃琳娜的脸颊,然后站起身来,转向斯内普,“壁炉里那碗安神香你用过了?庞弗雷夫人的配方?”
      “用上了。”
      斯内普点头确认,“她闻了大约五分钟,心跳从过速平稳到了接近常态。”
      莱纳斯终于完全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转过身,在埃琳娜面前重新蹲下,用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用一种温和而认真的、介于父亲和医生之间的语气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想吐吗?有没有觉得冷或者哪里不舒服?”
      埃琳娜摇了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说:“没有,就是还有点……手抖,没事的。”
      莱纳斯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松检查。他用握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直到确认她眼中那一层被恐惧蒙上的灰色已经褪去大半,才真正松开了眉头。
      他站起身来,转向奥古斯都,用一种恢复了平稳的语调说:“她没事。不需要进一步治疗,只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会完全恢复了。”
      然后他转向书桌上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安静地躺在布包中的拉文克劳冠冕上时,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那就是冠冕?”
      奥古斯都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前。他没有立刻伸手去触碰冠冕,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它在火光中泛着的幽蓝色的光泽,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重大时刻的人特有的沉着和慎重。
      良久,他开口了:“我会亲自把它带到魔法部最底层的保密实验室里,用格兰芬多宝剑来进行销毁。”
      “你现在就走吗?”埃琳娜问。
      “现在就走,”奥古斯都确认道,语气沉稳而果断,“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越早处理掉一个,我们就越安全。巴格诺德部长那边我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格兰芬多宝剑也已经在保密实验室里就位。只剩下最后的销毁步骤了。”
      埃琳娜站在原地,看着奥古斯都的背影消失在壁炉的绿色火焰中,直到那绿色的火光完全熄灭,她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里还握着那条银链子,那枚水滴形的吊坠在她掌心里传递过来的触感,正在她的神经中缓慢地燃烧。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去想这件事,就看到塞巴斯蒂安从壁炉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他不知从哪里顺手捞来的旧斗篷,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一些,表情是一种明显的“我刚从公共休息室跑过来”的焦急。
      他在进入房间的第一眼就锁定了维斯塔的方向。
      维斯塔依然站在门边的位置,眼眶还泛着红,但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她惯常的那种平静和克制,那种平静和克制是塞巴斯蒂安再熟悉不过的形态。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大步走到维斯塔面前,速度很快,然后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猛地刹住车,像是怕自己冲太快会吓到她。他喘匀了气,用一种他尽量压低的、努力想要显得平静但嗓音却偏高的声音问:“你没事吧?”
      维斯塔看着他,看着他乱成一团的头发,看着他手里那件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斗篷,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此刻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比平时轻了一些、却依然带着她特征性的平稳的声音说:“我没事。是埃琳娜刚才遇到了博格特,不是我。”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视了一遍,确认她说的是真话后,他那双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终于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旧斗篷,用一种混合着尴尬和无奈的语气说:“我刚才在公共休息室里复习魔法史,忽然收到父亲的传讯说你俩遇到了点麻烦,我连袍子都没来得及换就跑过来了。”
      维斯塔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不太体面、不太从容、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总爱摆出一副慵懒姿态的斯莱特林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但那已经不是难过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她平时极少使用的、带着沙哑的音色说:“谢谢你赶过来。”
      塞巴斯蒂安被她这么正式的感谢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用一种他努力维持着漫不经心但尾音却破了功的声音说:“那什么,走吧,我送你回公共休息室。你今晚需要休息了。”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又加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而且,埃琳娜那边有斯内普教授看着,不会有事的。”
      维斯塔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埃琳娜的方向走去。她站在埃琳娜面前,两个女孩对视了片刻,都没有说话。然后维斯塔伸出手,极其轻地在埃琳娜握着银链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按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短但力度明确的触碰。
      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以她和埃琳娜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朝埃琳娜的方向快速点了点头,然后又用一种安慰和开玩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战神大人,既然你今晚把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当成了你的安全屋,我就不打扰你继续享受校长级待遇了。明天早饭别迟到就行。”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维斯塔走出了校长室的门,随手把门轻轻带上,让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稳的闭合声。
      校长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在安静地燃烧着,窗台上那碗安神香的雾气已经变得很淡了,但在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种温和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埃琳娜站在壁炉前,手里握着那条银链子,感觉到那枚吊坠的光芒从她握紧的指缝间透出来,像是一颗被她握住的不愿熄灭的微星。
      斯内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已经恢复到接近日常状态的平稳声线:“你该回房间休息了。明天还有课。”
      埃琳娜点了点头,松开了握着吊坠的手指。她低头看了看那条银色的链子,又抬头看了看斯内普。然后她极其郑重地将那条链子挂上了自己的脖子,手指在扣合处停顿了几秒,才将那小小的搭扣扣紧。
      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正好落在她锁骨的中间位置,泛着一层柔和而沉静的水光。
      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幅巨大的苏格兰荒野风景画旁边。他没有催促她,只是靠在画框边上,在她终于从自己颈间收回目光的时候,他才伸出一只手,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动作,在画框右下角的隐蔽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那幅画从墙壁上微微松脱,露出了它背后那条透着壁炉暖光的暗道。他侧过头,用目光示意她跟上。埃琳娜站在壁炉前,感觉到颈间那枚吊坠贴着她的皮肤传来的微凉触感,又看见斯内普侧身站在那条暗道的入口边,一只手扶着画框的边缘,黑色的眼睛在暗道中透过来的暖色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冽,却多了一种她无法准确描述的笃定。
      她没有回答,但她已经迈步走了过去。她穿过那条暗道,那感觉比她下午第一次看到它时要好得多,那是一条熟悉的、安全的路线,通向她的房间,通向她在这个城堡里那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当她从暗道的另一端的出口踏入自己的起居室时,室内的壁炉已经被莉莉安细心添过柴火,跳动的橙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琥珀色中。
      窗台上那束紫色的鸢尾花已经被人换过了水,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火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她走进房间之后,在她身后,斯内普也穿过暗道,走进了房间。
      他没有走到房间中央,只是站在接近秘密入口的墙边,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他开口了。
      “床头柜上那杯药,喝了再睡。”他的声音平稳而简洁,像是在交代一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日常工作。
      埃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琥珀色的小玻璃瓶,瓶中的液体在火光中泛着一种柔和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泽,旁边还放着一杯清水。
      他不需要再提醒她第二次。他已经从她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了确认。他朝她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准备重新走进那条秘密通道。
      就在他的脚已经快要跨入暗道的入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背对埃琳娜的方向传了过来,那声音几乎和壁炉的噼啪声混在了一起,低到她差点没能听清,但她听到了。
      “你做得很好。”
      埃琳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极其不争气地用力撞了一下胸腔。她看着斯内普已经快要跨入暗道的背影,那句“你做得很好”还像一片羽毛一样悬在她的耳畔,轻得几乎抓不住,却又重得让她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回应,但话还没出口,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清脆的、像是铃铛被轻叩般的声响。
      那声音来自她书桌上的那面挂钟。
      那面挂钟钟面是圆形的,直径大约有两个成年人的手掌并排那么大,外框是用深色胡桃木制成的,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钟面本身不是普通的白色或米色表盘,而是一幅极其精致的手绘地图,或者说,是一幅带有魔法追踪功能的地点分布图。
      那面挂钟正是埃琳娜十二岁生日的礼物。
      九月十四日的清晨,埃琳娜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扁平的、用深灰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盒子,盒子上方放着一张小羊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墨水写成:“十二岁快乐。打开之前,先确保你坐稳了。”
      她当时还笑了一声,觉得这份开场白也太符合他的风格了,连送个生日礼物都要加一条安全提示。
      她坐直了身体,把枕头在背后垫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只盒子。
      盒子里躺着的就是这面挂钟。
      当她第一眼看到那面挂钟的钟面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一个定身咒一样,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表盘看了整整两分钟。
      钟面的设计太复杂了,也太精细了,精细到每一个地点都被绘制成了微型的、带着动态画面的小图景。
      表盘上分布着十几个不同大小的地点标记,每一个标记都像是被用极细的画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颜色饱满,线条精准,有些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动态效果,比如礼堂那个标记上的蜡烛火焰在微微晃动,图书馆那个标记上的书页在无风自动。
      而最让她愣住的,是那两根指针。
      时针是一枚缩小版的她的侧脸剪影,用银色的金属制成,轮廓线条流畅而精准,甚至连她额前那一小绺总是翘起来的头发都被完美地还原了;分针则是一枚缩小版的斯内普的侧脸剪影,用黑色的金属制成,那个钩鼻子的轮廓、那头垂到肩膀的长发、那种微微低头的角度,全都精准得让她一度怀疑他是用了某种魔法的拓印技术把自己的脸刻上去了。
      两根指针此刻正以一种和谐的节奏在钟面上移动着。
      银色的她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地赶路;黑色的他则微微侧着脸,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它们经过“礼堂”时,经过“图书馆”时,经过“温特斯顿庄园”时,银色的她都会极其轻微地发出一声像是轻快的呼吸般的响声,像是在提醒她注意那个位置。
      她当时坐在床上,握着那只挂钟的边缘,手指在胡桃木的外框上缓缓摩挲着,感觉到木料表面那种被仔细打磨过的光滑触感,又看着表盘上那些被绘制得极其用心的地点标记,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开始发酸。
      那酸意一路向上涌,涌到眼眶里,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潮湿,但没有落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那根黑色的、斯内普侧脸形状的分针,感觉到金属表面传来一种微凉的、带着魔法气息的温度,像是他就在这个房间里,站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看着她。
      后来她在吃早饭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要在钟面上画这么多地点。
      彼时斯内普正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校长席上,听到她的问题,连头都没抬,只是用一种他惯常的、简洁到近乎吝啬的语气回答了两个字:“安全。”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那个回答过于模糊,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抬头:“我需要知道你在哪里。”
      埃琳娜当时正用叉子戳着一块煎蛋,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那块煎蛋差点滑回盘子里去。
      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切那块煎蛋,但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给她挂钟,不只是为了让她知道时间。
      他也需要知道她在哪里。
      这个认知像是一颗被投入温水中的方糖一样,在她心底缓慢而坚定地融化开来,渗透进每一个缝隙,让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而此刻,当那面挂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时,埃琳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钟面上。
      银色的她,那根时针,正指向“霍格沃茨·埃琳娜宿舍”的位置,那是钟面靠近左上角的一个标记,画着一扇浅蓝色的门和一扇透着暖光的窗户,窗台上还有一小束紫色的鸢尾花。
      而黑色的他,那根分针,正停留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位置,那个标记画着一张深色的书桌和一扇燃着火的壁炉,壁炉前站着一个黑色的小小人影。
      但此刻,分针的指向并不是完全静止的。
      它在“校长办公室”的标记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有人在那个房间里快速走动,扰动了魔法指针的追踪频率。
      与此同时,钟面的右下角,一个她之前未曾注意过的标记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尾部那样的银白色光芒。
      那个标记画着一扇霍格沃茨大门样式的图案,大门上方悬浮着一行比针尖还小的、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有访客,正在进入入口大厅。”
      埃琳娜的目光在那个发光标记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面挂钟不仅能追踪她和斯内普的位置,还连接了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安保魔法网络,能够在访客进入城堡的主要入口时发出提示。
      斯内普显然是把校长级别的监护权限部分转移到了这面挂钟上,让她能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了解到城堡的安全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停在暗道入口处的身影。
      斯内普显然也听到了钟声。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在那个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时明显停顿了一刹那,那是一个极短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但他停住了。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无奈的语调:“你办公室好像来人了。这么晚了,居然还有访客来找校长。”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替他觉得累。
      斯内普终于转过了身。
      他站在暗道的入口处,半张脸被墙壁投下的阴影遮挡着,另外半张脸则被卧室里的壁炉火光映照出一种温暖的轮廓。他的表情在光线交界的边缘显得难以捉摸,但他的声音非常稳定,带着一种他惯常的、对于意外状况的从容应对节奏:“我听到了。”
      他没有立刻走向办公室的方向,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像是确认她不再需要他留下,才缓缓地向暗道内退了一步。
      埃琳娜看着他退入阴影中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会是谁啊?都这个点了……魔法部的人不会这么不懂规矩吧?还是说,费尔奇发现城堡里有学生夜游,跑来告状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那面挂钟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正在发光的入口标记。那标记在她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投射出一小段极短的、模糊的画面,那是入口大厅的影像,通过挂钟的魔法连接,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影正站在大厅的中央,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影像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没能看清那个人是谁。
      埃琳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她抬起头,看着斯内普说:“不管是谁,你赶紧回去吧。万一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或者,万一是有人需要帮忙。”
      她说到“需要帮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特别认真的、小大人般的郑重。
      斯内普站在暗道的边缘,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带着一种他极少在公共场合展现的、接近于交谈式的随意:“你不需要担心校长是不是需要睡觉。”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表面的反光般一闪而过的情绪,“但你需要担心,如果来访者真的是来告状的,你今晚那句‘我想当战神’的豪言壮语,明天早上就会传遍整个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埃琳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面挂钟,把它转向他,让他看清正在发光的访客标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去吧,别让客人等着。”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挂钟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那两根指针,银色的她和黑色的他,正以一种和谐的节奏在钟面上移动,银色的她已经停留在了“埃琳娜宿舍”的位置,而他此刻正站在暗道里,分针的位置同时反映在“校长办公室”和通往她房间的这片空间中之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察觉的柔软波动,像是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深水,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时刻泛起了波澜。
      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他惯常的、平稳到几乎带着距离感的语调:“晚安。”
      那两个字很轻,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低了整整一个量级,像是他不想惊动在这个房间里刚刚平静下来的那种温暖。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消失在了暗道里。
      墙壁上那幅巨大的苏格兰荒野风景画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它原来的模样,仿佛那道画框从未被开启过,仿佛那条暗道从未存在过。
      埃琳娜站在房间里,手里还握着那面挂钟,看着那扇闭合的画框,感觉到指针上那枚黑色的小小侧脸正在表盘上缓缓移动,从一个位置向另一个位置移动。
      她低头看着那根黑色的指针,它正在穿过表盘上一片绘着旋转楼梯图案的区域,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移动。
      她想象着他此刻正从那条暗道里走出来,穿过那扇被施了魔法的隐形门,走回到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来,面对那个深夜来访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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