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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正午时 ...

  •   正午时分,太阳出来了,房顶的积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落到地上,砸到窗上,奏出一支独特的交响乐。
      柯见陨去食堂买了饭回来,让我在屋里动动胳膊,这样等会儿吃饭有力气,其实我没那么娇气,再说了,吃饭是我最擅长的,不过他好像还没见识过?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扣手,那些被我别在耳后的碎发也在那时重新绕出来。
      柯见陨很快拎着饭盒回来:“鸡蛋汤,黄瓜片鸡蛋,玉米排骨汤,三鲜饺子和牛肉饺子,我看你爱吃饺子,买了三份。”
      其实不是爱,就是啥都吃的多,但我没说。
      林琼那会儿也来了,玉米排骨汤就是他送来的,进门就开始给我道歉:“对不起红豆,那天在车站我不是故意的,我已深刻认识到错误,再也不开你玩笑再也不说你傻了。”
      我没想过林琼会来道歉,虽然少不了柯见陨在后面周转,但林琼觉悟不错,那天我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他说我傻我不高兴,因为我是真的傻了一辈子。
      “坐吧。”我拿好筷子,心思全都放在那些吃的上面,“你们吃了吗?”
      林琼答的很快:“我吃了,不知道柯见陨。”
      我抬头去看柯见陨:“吃了,包子。”
      我是真的饿了,这么久没吃东西,脑子都要晕了,没时间跟他们客套,半小时嘴就没停过。
      林琼震惊的去看柯见陨,柯见陨乐呵呵地笑,就好像这场面他见过很多次一样。
      他解释:“十多天没吃饭,还要长身体,没什么奇怪的。”
      林琼瞬间接受了这个想法,看我一下没停,饭盒里的东西又快没了,主动起身要去买,但被柯见陨拉住了。
      “她刚醒,吃的多对胃功能不好,得慢慢来。”
      林琼朝他竖大拇指:“这都想到了,佩服啊。”
      酒足饭饱,我扶着头躺到床上,开始闭目养神,柯见陨不让,说这样对身体不好,让我先坐一会儿。
      我的身体还有哪里好吗?明明都是不好的地方,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了,但他固执,执拗个没完,一直在我耳边说危害,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坐起来,那时候林琼已经受不了离开了。
      “别生气,给你讲个故事。”柯见陨开始安抚我的情绪,“你有没有想听的?”
      我摇头,然后他就自己选了一个:“给你讲一个我家乡的,西王母,神话故事里的角色,最开始在《山海经》里出现,一位伟大的女性,西宁有她的宫殿。”
      他很了解这位女性,讲起来喋喋不休,但我太困了,只听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要睡,眼睛咋也睁不开,这回他没再说什么,替我盖好被子去门口坐。
      .
      剧团已经很久没排过演出了,院里杂草长得老高,没人收拾,院里只剩几个老人,还有看门的朱爷爷。
      见我回来,朱爷爷说:“听说你外婆去了,你别太难过,日子总要朝前走的,这么多天上哪去了?长生闷头练功,你不见人,还以为你俩咋了。”
      我笑着答:“病了一阵子,这不是回来了,长生呢?又在后山坡上呢吧。”
      他点头:“去看她吧,也不跟我们说话,多好的孩子闷头不说话,别因为这事儿憋出毛病来。”
      长生的木枪很久没擦,不似从前亮堂了,随着她人一起黯然失色。
      我问:“吃饭没?”
      她朝我扯了扯唇:“咋,你饿了?”
      我瘪嘴,吸气看她:“有一点吧,还有饭吗?给我留了吗?”
      长生摇头说没有:“伙房减工,做饭的只剩张灿一个了,他哪儿忙的过来,这么多张嘴又没收入,伙食变了,全靠他一日一日的蒸馒头,菜里连油都不舍得搁。”
      早猜到了。
      我叹气:“团长就不想别的出路?剧团演不成,下乡总行吧?”
      “下乡?”长生嗤了声,满脸的不屑,“团长倒是想,主任不拍板,怕自己的官丢了,整天奔走让人帮忙查事呢,上回回来说啥要找你去,问你那天晚上为啥不拦住那个杀人犯,你的命不是命吗?你就活该当他的垫脚石,我把他骂了一顿,他又出去找人了。”
      傻,傻长生,傻田姐。
      “因为我得罪他干啥?等这事过去,他要是没让革职,他不让你上台你就一辈子上不了台,因为我跟他置啥气?”
      长生偏过头抱着膝盖蹲在树下,应该是在和自己怄气。
      过了会儿,她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太欺负人,根本不拿你的命当回事儿,他忙成这样到现在还没个结果,结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死的是县里的领导,他跑不了的,就算抓到那个人他也难辞其咎。”
      长生不放心地问:“那天晚上你没伤到吧?”
      我摇头:“没有,不知道那个人要干啥,只威胁我没伤我,按理说他应该害怕我说出去,为了防止东窗事发杀了我才对,但他没有,报我信息又报的那么清楚,我总想,这个人是不是认识我呢?”
      长生皱眉挠头,说不知道。
      伙房又开始冒烟了,不知道是谁在锅炉那边烧火,累的“哼哧哼哧”的喊,不过除了张光明,应该也没人会去厨房帮张灿了。
      长生拉着我说要下去看看。
      “去看看吧,看看张光明是咋回事,之前也没这么喊过,他手不方便,是不是碰到了。”
      我说好,跟着长生一路小跑跑过去。
      她猜的没错,张光明投火时叫煤打了,打到腿,好在没让火烧到,就是腿黑了一大块。
      “长生,你扶他去那头坐,我烧吧。”
      张灿也在那时候出来了:“咋回事,咋碰到腿了?没啥事吧张光明,我想着没啥事儿呢,太忙就没出来看。”
      张光明说没事:“从里面掉出来砸腿了。”
      张灿去看过他的伤,见只是青了一块儿终于松口气,转头和我俩道谢:“谢谢你俩,这太忙了,就我一个人,忙不开就没出来,长生,还得麻烦你帮我给他腿擦擦。”
      长生说知道,用毛巾沾过温水给他清洗。
      张光明红着脸低头:“谢谢你啊,长生。”
      长生在边上叹气:“谢啥,我刚才要是不赶你下来也没这事儿了,对不起。”
      “是我明知道我哥忙还非要跟上去练,咋能怪你。”他咬着唇,既然抬头放低声音叫我,“红豆,下面有我偷偷烧的地瓜,你们吃不?”
      地瓜?
      我用铁锹去翻,果然看到角落里躺了十多个,已经烤好了,冒着热气,长生说:“你不是饿了?吃啊,给我也拿一个,张光明,你是不是也吃,不然烤它干啥。”
      张光明又开始挠头。
      我给它俩一人拿去一个,又往厨房张灿那儿送,水快开了,开始冒泡,他还在揉面,边上已经有泡好的米,我问他是不是要往锅里下,他说是,要麻烦我。
      “麻烦啥,中午带我的饭。”
      “带了,你上山的时候我顺着窗户就看到了。”
      “吃五碗的话够不够?”
      他不说话了,叹气低下头用力揉,看模样是不够,我也不逗他,下完米盖上盖子去外面吃地瓜。
      “我吃俩烤地瓜,少吃点你的饭。”
      那些地瓜还是去年他自个儿种的,一直放到现在,原本是想卖了的,没想到剧团会出来这种事,他也不卖了,留着给张光明当长身体的口粮。
      我烧锅炉的手艺还在,长生说我会的挺多,她学了那么多回也没学会,我说你把戏唱好就是最好的,哪用得着烧锅炉?
      李青莲一直在屋里坐着,没出来,饭也不吃,水也不喝,长生说已经有两天了,咋叫都不出来,我问为啥,她说不知道。
      “是不是怕你再也唱不了戏了?”
      “应该不是,要是的话早就该这样了,不用等到现在。”
      长生说的在理,她问我有没有办法,我说你这个亲徒弟都叫不出来,我能有那么大的脸?长生说要不咱俩一起试试呢?我说好,试试就试试。
      但我俩还没走到门口,那扇门就开了,李青莲从屋里走出来,动手敲灰恬的门。
      长生说:“灰恬也好几天没出来了。”
      我俩站在院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啥。
      但很快,灰恬就从窗户探头,看是李青莲又坐回去不准备开门。
      “灰恬,你个死蛋子,阴谋敢用,黑心敢耍,上台的时候敢上,出事了就不出门,我告诉你,今天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门踹烂,赶紧给我想办法,不能叫一堆孩子没地去。”
      李青莲站在门口用力拍门骂,看样子是要叫灰恬想办法保住剧团,剧团里的人继续待在这儿有戏可唱。
      灰恬偷偷摸摸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连窗帘都没打开,小声道:“我一个人,咋整的了嘛?”
      “整不了就想办法,我没说我不去,四个半月小半年了,一场戏没排过,半场戏没演过,也没人来问,团长都急死了,要下乡,姓严的就是不拍板,还想着他能当好他的剧团主任呢?你再躲在里面当缩头王八,我把门踹开狠狠揍你一顿,再给你下两包哑药,就算这事儿过去了我也叫你再也唱不了戏。”
      李青莲踹了门一脚然后转身离开,才走两步那扇门就从里面开开了,灰恬从里面走出来,耷拉着肩,油光满面的,胡子老长时间没刮长了一脸,头发像加了发胶一样牢牢贴在头上,明明有着高大的身影,能穿起一切戏服,秦始皇也演的真,偏偏那时候的他看上去像个直不起腰的小矮人一样。
      灰恬说:“我能去找谁嘛?难道说我自己去找团长,叫团长准备下乡?咋可能吗。”
      “咋不能。”李青莲气冲冲地转身,要不是碍着有人在一定是要动手打他的,“满院的人都在等,咋等的下去?你是红,你有钱有人接济不用怕,可别人呢?一堆人捧出来一个你,人都落寞了,你倒过的好,谁也不考虑。”
      她话说的难听,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灰恬倒是半点不气,任她说任她骂,低下头始终不说一句话。
      “别杵在这儿给我装哑巴,我就问你,办还是不办?无论这事儿最后是啥结果,姓严的都保不住了,你不用想着巴结他听他的话,如果现在你张罗下乡,剧团就还能保,你要是不干,那这帮人就都得去喝西北风了。灰恬,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要不是我腿伤了,现在站在这儿的还应该是我,就算这事再难,我也不会像你这样窝在屋里不出门。”
      “你咋知道就算你的腿没伤,站在这儿的也不会是我?”
      他只问这一句。
      李青莲拒不回答:“你别管。”
      “好,我去张罗,谁让我是台柱子,是所有人用心捧出来的男角。”灰恬抬头看天,看刺眼的太阳,缓步走到院子中央大喊,“所有人准备准备明天下乡演出,带上家伙式儿,咱们挨个乡演,挨个乡唱。”
      院里终于多了些人,但情绪还是不够高涨。
      他们问:“主任回来咋整?”
      灰恬吸了口气:“不管他的,咱们有团长。”
      团长原本是不太敢一意孤行的,不敢违抗名头上主任的决定,但灰恬这个台柱子都站出来了,他也没有不露面的道理,跟着附和:“同志们,咱们准备下乡演出,响应政策进行文艺演出。”
      剧团其实还有一个副主任,但主任太擅专,副主任空有名衔久不问事,整天坐在楼上拿收音机听戏,主任在外面奔波他也不出来,现在更是把自己锁在屋里。
      院里动静大,他不是听不到,也不是故意装聋作哑,而是不想管,本身这事儿也盖不住,他作为副主任有权力动员剧团下乡,但团长三催四请也请不来他,只得到一句“你们随便,别影响剧团叫剧团没落就好”。
      团长当然听得出意思,但就是没人号召,李青莲找灰恬得有三个月了,从最开始的还能坐在一起和和睦睦地谈到现在的破口大骂,又到今天的敲板拿主意废了不少口舌。
      不过她话不是假的,如果今天灰恬不从那间屋里走出来,她是真的会把门踹开揍他一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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